文獻回顧與分析

本節針對與議題相關的既有文獻及避險戰略的研究，進行文獻資料的分析與 爬梳。筆者大致將蒐集之文獻分為兩部分進行回顧及討論，第一部份，檢閱避險 戰略研究的相關文獻；第二部份爬梳越南外交政策的相關文獻，包含1970 年代 迄今越南的外交政策調整，及回顧歷史上越南與中國及美國的關係變動，並在各 部份結尾指出其不足之處。

壹、避險戰略

國際關係領域探討中等規模國家或小國如何因應與大國的關係，以確保生存 與自主性是一個具挑戰性且重要的課題。主流國際關係理論現實主義提出的方法 是抗衡、扈從或避險。「抗衡」策略可透過增加國防支出及軍事現代化的「內部 平衡」，也可藉由與其他對抗當前主要威脅的行為者結盟的「外部平衡」的方式 (Waltz，1979)。「扈從」意指弱國不挑戰強國而選擇服從，與造成威脅的來源結 盟，為達到安全及經濟利益等目的願意接受在雙邊關係趨於弱勢地位。瓦特

（Stephen M. Walt）指出抗衡比扈從更受歡迎，只有國家明顯受外部威脅時才選 擇扈從政策(Walt，1987)。Kenneth Waltz 同樣指出國際社會中採取權力平衡（抗 衡）比扈從更為頻繁(Waltz，1979)。然而，施威勒（Randall L. Schweller）指出 國家更偏好採取扈從策略。他從風險與利益的角度重新定義兩個概念，提及「平 衡」的動機源於避免損失，「扈從」的目的出於獲得利益。Schweller 認為除了受 威脅的國家會採取扈從策略，其他未受威脅的國家也會因為利益而選擇扈從，放 棄傳統的抗衡。因為扈從比抗衡更能有效防範衝突且成本更低(Schweller，

1994)。由於國際社會牽涉的議題多元，且面臨即刻威脅的情形非常態，純粹的抗 衡或扈從策略反而容易限制國家的選擇和自由。所以理論家也提出更彈性的「避 險」策略。避險是指國家仰賴多種政策工具以面對未來國際社會的不確定行為，

除了促進雙邊合作，也具備競爭的要素隨時準備對抗潛在的安全威脅。

近年來隨著中國的崛起，區域國家必須面對如何處理中國晉升全球強權所產 生的問題。學者們對此提出不同的觀點，Aaron Friedberg 主張冷戰後的亞洲區域 處在多極體系，缺乏完善的區域整合機制以管理衝突，逐漸崛起的中國將引發亞 洲各國競相制衡，導致亞洲區域安全的不穩定(Friedberg，1993)。康燦雄（David C. Kang）提出反駁，他認為從亞洲歷史以中國為中心的層級秩序觀察，強盛的中 國才是確保區域秩序和平穩定的力量，亞洲國家不會制衡而是扈從中國(Kang，

2003)。Amitav 認為避險和扈從的二分法太侷限，不足以說明一個國家在因應強 權可能選擇的策略範圍，亞洲國家採取交往（engagement）的作法，透過區域共 享價值、經濟互賴及制度性的互動，管理安全議題(Acharya，2003)，屬於廣義的 避險策略。

近年來的研究大多也指出東亞國家對中國採取混和平衡和扈從的戰略，唯不 同國家在扈從平衡維度中的位置及特定工具的採用，隨著個別國家對中國的安全 威脅判定而有差異。尤其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戰略研究為學界研究「避險」戰略 的熱點區域，許多學者對亞洲國家進行個案研究，分析各國避險的具體行為並歸 類統整，給予不同的操作化定義。美國蘭德公司研究員麥艾文（Evan S.

Medeiros）表示避險為一種兩手策略，國家一方面透過雙邊關係及多邊機制的參 與加強國際合作，另一方面藉由提升本國軍事實力或促進與他國的防衛合作，制 衡目標國(Medeiros，2005)。Mcdougall 著重於避險的對抗意涵，主張東亞國家應 對中國的避險行為是「軟制衡」，目的在「拘束」強權而非對抗，不同於純抗衡 著重的軍事層面，傾向選擇政治合作及外交途徑以限制強權之影響力

(McDougall，2012)。

國，以免將中國變成實質的敵人，同時維持與中國的密切交往及經濟合作。扈從 行為僅出現於東南亞國家需要和中國貿易的情況。Roy 認為只要抗衡是可行的選 項，東南亞不會選擇扈從。然而，採取這項策略的前提建立在中國不侵害東南亞 國家的自主權或挑戰東協國際互動的基本原則(Roy，2005)。Shekar 主張東南亞國 家協會在因應中國時，採取「間接制衡」和「約束性交往」的混合戰略，一方面 透過拉攏其他亞洲或全球的強權以間接抗衡中國，另一方面藉由複雜交往使中國 與東協進行制度化交往，並誘使中國對東協偏好的規則付諸承諾。藉著避險戰略 展現的不確定性替自身保留多重選擇，避免落入必須選邊站而面對的風險。此戰 略有助於提高東協的話語權並增加中國動武的成本(Shekhar，2012)。黎紅協（Le Hong Hiep）主張避險是提供國家各種政策工具以處理未來關係之不確定性，促進 雙邊關係，同時隱含競爭要素以準備可能面臨的安全威脅(Le，2013)。

