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馬大眾祭孔的認知與實踐
第一節 1899 年吉隆坡首次祭孔之實踐
一、 吉隆坡首次祭孔盛況
一個地方慶典的形成以及其表現方式,事實上反映了這個區域大眾的需求。
華人移民大量到來新馬土地上,以信仰作為文化認同核心之一,當祭孔活動來到 新馬,由華社所進行的祭祀活動中,表現出孔子作為族群凝聚的象徵,並由當地 大眾所需要的熱鬧慶祝活動中,找到屬於當地所認可的價值,而這個表現形態是 由當地華社領導層自己決定。新馬地區第一次的大眾祭祀孔子及相關慶典,事實 上十分接近於華人廟會的形式,公眾祭祀之後的宴飲及慶祝烟火構成了一幅慶典 活動的盛況。
根據報紙資料的描述,新馬第一次的大眾祭孔,是一個盛大的地方慶典。由 孔誕日過後的紀實報導,我們可以勾勒出吉隆坡當時祭孔的盛況,一位以吉隆老 竹林為筆名的讀者,書寫下吉隆坡各幫華人共同祭孔的盛況,作者認為十分自傲 在中國未有人慶賀孔子誕辰,沒想到在南洋此處有這樣的盛舉:
「八月廿七曰孔子誕吉隆闔華人創行慶賀余亦趨赴行禮詩以紀之○
鄒魯風吹海外來,人心草昧漸催開;
二千四百斯文起,妄誕妖邪異教灰。
(註 孔子降生二千四百五十年中國士民向無慶賀不料海島吾人有此盛舉) 無類盡歸仁里寓,合群同上杏壇臺;
聖門道義包天地,四億蒼生一貫該。
當風招展耀麟旗,恭祝千秋萬世師;
(註 是日麥澤生翁繪麟吐玉書旗一面高掛桅杆招展風日) 借座共瞻夫子貌,振衣下拜小生儀。
(註 暫以同善醫院祝嘏懸 孔子像于堂中瞻拜濟濟多人足見聖澤深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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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滿街烟景懽呼地,合座燈光火吐詞,
(註 晚間有燒火炮有放火箭者有放花筒者七點半至九點半鐘烟景連綿不 絶各店戶懸燈結彩鏡如映相樓尤其輝煌可觀)
(註 恭祝後宴飲者二百餘人各酒樓上扎紙燈上大書 孔子千秋字樣照耀通 紅)
遙溯宣尼浮海話,已知黃種向南移。」1
另一則紀錄當日現況的報導,則提到了在舉行公眾集會之前,華社先向英殖 民政府報備了這一天的活動。2至少,我們可以肯定這次的祭孔活動是一個在當地 政府的許可之下的正式公眾集會。
「慶祝聖誕○ 南洋華人之崇祀孔子者
自本年八月廿七日始也,夫孔子迄今二千四百五十年,為我中國四 萬萬人之教主。舉中國內地之官紳士子而問以孔子誕辰,茫然罔覺者比 比也,問以孔子降生至今若十年,則更啞然無以對也。試問外洋之教主 外洋之人士有如此矛盾,(此處少一行)同聲相應和。然樂從而吉隆坡眾華 商且稟請政府准其燃放爆竹以助慶鬧,其餘各相距較遠知必能共體此意,
而一律舉行者善乎諸君之尊崇孔聖主,敬存誠特開南洋風氣之先。本館 同人寔深欽仰繼,自今尤願達官顯宦豪賈殷商,磨盪熱力募建聖廟推行 聖教,俾得變海濱為鄒魯,化鴃舌為絃歌。上為國家儲有用之才,下為 孫子迼無疆之福,人生盛事孰有逾於此者哉。」3
由上述章程及報導中,並未提及祭祀時的程序,只在章程之中提到守禮經燔 柴之義,省去祭祀當用之香燭寶帛供品,祀典在華人社會的祭祀活動之中事關重 大,泗水在祭孔時也引發了相關的討論,而與林文慶有書信往來論及祀典儀注一 事,關於祀典儀注簡化一事,將在後面章節進行討論。
1 見《天南新報》,1899 年 12 月 2 日。
