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詩經傳說彙纂》的纂修背景及其流布情況考述
第一節 康熙與《詩經傳說彙纂》的纂修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二章 《詩經傳說彙纂》的纂修背景及其流布情況考述
本章以《詩經傳說彙纂》的纂修背景作為考察對象。雖然,《彙纂》名為官撰,但 其編纂主體,實可分為三個階層,即皇帝、總裁與分纂官員,在此,則是康熙、雍正 二帝,王鴻緒、揆叙兩位總裁官,以及其他分修人員。其編修歷程,則實橫跨康熙、
雍正兩朝約十年的時間,惟過去對其書之始修、完成時間,實未進行過深入的考察,
與此同時,諸位纂修者間之學術立場,如何反映在其書之內容,亦有必要加以釐清。
職是,本章首以此兩項問題進行分析,而以纂修群體為主,時間推移為輔,對其書之 背景進行考述。除此之外,又因《彙纂》作為指定教本的性質,故本章亦另闢一節,
對其書之實質作用,以及流布情況進行分析。
第一節 康熙與《詩經傳說彙纂》的纂修
清聖祖康熙(1654-1722)晚期的文化政策,以提倡程、朱理學,特別是尊 崇朱子理學最具代表性。如康熙五十一年(1712)特命以朱子配祀十哲之列;康 熙五十二(1713)、五十六年(1717)先後刋定《朱子全書》、《性理大全》諸書,
宣揚朱子理學;更有所謂表彰聖經,右文稽古,以「御纂」、「欽定」之名,編纂 經學書籍。包括康熙五十四年(1719)完成之《御纂周易折中》,康熙六十年(1721)、 雍正五年(1727)、八年(1730)間陸續完成的欽定《春秋》、《詩》、《書》之三 經《傳說彙纂》;及至乾隆年間開館纂修之《三禮義疏》,構成了以《御纂七經》
為中心的經學體系。復因清廷以《御纂七經》作為科舉教育的標準用書,功令所 及,影響士林最深。考康熙晚期之「右文稽古」,固然與皇帝本人崇信朱子學有 關,如《御纂周易折中》即以朱熹(1130-1200)《周易本義》為主、《詩經》以《詩 集傳》、《尚書》則以蔡沈《書集傳》為宗。至於《春秋》一經,據康熙六十年(1721)
御製〈春秋傳說彙纂序〉所云: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朕於《春秋》獨服膺朱子之論。朱子曰:「《春秋》明道正誼,據實書事,
使人觀之,以為鑒戒。書名、書爵,亦無意義。」此言真有得者,而惜乎 朱子未有成書也。朕恐世之學者,牽於支離之説,而莫能悟。特命詞臣纂 輯是書,以四《傳》為主,其有舛于經者刪之,以「集説」為輔,其有畔 於《傳》者勿錄。書成,凡四十卷,名之曰「傳説彙纂」。……是書之輯,
亦唯擇其言之當於理者,雖不敢謂深於《春秋》,而辨之詳,取之慎,於 屬辭比事之教,或有資焉。1
由於朱子於《春秋》無成書之作,故康熙以朱子明道正誼之論為綱,敕命儒臣對
《春秋》四《傳》之說進行纂輯。其編纂原則,是「以四《傳》為主,其有舛于 經者刪之,以集説為輔。其有畔於《傳》者勿錄。」據劉家和先生所作的調查,
指出《春秋傳說彙纂》於《春秋》四《傳》經說之中,較為重視《左傳》,而對 胡安國《春秋傳》中「穿鑿附會」之說,則多有刪除,且批評甚烈。2同時,又 於四《傳》之外,收集歷代諸儒之經說,並采錄其中有當於理者,彙為「集說」。 對乖舛于經、《傳》義理者,則加以辨正。其編纂目的,乃在於將有資於屬辭比 事之教而不在四《傳》之列者,透過編纂來加以整合。3若從御製序文所言,可 見當時所謂的「傳說彙纂」,實際上就是以出自朱熹之手(《詩集傳》、《周易本義》) 與朱熹密切相關的文獻(蔡沈《書集傳》),或以朱熹的經學觀點為原則(如對《春
1 清聖祖著、張玉書等編:《聖祖仁皇帝御製文集第四集》(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 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卷 22,頁 6b-7a。
2 劉家和:〈春秋三傳與其底本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史學、經學與思想-在世界史背景下對於 中國古代歷史文化的思考》(北京市: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 年),頁 243-244。
3 《四庫全書總目》亦謂是書之編,舊因胡《傳》懸為功令,後人雖知胡《傳》舛誤,仍不得 不從而習之,而「欽惟聖祖仁皇帝道契天經,心符聖義,於尼山筆削,洞鑒精微。雖俯念士子久 誦胡《傳》,難以驟更。仍綴三《傳》之末,而指授儒臣,詳為考證,凡其中有乖經義者,一一 駁正,多所刊除。至於先儒舊說,世以不合胡《傳》,擯弃弗習者,亦一一采錄表章,闡明古學。」
永瑢、紀昀等編纂:《四庫全書總目》(影印同治七年廣東書局本,臺北縣:藝文印書館,1979 年),卷 29,經部,春秋類四,〈日講春秋解義提要〉頁 2b-3a。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秋》明道正誼之論)為優先,輔以集合眾家經說的方式加以編纂,以期有資於闡 揚聖人設教之旨。
