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壹、研究動機

由於歷史淵源與地緣鄰近性，越南對中國的發展極為敏感。大小國間的力量不 對稱，越南昔日多次處於中國的統治之下，長期視中國為假想敵；兩者領土接壤，

地處中國與中南半島交界的要塞，處理對中關係一直為河內當局的重要議題。近來 伴隨中國崛起以來的軍武及影響力的大幅提升，兩國在領土領海存在諸多爭端，使 越南面對中國時在高級政治領域提高警惕(李春霞，2012)；另一方面，中國崛起帶 來的龐大經濟利益，是越南賴以提升國內發展的重要資源，河內也積極尋求有利雙 方的合作條件。越南與中國的關係在不同時期產生多次擺盪，隨著國際情勢的複雜 化，越南對中策略已非單純的「扈從」或「抗衡」，而開始轉向「多樣化、全方位」

的混和政策，採取融合「合作」和「爭鬥」的避險戰略(Le，2015)。其中，「爭鬥」

方式之一便是在加深與中國交往的同時，積極引進第三方勢力。越南外交家陳光基 曾說，在與一個大國交涉時可採用兩種方式，一是找另一個大國與之平衡，二是聯 合本地區的其他小國。因此積極引進霸權美國的力量，透過外交正常化、經濟利益 綑綁及國防安全對話，確立與美方的「全面夥伴關係」，藉此制衡中國大陸在亞太 地區的實力擴張。然而，越南內部對於去意識形態化一直存在分歧，與美國深化交 往時也面臨雙方在政治制度、價值觀念的差距難以調和，對此越南尋求與各大國保 持均衡距離的「大國平衡外交」，以保障自身利益與安全。

是故對越南領導人而言，面對中國、美國的影響及考慮越南國內政治的情況下，

中國及美國的戰略，及其中越共領導人的更替是如何影響其處理對中及對美關係，

即為一重要議題。歷史上的越南曾長期受中國統治，在社會制度、文化皆受中國深 遠的影響，形塑中越關係的特殊性。近代越南與中國之間雖曾有「脣齒相依、同志 加兄弟」的特殊情誼，但雙方關係在中美關係正常化後出現嫌隙，加上兩國在南海 群島的領土主權衝突，隨著中國軍事現代化後更加白熱化。21 世紀以來越南迄今 歷經農德孟及阮富仲兩任總書記，同樣面對中國迅速崛起導致的安全威脅及經濟 利誘，在上述課題中採取的因應戰略各有異同。本文首先回顧歷史上的中越關係，

選取雙邊重大衝突事件，分析昔日越南對中國採取的安全戰略，並透過比較近代農 德孟及阮富仲時期越南對中戰略的選擇，探討影響越南處理對華關係的戰略選擇 的主要變因。面對逐漸強盛的北方強鄰，此研究對越南具有重要意義及參考價值，

也可作為我國處理兩岸關係的借鏡。

貳、研究目的與問題

不同時期關於越南與中國之間權力不對稱的互動戰略，相關研究發現越共昔 日傾向在「抗衡」與「扈從」兩者間選擇，直到1986 年越共六大革新開放後，

外交戰略開始轉型為採取「全方位、多樣化」的策略，積極融入國際社會「增友 減敵」，逐漸鬆動以往以意識形態異同區分敵我的態度，儘管內部對去意識形態 化仍有分歧，但諸多研究顯示此後越南對華的外交戰略皆以混合「抗衡」與「扈 從」的兩手戰略為主(Goh，2005; Roy，2005; Thayer，2011b)，藉以避免安全威脅 及利益的減損。

故本研究試圖討論2000 年中國崛起以來越南的兩任領導人：農德孟和阮富 仲時期，面對國際情勢的變化和內部發展的需求，分別在以「抗衡」與「扈從」

為光譜兩端之中的「避險」戰略選擇的邏輯與特點，並針對兩時期不同的因素進 行比較及歸納，探討何種因素對越南領導人避險戰略選擇最具決定性。筆者發現

越南在歷經雙邊重大衝突事件後，多數案例顯示越南對中戰略的轉變並未走向積 極的「制衡」，而是更靠向光譜的「扈從」一端，出現施威勒所提及的「制衡不 足（underbalancing）」¹的現象(Schweller，2004)，值得進一步探討可能的原因。

越南在對中戰略的避險考慮背後，除了受體系因素影響，單元性因素也扮演 重要的角色。體系因素包含國際體系的權力分配，和區域次層次的越中軍力對比 與經貿關係，地緣關係也是影響安全戰略的重要因子(張登及，2013)，但由於雙 邊地緣位置為常數，因此不納入考量。單元性因素包含國家層次及領導人層次，

前者為越南共產黨的意識形態，後者指領導菁英的認知與偏好，皆透露越南如何 看待中國之因素，而這與雙邊密切交織的歷史淵源有關。越南作為傳統中國「天 下秩序」的參與者，與中國之間存在的共享價值，表現在朝貢體系中的層級關係 禮儀與「名分」實踐的外化(張登及、陳瑩羲，2012)，形塑越共領導人處理與中 國關係的複雜心理。

本研究期望探討「越南對中國避險選擇的原因與邏輯」，藉此得知越共領導 人處理越中關係時的關鍵主導因素為何，主要處理下述幾個子題：

1. 21 世紀後的兩位越共領導者的避險位置選擇之理由及邏輯。

2. 兩位領導者任期內應對越中衝突事件的避險策略的轉變。

3. 比較不同時期的兩位領導者的策略選擇，說明造成異同的原因。

本研究希望採取迥異於一般國際關係研究著眼於大國的視角，從不對稱關係 中的小國角度出發，關注小國在面對兩個以上的大國時的避險行為，並分析影響 其避險決策背後的結構性及單元性因素的作用，如何影響越南對中制衡不足的戰 略選擇。藉此了解越南與中共互動的模式，以展望越中關係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