2 十九世紀末期,吉隆坡地方自治的甲必丹制度逐漸在英殖民政府的介入中被取代,並在 1898 年設置總參政司(Resident General),以吉隆坡為行政中心實行直接統治的方式來統治馬來亞四 州府。李恩涵,《東南亞華人史》,台北:五南出版社,2003,頁 202。
3 見《天南新報》,1899 年 10 月 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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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述各報導可以大略勾勒出一幅吉隆坡祭孔當日的地方圖像:
1899 年 10 月 1 日上午,各幫紳商聚集於吉隆坡茨場街 71 號的同善醫院,進 行新馬地區第一次大規模的公眾孔子祭祀典禮。在進行祭祀之前,當地華商事先 向英殖民政府報備此次公眾活動,並申請當日晚間准予燃放煙火以增加孔誕日的 熱鬧氣氛。地方上不論男女老少只要肅整衣冠,誰都可以到場一同祭拜,祭拜孔 子的禮儀,以如同祭天的儀式辦理,公眾不必攜帶香燭寶帛供品等到場,以示簡 化之意。當日街上張燈結綵,尤其是「鏡如映相樓」最為輝煌可觀。一面由麥澤 生所繪代表祥瑞之兆的「麟吐玉書」旗飄揚在場外,同善醫院祭孔禮堂中懸掛著 孔子像,瞻拜者濟濟。恭祝典禮後參與餐宴者多達兩百多人,宴飲的酒樓掛上書 寫著「孔子千秋」的燈籠照耀通紅,晚間七點半開始煙火連綿不絶,有「燒火炮」、 有「放火箭」、有「放花筒」等,幾乎等同於年節廟會的熱鬧景象,一直到九點半 才結束。
二、 林文慶講演及「名教罪人」之辯
1899 年 10 月 1 日,新馬地區在吉隆坡同善醫院的第一次大規模公眾孔子祭祀 典禮後,為了後續的建孔廟一事,10 月 13 日(農曆九月初九重陽節),吉隆坡紳 商也邀請林文慶到吉隆坡演說,這也是林文慶第一次針對孔教活動的公眾演說,
以下是《天南新報》的相關報導:
「吉隆盛事○
吉隆友人麥君澤生遞來寸柬云,吉隆閤埠紳商之議,孔廟興孔也莫 不熱心熱力踴躍而為。稟以林君文慶熟悉中西時務為南洋中人所欣仰,
故於重夷之日下午六點鐘,敦請林君在甲必丹花園演說,倡建孔子廟事,
並發明孔子教道理。是日聚而聽者約有二百餘人之眾,而建孔廟一事現 亦議定想不日即擇地鳩工為之建立矣,至曰所出之傳單即云:
本月初九日下午六點鐘敦請 林文慶先生在甲必丹花園演說倡建 孔子廟事祈移 玉到敘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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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隆闔華人公啟」4 同一時間,新加坡一份西字報更詳細地記載林文慶在當天晚上的演說內容,
林以英語發言,由阮卿雲代為翻釋,文中還特別提到孔教必開學堂,但華人方言 參差太甚,須以正音教之,亦開啟了新馬開設學堂、統一教學語言思考的先河。
當時林文慶的演講是在著名的甲必丹花園進行,與會者也多為當地領袖,可見吉 隆坡當時對此事的重視:
「吉隆瑣筆○
本坡輔里勃禮士西字報(筆者註:The Singapore Free Press and Mercantile Advertiser)初十日曾接加倫坡來電,謂林君文慶在該處演說奉勸華商建 孔廟創學堂設病院等事,均列昨報茲復接到吉隆訪友人來信云。閩人有 林君文慶者今之傑士也,昨由叻坡稅駕吉隆,以英國大酒店為居停行旌,
