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 年西沙海戰

壹、西沙海戰經過

西沙群島主體分為東部的宣德群島和西部的永樂群島（該群島主體由金銀 島、珊瑚島、甘泉島、廣金島、琛航島及晉卿島等島礁組成）兩部分。南越和中 共在1950 年代即各自對西沙群島聲明主權。1970 年代時東部的宣德群島由共產 中國占有，西部的永樂群島被南越控制。

1974 年初南越政府宣布在西沙群島探勘石油，同年 1 月北京重申對西沙群島

的主權。1 月 14 日，西貢得知西沙附近有不尋常的船隻活動，前往察看後發現兩 艘中國拖網漁船在甘泉島外海300m 處下錨。隔日，阮文紹親自到峴港海軍總部 視察。16 日南越「李常傑」號（HQ-16）驅逐艦原本打算送 14 名海軍突擊隊員 到甘泉島，但抵達晉卿島和琛航島時發現中國部隊早已上岸。對此南越外交部公 開譴責中國佔領島嶼，並宣布保留採取必要措施之權利。期間南越海軍主管作戰 的副參謀長杜劍（Kiem Do）曾正式向美軍要求出兵阻止中國海軍靠近島嶼，但 美方沒有動作。17 日越南 15 名海軍突擊隊在金銀島上岸，並急調三艘船駛往西 沙群島。18 日四艘船皆到現場後，艦隊指揮官何文鄂（Ha Van Ngac）試圖派突 擊隊登上琛航島，中國的四艘船艦也在一旁，雙方叫囂要對方離開自己的領海，

並對峙了幾分鐘，之後中方軍艦轉而衝向越南船隻的航道，何文鄂放棄登陸。19 日越方20 名突擊隊員坐上兩隻浮艇試圖與中方交涉，要求他們離去。中方開火 打死兩名欲上岸的越南突擊隊員。此時杜劍再次向美方求援，但美軍仍無回應。

接著雙方開戰，越方雖擊沉兩艘中國船艦，但越軍艦艇全軍覆沒。20 日中方海軍 陸續登上甘泉島、金銀島、珊瑚島，成功佔領永樂群島。(比爾．海頓，2015:116-125)21 日南越向安理會控告並請求召開聽證會，聯合國安理會主席賽高里的回應 是安理會並不具備解決西沙群島主權問題的職能(Shannon，1974:20)，並建議南 越將問題交附國際法院解決。

貳、戰爭前後策略轉變

1974 年的西沙海戰為越南共和國（南越）和中國之間的衝突，背景發生於南 北越對抗時期，國際情勢極為錯綜複雜。為了對抗南越，當時北越仍持續接受中 蘇提供的武器、援助及顧問建議，長期在兩強之間尋求平衡。然而，越戰後期中 蘇之間分歧逐漸擴大，1960 年代中印邊界戰爭上，蘇共對印度的支援點燃中蘇間 的嫌隙，到1969 年珍寶島事件後雙方關係降到冰點，70 年代的蘇聯已成為中國

的主要敵人。北越被迫在中蘇之間做取捨，這時的河內決心解放整個越南，而北 京期望拉長越戰以牽制美國(Ross et al.，1988)，加上中越之間的矛盾，河內逐漸 傾向莫斯科。眼見中蘇不睦，亟欲從越戰的泥沼脫身的美國，轉而拉攏中國抗 蘇。此時中共面對與蘇共的決裂，及內部權力鬥爭引發的文化大革命（1966-69）

而陷入孤立期，終於促成1972 年尼克森訪中，中美簽署《上海公報》正常化雙 邊關係。為了讓美軍得以撤出越南，美越1973 年簽署巴黎和平協約，僅達成臨 時停火，並移交包括軍艦等剩餘設備給南越。1974 年 1 月，阮文紹總統宣布巴黎 協議失效，越戰重啟，南北越持續維持對抗關係。

面對利益交織複雜的國際情勢，筆者關心的是美蘇等主要大國對西沙海戰採 取什麼立場。西沙群島的衝突事涉國家領土利益，面對一方是意識形態針鋒相對 的同胞，一方是漸行漸遠卻仍舊高度仰賴其援助的昔日同志，河內如何看待西沙 海戰，對中國的態度是否產生變化。對中國而言，西沙群島具備重大安全意義。

