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馬華社與大眾祭孔的開端與發展
第二節 新加坡尊孔與清朝影響力
一、 邱逢甲、王曉滄南來
1900 年 2 月,康有為應邱菽園的邀請到新加坡,由於康有為在中國倡孔教活 動的背景,在新加坡與林文慶及邱菽園的頻密接觸,對兩位支持孔教者來說都是 莫大的鼓勵,所以一般認為康有為與新馬孔教的活動多少具有影嚮力,然而無論 是報章或當時有關孔教的任何活動都完全沒有康有為的蹤跡。27由 1899 年吉隆坡、
26 見《天南新報》,1899 年 09 月 30 日。
27 顏清湟認為由於清政府下令捉拿他,和孔教有關的任何公開聯繫都是不適宜的,而康有為也正 忙於為漢口起義制訂計劃。參考自顏清湟,〈1899-1911 年新加坡和馬來亞的孔教復興運動〉,頁 9;
張克宏對康有為在新馬活動上也認為新馬孔教首波熱潮的同一個時期,並無任何跡象顯示康有為和 孔教之間有任何聯繫,參考自張克宏專書第一及二章,有關第一次避居新馬期間的言論及作品,皆 未有跡象顯示康有為在此關注孔教議題,詳見張克宏,《亡命天南的歲月──康有為在新馬》,吉隆 坡:華社研究中心,2006,頁 1-60;而李世偉在檢討過有關華人地區孔教研究的論著上認為全部 把焦點放在康有為及孔教會身上,這容易造成一個刻板印象,以為清末以來的孔教運動只有康有為 這個系統。事實上在民間以尊孔為主旨的團體極多,支持孔教的文人志士也不少,且相當積極。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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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南洋各埠領事以邱王二君南行之意……」31
邱王二人是受命前來了解南洋華人的情況,出發前也先照會英國領事。到新 加坡不久,經由邱菽園的介紹結識了許多當地的僑領,相信是由於邱菽園的影響,
邱、王二人知道了本地正在大力提倡孔教一事,邱、王二人也表達了自己對提倡 孔教的看法。王曉滄在 3 月 26 日《天南新報》發表演說〈星洲宜建孔廟及開大學 堂說〉,次日,邱逢甲也在《天南新報》發表了〈勸星洲閩粵鄉人合建孔子廟及大 學堂啟〉與王曉滄相應。邱逢甲在文中對南來的背景有較為詳細的交待,並且在 文中揭示了在新加坡推動孔教的成員。32
這兩篇文章在當地引起相當大的迴響,隨後就建孔廟及大學堂的討論相當踴 躍。邱、王二人的名聲也因而大盛,受各地方紳商邀約不斷,兩人應邀前往的地 方包括坤甸、吉隆坡、馬六甲、芙蓉、吡叻等。梁元生認為邱逢甲在南洋受到熱 烈歡迎的原因與抗日護台的民族氣概很有關係,所到之處,對邱逢甲的所做所為,
皆以儒家的忠義觀念並舉,因此對聽講的大眾來說沒有官老爺的距離。33再加上他 所具有的官方身份,因此對當地華社領袖有一定的影響力。如同王賡武所言,因 為多數人都承認真正的「中國性」的標準是由朝廷來決定的,這些標準的內涵對 大眾來說也許太過抽象,但是只要它是由家鄉的「地方官」所傳達,其合法性就 不容置疑。34
邱逢甲和王曉滄南來的遊歷,除了因公了解海外華社的僑情之外,正值吉隆 坡首次推動祭孔的熱潮,因此發表文章,公開演講,順勢推動了孔教在新馬發展。
35當邱、王二人離開新馬後,除了留下不少言論之外,在華社暫未激起更多的漣漪,
但邱、王回到中國之後,朝廷對南洋大眾對於孔子的興趣與熱誠有了更深層的認 識,莫約半年時間,清政府即開始介入新馬的尊孔活動。
31 見《天南新報》,1900 年 3 月 19 日。
32 李杰,〈近代中國知識分子在新馬-邱逢甲南行記〉,頁 61-75。
33 梁元生,〈客風南被與南洋儒學--十九、二十世紀之交客家詩人對星馬華人社會的衝擊〉,《族 群、歷史與文化:跨域研究東南亞和東亞》,新加坡: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2011,頁 435-444。
34 王賡武,《移民與興起的中國》,新加坡:八方文化,2005,頁 208。
35 邱逢甲對南洋的影響不光是在孔教上,還包括對辦學的影響,他在新馬很注意各地辦學情況,
並利用演講的機會,啟發教育的革新。參見李杰,〈近代中國知識分子在新馬-邱逢甲南行記〉,頁 6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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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間也可以看見新加坡的孔教活動,在缺少邱菽園、林文慶的領導層下,事實 上也只能在福建商人的萃英書院簡單祭孔;而張之洞與陶模亦注意到,提倡孔教 建立學堂的活動在南洋華民來說具有一定的吸引力,對清朝來說亦可收南洋華民 之心,但新加坡的核心人物邱菽園、林文慶,對兩廣陶模來說不值得信任,所以 在策反邱菽園的同時,也開始為孔教活動進行布局,期間也派了兩位教諭到新加 坡直接進行倡興孔教活動,一直到 1901 年 10 月 2 日及 3 日,陶模在叻報發表文 告始,清朝政府正式的介入南洋孔教活動。
三、 兩廣總督陶模倡祀孔子
邱菽園告辭《天南新報》總理一職,隱居走避,也意即失去報章上主導孔教 的言權。不久後,兩廣總督陶模直接在叻報上刊登一則文告,文告簽押日期是六 月初七日(7 月 21 日),卻在邱菽園表明辭去總理後刊出,內容節錄如下:
「基督教之盛行非耶氏創教之仞,即能如是,亦賴保羅路易諸人,
振興社會、修整規條所以愈推愈廣。今吾教既教堂又無教士□欲化導□
其通無由,是以謀興孔教者恒欲參耶穌教法,以企輔翼聖教漸次推行,
實具有不得已之苦心。該教諭暨寓南洋,紳商擬在新嘉坡等埠創建尊孔 教堂設總分傳教士,再建中西學堂以教華民願力宏大深堪嘉尚。所議章 程十四條宗旨既正規例亦俱妥協,該教諭等既以興教為心,則與借會立 黨者公私邪正迥殊,且受教之人有善相勸、有過相規,亦深合有教無類 之旨。注冊一層僅可照行,毋庸顧慮。仰侯札飭新嘉坡總領事出示曉諭,
務□該教諭等不避險艱不辭勞辱,實心毅力以底於成。庶幾聖教行於海 外,此為造端,豈惟本部堂所厚望……六月初七日」39
內容提到有關在南洋所行的孔教,是參考基督教的方式而來,亦即康有為所 言之孔教,而陶模說這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並稱讚當地華商為孔教所做出的努力。
1901 年 09 月 12 日 天南新報 告辭總理 1901 年 10 月 22 日 天南新報 論康有為
39 見《叻報》,1901 年 10 月 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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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模在此强調倡興孔教自是倡興孔教,立黨自是立黨,兩件事情是沒有關係的,
呼籲在地華商只要向領事館注冊,即不必顧慮可以繼續大興孔教。陶模當時應當 已經了解孔教熱潮在新馬自是「民氣可用」,陶模也籍由此文告暗示邱菽園及林文 慶在協助康有為一事「與借會立黨者公私邪正迥殊,且受教之人有善相勸、有過 相規」,告知華社兩位已被勸服,畢竟邱菽園及林文慶在新加坡的華社中具有一定 的影響力。因此在接下來的孔教活動邱菽園及林文慶仍參與其中,但已失去言論 主導權了,此時,有關孔教的言論多來自《叻報》,《天南新報》上有關孔教的言 論也已換人撰寫,立場也有所轉變。陶模在公告信中所提到的教諭事實上為吉隆 坡的張克誠,不久後張克誠的尊孔言論連載於新加坡報紙上。清廷籍由此事接手 有關新馬孔教的主導權,並藉由即將到來的孔子誕辰大肆慶祝,擴大了祭孔在新 加坡影響的層面,並接替康有為的孔教在新加坡的影響。
隔日,《叻報》刊登〈領事示諭〉,表明兩廣總督陶模直接指派寓居吉隆坡的 教諭張克誠和總領事館一同合作為孔教做出努力「以免誤於偽儒」,並協助建立孔 廟及中西學堂。40莫約一週之後的孔誕日,新加坡祭孔仍僅止於閩幫的萃英書院師 生祭孔而已。41然而這一年在官方的認可之下,召集了一個建立孔廟及學堂的預備 會議,在這個會議上另一位由陶模直接指派吳桐林到新加坡傳諭並參與建立孔廟 及學堂事。42這個會議有不同方言群的數百位代表出席,會上由總領事羅叔羹直接 呼籲新加坡建立孔廟,林文慶及吳桐林皆上台演說孔教,而演說的內容全記錄於
《叻報》及《天南新報》兩大報上。43由於這次會議的成員首次跨越方言群,與會 成員也知會了英殖民政府有關會議內容,同時也向建廟及學堂一事向華民政務司 提出了申請,而華民政務司也發信同意了此事。
「孔教同人公鑒,敬啟者:十月三十日奉華民政務司憲傳憲諭:准
40 見《叻報》,1901 年 10 月 3 日。張克誠,字勛甫,又名廣文,大埔客家人,清朝乙亥科舉人,
曾出任廣東香山縣訓導及高要縣教諭,後南來吉隆坡。見梁元生,《宣尼浮海到南洲:儒家思想與 早期新加坡華人社會史料彙編》,頁 160。
41 見《天南新報》,1901 年 10 月 10 日。
42 吳桐林,字質欽,廣東大埔人。在 1896 年已到過南洋游歷,1901 年再到新加坡則是由陶模直接 指派,由於倡孔教有功,回中國後被清朝所獎賞。見顏清湟,〈1899-1911 年新加坡和馬來亞的孔 教復興運動〉,頁 13。
43 見《天南新報》,1901 年 10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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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孔子廟及中西小學堂,專講教化,毋涉國事等因。但此事須望坡中大 小紳商同心協力,早為簽定董事姓名,議舉總理,簽題經費,購地興辦,
不勝翹企之至。
光緒二十七年(1901)十一月初一日
孔教同人公啟」44 在這裡,我們注意到一點,新加坡首次跨越方言群談論建立孔廟一事。清末 孔教在新加坡的開展,標誌著新加坡華人社會嘗試兩個方面的跨越,一是嘗試跨 越正統祭孔的排他性,二是嘗試跨越方言群的排他性。跨越正統祭孔的排他性,
使得人人可祭孔,讓孔教成為聚合民眾的力量;當輿論風氣形成,清廷的官方支 持更成為孔教在南洋社會最主要的推力。有趣的是,清朝在南洋一帶,不再強調 祭孔身份的排他性,因此無論有沒有功名,一齊來祭孔成為朝廷所嘉許認可,這
使得人人可祭孔,讓孔教成為聚合民眾的力量;當輿論風氣形成,清廷的官方支 持更成為孔教在南洋社會最主要的推力。有趣的是,清朝在南洋一帶,不再強調 祭孔身份的排他性,因此無論有沒有功名,一齊來祭孔成為朝廷所嘉許認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