暫駐小作勾留乃諸君素耳其名,遂於初九晚請其在甲政葉君花園演說,
倡祀孔子事。林君亦樂從其事請,是晚七點鐘車馬蟬聯衣冠麟集不期而 會者約百餘人,咸聚於甲政園中聽林君高論,林君操英語傳言者則阮君 卿雲也,其言曰:我中國數千年而衰弱已極追溯其原由皆由於不能寔力 奉行孔教……林君又云,諸君今晚高會吾亦甚為欣□惟□□既尊 孔教必 開學堂,但我華人方言須概以正音教之,則語音整齊不致,參差太甚矣 云云,已上均林君是晚演之詞,其論閎議尚□□能畢述□□其大略登諸 報耳。」5
兩個月後,《天南新報》出現一則吉隆祭孔的相關報導,一位中國南來的某進 士批評吉隆坡倡祀孔子的言論,還直指當地紳商為三合會黨及康梁羽翼。
「名教罪人○
……某甲者自稱某科進士月前來……沿門托钵甚可恥也,及聞吉隆 諸君有倡祀 孔子創建學堂之舉,遂大放狂詞肆其墨論,謂此皆三合會黨 之為所為,為作新黨之先聲,為康梁之羽翼等語。其狂瞽之說尚多茲特 言其大略餘……而乃敢于大庭廣眾之中、化日光天之下肆其狂吠,阻人
4 見 1899 年 10 月 17 日《日新報》。
5 見 1899 年 10 月 17 日《天南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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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善之心,吾不知其立意何居也……」6
隔日《天南新報》吉隆坡一署名「古梅鈍根生藁」的作者對這位南來的進士 發文指出許多不平之聲,作者認為衣冠中人理應贊成此等盛舉,卻反過來說華商 乃三合會黨,真是喪心病狂之人。
「論名教罪人○
昨報吉隆近日有新到一抽豐客自稱為某科進士分泒硃卷聯扇強人收 受及聞該埠諸君子創建 孔廟設學堂之舉竟侈然肆其狂妄之說謂此乃三 合會黨之為所為,作新黨之先聲,為康梁之羽翼等語。執筆人耳聆之下,
不軒渠而起曰,是誠中國之讀書人也知有分泒硃卷聯扇而已矣……衣冠 中人理應贊成此等盛舉,今彼不特不樂贊其成,而且反敗乃公事,是直 名教罪人衣冠之敗類。……孔子者不特我中國四萬萬人所當立廟而崇祀 之,即地球上凡有倫常之責者,皆不可不立廟以祀之誠以 孔子者為人 之道之極,則萬世之師表也,意者該進士非人道中人乎?……孔子者乃 倫常人公共之 孔子非讀書中人獨私之,孔子我旣為倫常中人當即當 奉。……較之某進士謂創建 孔廟乃三合會黨之所為云云,直是喪心病狂 之語。……」7
另在 12 月 12 日及 13 日又有一署名「西鄉純介」作者連續二日在《天南新報》
題名〈駁某進士勸令吉隆華人勿建孔廟學堂議〉一文中反駁此進士的妄言,還說
「今吉隆諸君子慨然倡 孔教學堂之宏議以為南洋數十埠之先聲,凢在華人有尊 聖之盛心,具愛國之熱力者宜,無不聞風興起,樂其有成」,作者也詳細地說明為 何南洋對建孔廟學堂之事如此熱衷。最後更痛陳此人為「抽豐進士」,也就是專向 有錢人斂財之文人;更諷刺中國南來文人多是在中國不得志,無處可謀職之人才 回遠渡南洋。現截文如下:
「南洋之人,歲時伏臘必肅衣冠、持香燈,羅拜於大伯公師爺廟之 間,而獨於明禮樂正人倫之 孔子未嘗一伸其拜跪之禮,其寄居異域者更
「南洋之人,歲時伏臘必肅衣冠、持香燈,羅拜於大伯公師爺廟之 間,而獨於明禮樂正人倫之 孔子未嘗一伸其拜跪之禮,其寄居異域者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