其主要的顧慮有二，假使最終北越贏得越戰，蘇聯的艦隊或許得以進出南中國海 的基地，而危及中國的供應線；其次，南海海域倘若發現石油，其他國家將搶在 中國之前控制此區域。因此，中國認為控制西沙群島不但確保華南進出孔道的安 全暢通，還能於周邊探勘石油資源。據已解密的美國軍事文件獲悉，中共解放軍 於1973 年 9 月左右便已開始接受訓練(比爾．海頓，2015:119)。

美國對西沙海戰採取不介入的立場，軍事方面，面對南越兩次求援皆未回 應；外交方面，美國不支持南越對島嶼之要求，也不支持南越向東南亞條約組織 及聯合國提出之抗議。細究美國不介入爭端的主要原因如下：其一，1973 年 3 月 美軍已經從越南撤出，出於國內政治考量不宜介入西沙海戰；其二，美國認為南 海島嶼的主權歸屬難定，且事關石油資源，恐牽涉國家重大利益；其三，南越雖 然仍與美國有同盟關係，但是美國不願犧牲中美關係，涉入爭端將破壞美國聯中 抗蘇的國家戰略(尤洪波，2011)。學者陳鴻瑜也指出：「由於兩國要攜手對付蘇

聯，華盛頓對北京在南中國海軍事行動的反應肯定會比較低調(Chen，

2000:96)。」因此，美方始終在此議題上保持模糊立場以確保其決策彈性。戰後 禁止海軍聯絡官登上南越赴西沙或南沙的戰艦，背後的擔心是若介入將引起南越 的報復，甚至導致中國進一步的進攻。

不屬於衝突方的河內，從1960 年代起由於懷疑中方刻意拖延南北越統一，不 滿中共扶植反共的赤柬政權、在越共高層扶植親中勢力等原因，與北京之間已同 床異夢而逐漸轉向親蘇。70 年代的越戰在美方撤軍後，北越已是勝券在握，面對 解放南越在即的關鍵時刻，北越不願破壞中越關係，對南海島嶼抱持一貫的態度

8，並未在海戰中支持南越抗衡中國，蘇聯也抱持與北越相同的立場，承認西沙、

南沙群島為中國主權，於海戰期間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總理范文同曾解釋當時北 越的立場：「抗戰中將抗美帝國主義放在一切最高地位(中華網，2014)。」當海戰 結束後北越的態度逐漸產生變化，開始主張對南海島嶼的主權，透露制衡中國的 意味。

法新社援引北越某權威人士主張「捍衛領土主權對每一個國家來說都是『神 聖事業』，但爭執應當通過談判來解決。」與北越以往的立場大相逕庭，此後開 啟北越與中共對南海島嶼主權的矛盾及爭端。1974 年 10 月，越南勞動黨中央委 員會成員、《人民報》主編黃松在會見泰國記者時表示：「中國不是這一地區的國 家，不應當擁有它所聲稱的那麼多海域(中國評論通訊社，2014)。」 1975 年 4 月，隨著越南統一戰爭接近尾聲，北越領導人武元甲迅速指揮北越海軍侵佔南沙 6 個島。隨後在《人民軍隊報》的越南地圖上第一次把南沙群島標為越南領土，

8 1956 年北越的外交部副部長雍文謙和亞洲司代司長黎祿皆同意從歷史資料來看，中國從宋朝便 擁有南海島嶼。1958 年 9 月 4 日中國發表其領海寬度 12 海裡涵蓋南海島嶼，9 月 6 日越南勞動黨 中央機關報《人民報》第一版全文刊登中國領海聲明。14 日越南總理范文同照會中國國務院總理 周恩來時鄭重表示：「越南民主共和國政府承認和贊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1958 年 9 月 4 日關於

官方通訊社也報導稱「解放了祖國的6 個寶島」。在 5 月出版的越南國家地圖 上，將南沙諸島劃入其版圖。1975 年北越政權攻陷西貢、統一越南後，9 月黎筍 率黨政代表團訪華，首次正式提出對南海島嶼的主權要求。1977 年 5 月越南發佈

《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關於領海、毗連區、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的聲明》，再次 聲明西沙和南沙為其領土。

儘管越戰後期中越關係惡化，且在1965 年後蘇聯加強對越南的經濟及軍事援 助，越蘇關係迅速升溫。北越並未在西沙海戰中積極抗衡中國，從河內高層的發 言，及1975 年完成國家統一後對南海島嶼議題的態度轉彎，足以推斷北越並非 不在意西沙群島的主權，而是迫於解放越南需要中國的援助，形勢比人強的情況 下不得不向北京妥協，選擇不涉入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