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 年南沙海戰

壹、南沙海戰經過

自1974 年西沙群島被中國侵略後，南越政府便加派部隊駐守南沙群島。至 少多派120 名部隊佔領 5 個小島(比爾．海頓，2015:125-126)。之後北京方面沒有 進一步的動作，北越領導人雖然在公開場合對西沙海戰保持沉默，但卻相信北京 有意佔領更多島嶼。因此1975 年 4 月，在西貢淪陷的三週前，河內搶先奪下南 越佔領的6 座島嶼，以免被中國侵占。1975 年 11 月中越對南海諸島的爭議首度 公諸於新聞，中國的《光明日報》批評越南的主權主張。此時北京持續建設西沙 群島，1978 年在永興島擴建港口、開闢跑道，並培養實力執行遠征作戰。1983 年4 月中國海洋局奉命勘查南沙群島以北，到 1984 年已勘查南沙絕大部分海 域。1987 年中國海軍已準備好遠征計畫。根據中國事務觀察家 Taylor Fravel 的說 法，北京在1987 年初便決定佔領南海領土(Fravel，2008:292)。此時對中國而 言，戈巴契夫的改革結束了來自蘇聯的威脅，加上中美關係十分融洽，國際情勢 大好，儘管挑起與越南的衝突的也損失無虞。

1987 年 2 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政府間海洋學委員會（Intergovernmental Oceanographic Commission（IOC）/UNESCO）第 14 屆會議，為了觀察全球海 洋，通過《全球海平面聯測計畫》，決議在全球設立200 個統一編號的海洋監測 站。中國受委託建立5 座監測站，其中一座設在南沙群島，當時獲得越南、菲律 賓等國一致的同意。1987 年 4 月中國科學院派出團隊遠赴南沙群島進行大規模勘 查，5 月派出海軍艦隊加入行動，沿途進行補給與作戰演練，並在永暑礁（Fiery Cross Reef）放置水泥塊，宣稱為中國的領土。其後幾個月持續進行調研，直到 11 月北京領導人核准決定在永暑礁蓋一座觀測站。然而此營建計畫包含一座兩層

樓的軍營、碼頭及直升機修護棚和起降台，就民間調研之目的而言實屬不尋常。

此時，越南當局開始察覺到異常，撤換海洋委員會上的代表，外交部並發表聲明

「對中國在南沙群島建立74 號海洋觀測站進行干預」。

1988 年 1 月中國船隻陸續將工程人員和建材運往永暑礁，2 月正式開工建設 74 號海洋觀測站，展開填海造陸工程，僅用了 9 天即打造約八千平方公尺的乾燥 地面(Garver，1992:999-1028)。於是，越軍在 1 月 31 日派軍登陸永暑礁，但人數 不敵中國加上氣候惡劣，任務失敗。2 月 18 日中越海軍先後搶登尹慶群礁的華陽 礁，各自插國旗對峙3 小時。越南媒體向中國提出警告：若不退出該兩個島礁將 面臨「一切後果」。約一個月後越南擔憂華陽礁事件重演，派兵佔領九章群礁中 尚未佔領的島礁。3 月 13 日夜裡，越南海軍派出三艘軍艦分頭前往赤瓜礁、鬼喊 礁和瓊礁，隔日清晨越南成功搶佔鬼喊礁和瓊礁，赤瓜礁部分中越產生衝突。越 南人先登錄赤瓜礁，無視中方守礁官兵一再警告，在島礁豎立國旗，中國也派出 部隊登礁插旗，雙方進而互相叫囂扭打。後續確切的事發經過迄今仍有爭議，中 方的說法是，越南士兵先向中國官兵開槍，之後越南船隻以機關槍開火，中方不 得已撤退。越南方面的說法則是，中方殺了越南登陸部隊的副指揮官後，在越軍 開火前便已撤退。過程中雙方產生激烈交火，戰事僅歷時40 分鐘，越南派往赤 瓜礁執行登陸任務的HQ604 艦和其後支援的三艘艦艇皆被擊沉，中方宣告勝 利，成功佔領永暑礁、華陽礁和赤瓜礁等三個島礁。時至1988 年 4 月 8 日，中 國又佔領了三個島礁：九章群礁的西門礁、鄭和群礁的南薰礁及菲律賓中業島附 近的渚碧礁。最終中國成功控制了六個島嶼，且海疆控制範圍向南推進500 千 米。