Baveria 認為東協對中國採取「帶有避險的和解」策略，而這是介於抗衡和扈 從策略之間廣義的「接觸」（engagement）策略。接觸策略泛指使用包容與獎勵的 手段意圖社會化威脅的目標，並使其接受更有利於自身的規則。當接觸策略傾向 成功或弱國對成效樂觀時，更有可能選擇「和解」策略，和解是指東南亞國家調 整自己的行為到與中國的期待相符，甚至期望中國出現互惠的行為；反之，行為 者則傾向選擇「避險」，Baveria 將之定義為建立有限且可退的安全性選項，以降 低接觸策略失敗時的風險(Baviera，2010)。美國南加州大學的韓裔美籍教授康燦 雄（David C. Kang）研究東亞國家應對崛起中國之聯盟策略選擇，依照各國對中 國的恐懼程度，將介於抗衡與扈從之間的選擇分為「和解」和「避險」兩種，當 國家不選擇抗衡但又對崛起強權有疑心時採取「避險」策略，當國家並不懼怕崛 起強權但是卻沒有採取扈從策略則傾向選擇「和解」，亦即尋求與強權之間的合 作但程度尚不及扈從(Kang，2007)。

資料來源：Baviera（2011）

圖1-1 Baveria 之結盟策略光譜

資料來源：Kang（2007）

圖1-2 Kang 對東亞國家因應中國之策略分類

麥艾文、Denny Roy 皆指出避險戰略「兩面下注」的特性，但未進一步深入 探討國家實質的行為，導致「避險」和類似的概念「圍和」（congagement）不易 區分。Shekar、Baveria 和 Kang 三人皆將避險行為區分為兩類，更具象化避險行 為的量度。但Kang 進一步深入研究各國的策略差異，歸類不同國家在避險光譜 上的位置，給予更具體分析。然而，有學者指出將介於扈從和抗衡之間的行為皆 視為避險的簡單二分法不夠精確，以下學者將避險光譜細分為三類甚至五類進行 說明。

澳洲國立大學教授吳翠玲（Evelyn Goh）認為避險是當國家面臨威脅時，避 免在傳統的抗衡、扈從或中立的選項間做出抉擇，而改採混合多種策略的做法，

以確保本國安全與經濟利益。Goh 將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避險行為區分為三者：

其一，間接或軟性制衡：納入其他主要強權，尤其是美國以制衡中國的區域影響 力；其二，複雜交往：透過政治、經濟及戰略層次的廣泛交往，達成社會化中國

權以確保穩定的區域秩序(Goh，2005)。除了從國際層次討論國家的安全政策考 量，也有學者引入國家層次因素，指出小國採取避險策略一方面為了降低風險，

更重要的目的是追求政治菁英利益極大化(Kuik，2008; McDougall，2012)。

馬來西亞國民大學教授郭清水（Kuik Cheng Chwee）觀察東南亞國家對中國 的避險行為，進行進一步細分，將純抗衡（pure-balancing）和純扈從（pure-bandwagoning）之間的行為分為五類。依照對強權的接受程度繪製避險光譜，越 接近純抗衡的行為表示其對強權的接受度越低，越接近純扈從行為表示其對強權 的接受度越高。Kuik 採取類似施威勒對平衡及扈從的區分，以意圖傾向「規避風 險」或「追求利益」作為區分標準，將其中較接近純抗衡的兩種避險策略歸類為

「風險應急」（risk contingency），剩下三類較接近純扈從的策略歸類為「收益極 大化」（profit maximizing）。在其所討論的案例中，馬來西亞與泰國的避險行為較 為全面；新加坡和印尼的避險行為尚未達到有限扈從的程度(Kuik，2008)。

Dexian Cai 在 Kuik 的理論基礎上，梳理各種避險策略的意義與功能並指標化各類 行為，解釋新加坡對中美的安全政策(Dexian，2013)。

根據Kuik 的分類，「風險應急」選項中的「間接抗衡」，強調國家以軍事方 式對抗不特定的威脅，主要透過與他國加強防衛合作的外部平衡，及提升自身軍 事武力的內部平衡。當東協把中國當成明確威脅時，間接平衡將轉為直接平衡；

「拒絕支配」指涉國家更重視自主權的獨立性，藉由將其他強權納入區域事務，

發展自身的決策彈性及強化外交集團等政治面向，防止強權成為支配的力量。

「收益極大化」選項中，「經濟實用主義」意指透過與強權的直接貿易和投 資，達到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目標。此策略位於避險光譜的中間點，對強權的接受 或拒斥程度採中性的立場。實施經濟實用主義的案例，透過社會經濟連結的過程 將促進官僚層次的互動，有利於政治情形成熟時建立正常化的基礎；「約束性交

往」指涉國家意圖藉由建立規律化及制度化的溝通管道，達到約束對方行為的目 的；「有限扈從」和純扈從的共同點在於國家選擇與強權結盟，以獲取期望的利 益。然而有限扈從的結盟僅限於政治面向，且刻意避免失去自主權或過度依賴強 權。與崛起強權結盟的同時也維持和其他強權的友好關係不將結盟行為視為零和

往」指涉國家意圖藉由建立規律化及制度化的溝通管道，達到約束對方行為的目 的；「有限扈從」和純扈從的共同點在於國家選擇與強權結盟，以獲取期望的利 益。然而有限扈從的結盟僅限於政治面向，且刻意避免失去自主權或過度依賴強 權。與崛起強權結盟的同時也維持和其他強權的友好關係不將結盟行為視為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