貳、戰爭前後策略轉變

1980 年代越中關係並未因南沙海戰而走向對抗，反而是逐漸升溫。觀察當時

的國際情勢可以發現，中越之間雖然仍舊存在邊界問題及南海衝突，卻不是影響 越中關係的關鍵因素。由於面臨經濟困難及國際孤立，河內對中戰略的路徑主要 受盟國蘇共的態度所引導，且蘇聯為了改善與中共關係也不斷施壓越南，使得戰 前越南對中戰略已不如70 年代後期般針鋒相對。

1979 年中越戰爭後越南展現親蘇遠中的態度，然而 80 年代越蘇共間時常因 援助而有摩擦。1980-86 年如前一節所述，越南在軍事及經濟援助上皆高度依賴 蘇聯，使蘇聯得以干預越南內部的經濟決策，並多次指責越南未妥善運用其援 助。蘇聯希望越南將經援投資於經濟建設與發展，但越南未進行有效運用，甚至 將多筆款項用於填補社會消費及補貼造成的損失。1981 年蘇聯單方面告知對越南 的援助將比前一階段二五計畫時減少40%，並將對越南出口的油價上漲三倍，惡 化越南的赤字問題。1981-82 年甚至凍結對越南的原油供應量，使其能源供應吃 緊(McWilliams，1983:66)。1982 年 3 月蘇聯中央政治局委員戈巴契夫曾率團赴河 內出席越共五大，在演說中表示不滿越南浪費其經濟援助，指出河內應效仿蘇聯 將重心放在改進農業生產效率(Hoan，1991:360-376)，越南則抱怨蘇援的數量不 足、品質不佳，且批評其隨意刪減經費不利河內經濟發展。軍事方面，蘇聯每年 直接對柬埔寨提供2 億 5 千萬美元的軍援，並提供軍備武器援助金邊建軍，後者 也派員赴蘇聯接受軍事訓練。蘇聯並非單純支持越南在柬埔寨的行動，而是意圖 在金邊建立自己的軍力。金邊政權的國防部長賓索萬（Pen Sovan）的立場親蘇遠 越，對外宣稱蘇共才是驅逐波布政權的功勞，激起河內當局的怨懟與報復，導致 其1981 年底遭解職(羅石圃，1989:41-43)。

1982 年蘇聯嘗試尋求與中共關係正常化後，導致蘇越共的關係產生變化，進 而影響了越南對中國的態度。1982 年 3 月蘇聯總書記戈巴契夫提出與中共和解的 四項聲明，包括無意干涉中共內政、承認中共對台灣的主權、願與中共重新就邊

原因在於減緩中美聯合抗蘇之壓力。9 月中共總書記胡耀邦在十二大的回應是，

中蘇之間存在三大障礙，蘇聯須停止援助越南侵柬為其中之一，則中蘇有望邁向 關係正常化。10 月中蘇共副外長會談，中共重提柬埔寨問題，因此蘇聯開始要求 越南處理柬埔寨情勢。此外，國際社會也持續對越南施加壓力，1979 年後聯合國 大會每年皆會通過譴責越南侵略行為的決議案，拒絕承認橫山林政府，並要求越 南撤出柬埔寨。直到1982 年 6 月，赤柬、施亞努和宋申三個反越勢力結合組成 民主柬埔寨聯合政府，10 月獲得聯合國大會對其合法席次的承認。

隨著蘇聯對中的態度轉彎，河內對外因柬埔寨問題面對來自蘇聯與國際社會 的壓力，加上國內經濟停滯及建設資金不足等因素，使河內從1983 年起試圖改 善與中共的關係。越南開始展現願意就柬浦寨問題進行談判的態度，雖使中南半 島的反越陣營產生意見分歧，但仍未消除其疑慮。此外，越南從1984 年起也積 極向美國示好，除了柬埔寨問題外，雙方主要存在搜尋2500 名越戰失蹤美軍遺 體的問題。1984 年 2 月越南同意協尋遺體，7 月越南交還 7 名美軍遺體，雷根雖 然表示稱許但仍認為越南合作的誠意不足，當國務卿舒茲（George Schultz）在新 加坡時發出聲明，直到柬埔寨和失蹤美軍問題解決，美越關係才可能正常化 (Duiker，1985:105)。儘管中越在 1984 年因邊境問題及南海衝突關係反而惡化，

但當1985 年戈巴契夫上任後使越南深感威脅，因此更積極與中共關係正常化。3 月河內外長阮基石向蒙古外長表達欲改善與中共關係之意願，接著4 月在紀念越 共55 周年慶時黎筍再度強調欲與中共關係正常化。1985 年起中越共低層官員展 開非正式互訪，中共也公開慶祝越南40 週年國慶，雖然中越關係加溫，但是中 國依舊堅持越南完全撤出柬埔寨，是雙方關係正常化的條件。於是越南在1985 年8 月舉行的印支三國外長會議中，宣布越軍將在 1990 年撤出柬埔寨，且河內 與金邊皆願意與民主柬埔寨聯合政府談判柬埔寨普選事宜，並於1989 年 9 月完 成撤軍。1986 年 10 月越南國家主席長征表示願於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中共就關 係正常化進行會談，卻遭中方拒絕。

1987 年越南開始具體在軍事及經濟上對中釋出善意，降低中越邊境的駐軍，

3 月撤走 10 個師，到 5 月靠近越南一側的邊界的駐軍已全數撤離。12 月越南媒 體上不再出現反中宣傳，隔年1 月也停止對中國邊界駐軍的宣傳戰。1987 年 11 月，越南開始鼓勵非正式的中越邊境貿易，雖然並無官方數據，中方估計貿易額 高達1.9 億美元且持續上升(Womack，1991:164-166)，邊貿給予雲南及廣西兩省 龐大的經濟利益，這些舉措對中越關係的好轉產生推波助瀾的功用。

儘管1988 年 3 月中越發生南沙海戰，但越南卻未因此與中國走向對抗，而 是進一步推進對中關係，原因在於蘇聯的態度。1988 年海戰期間越南曾向蘇聯求 援，但後者維持低調姿態，由於其南海兵力主要針對美國，且與東協在柬埔寨問 題對立，不宜在南海隨意出兵，加上當時陷入阿富汗戰爭，亟需改善與中國的關 係，因此拒絕越南援兵要求，也沒有提供衛星偵測情報給越南(Cima，1989:69-70)。戰後蘇聯加速與中美關係正常化，加強對越南處理柬埔寨問題施壓。1988 年9 月戈巴契夫在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市（Krasnoyarsk）的談話中，建議若美國放 棄在菲律賓的海空軍基地，蘇聯也將同時停止使用金蘭灣(Williams，1991:375)，

1989 年底蘇聯便卸除部署在金蘭灣的飛行戰鬥軍備。1989 年河內在報刊中公開 批評蘇聯剝削越南勞工，藉此表達對蘇聯的不滿。2 月中蘇共舉行會談並暗中達

1989 年底蘇聯便卸除部署在金蘭灣的飛行戰鬥軍備。1989 年河內在報刊中公開 批評蘇聯剝削越南勞工，藉此表達對蘇聯的不滿。2 月中蘇共舉行會談並暗中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