然彙纂之書,亦有不全為聖教之旨而已,若將《彙纂》之書與康熙早期纂修 之《日講解義》系列作比較,可發現《彙纂》與《日講解義》之作,雖同為官方 訂定之經籍注疏,但性質迥異。《日講解義》系列之編纂,是康熙二十五年(1686)
以前帝皇經筵的階段性記錄,其內容實為當時經筵講義的彙編。其中《四書》、《書 經》、《易經》之《解義》分別告成於康熙十六年(1677)、十九年(1680)、二十 二年(1683),《春秋》、《禮記》二書《解義》則完成於乾隆年間,獨於《詩經》
無成書。4《解義》、《彙纂》間之差異,以《尚書》為例,《四庫全書總目》謂《日 講書經解義》「大旨在敷陳政典,以昭宰馭之綱維,闡發心源,以端慎脩之根本。
而名物訓詁,不復瑣瑣求詳。蓋聖人御宇,將上規堯舜,下挹成康,所學本與儒 生異。故黼幄之所對揚,玉音之所闡繹,亦惟是大者遠者,與儒生音訓,迥然有 殊。」5可見《解義》之纂,其要旨既在於「敷陳政典」,而以「闡發心源」為纂 輯目標,以為滿州貴族教育提供一帝王教化觀念之教本。至於《書經傳說彙纂》,
《總目》謂之「聖祖仁皇帝……既敕編《日講書經解義》,復指授儒臣,纂輯是 編。雖仍以蔡《傳》居前,眾說列後,而參稽得失,辨別瑕瑜,於其可從者發明 證佐,……其不可從者,辨訂譌舛,……其義可兩通者,皆別為附錄,以明不專 主一家。蓋即一訓詁之學,而聖人執兩用中之道,大公至正之心,悉可以仰窺焉。」
6則是《彙纂》之編,實更重視在辨別瑕瑜的工作之上。《彙纂》與《解義》雖同 為清初官方編纂之儒學經籍,但在編纂之旨上,前者是出於帝王教育之需要,後
4 葉高樹先生認為《日講詩經解義》並未付梓,其因或為滿文本《詩經》流通已久,而後又有
《詩經傳說彙纂》之纂修,故為之擱置,「或有其他原因,實未得其詳。」然今康熙《御製文集》
收有〈日講詩經解義序〉一文,則可知清廷當時確曾為《詩經》作《解義》之輯,惟未有成書之 因,實難以稽考。詳見氏著:《清朝前期的文化政策》(臺北縣:稻香出版社,2002 年),頁 76。
5 紀昀等撰:《四庫全書總目》,卷 12,經部,書類二,〈日講書經解義提要〉,頁 22a。
6 紀昀等撰:《四庫全書總目》,卷 12,經部,書類二,〈書經傳說彙纂提要〉,頁 2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者則更着重學術考訂,而不僅為義理觀念之闡發。7《總目》謂《書經傳說彙纂》
「明不專主一家」,復又稱之為「聖人執兩用中之道」,實表現出一折中無尚之思 維。而此折中之思維,據清世宗雍正皇帝〈御製詩經傳說彙纂序〉所言,可知《彙 纂》之編,最早與康熙纂修《御纂周易折中》有關。8據康熙在〈御纂周易折中 凡例〉所云:
今經傳之說,先以《本義》為主,其與《程傳》不合者,則稍為折中其異 同之致。《傳》《義》之外,歷代諸儒各有發明,足以佐《傳》《義》所未 及者,又參合而研核之,並為折中,以繫於諸說之後。或前人之所未言,
朕亦時出己意,參錯其間,鉆仰高堅,何敢自信!庶幾體先賢虛公無我之 意,求合乎此理殊途同歸之宗云。9
即其所謂「折中」者,乃首以辨別程、朱《傳》、《義》以外之經說,再以諸儒經 說之發明能否參合《傳》、《義》之說,而為之折中。因而,其判別標準為程、朱 對經義的解釋。但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康熙皇帝「亦時出己意,參錯其間」。
可見《周易折中》所以冠以「御纂」之稱,是由於康熙在是書的編彙過程中,無
7 何銘鴻曾就思想內容作觀察角度,指出《日講書經解義》的核心思想有六項,分別為:德治、
齊家、勤民、用人、納諫、兵刑。其中「德」乃「君德」,為輔養聖躬,薰托德行,治國之本。
而其餘五項,則皆為治國大要,「文本所載,雖未及枝微末節之處,然君臣之間以史論政之語,
躍然紙上,皆足見講官成就君德之志與帝王勤政向學之意也。」由於可見,其與《彙纂》之編纂 背景,有所不同。詳見氏著:〈《日講書經解義》之帝王教化觀探析〉,收入林慶彰、錢宗武主編:
《首屆國際《尚書》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市:萬卷樓圖書公司,2012 年),頁 231-247。
8 清世宗云:「聖祖仁皇帝右文稽古,表彰聖經。《御纂周易折中》,一既以《本義》為正,於《春 秋》、《詩經》,復命儒臣次第纂輯。」王鴻緒、揆叙等著:《詩經傳說彙纂》,收入中國詩經學會 編:《詩經要籍集成》第 24 冊(影印清內府本,北京市:學苑出版社,2002 年),〈御製詩經傳 說彙纂序〉,頁 1。
9 李光地等著,劉大鈞整理:《御纂周易折中》(成都市:巴蜀書社,2006 年第二版),頁 33。
案:清初官方以御纂、欽定之名來編定之經籍,歷來較不為人關注。對相關文獻的整理、標點亦 比較缺乏。過去僅有劉大鈞先生整理、標點《周易折中》。近來則有馮雷益、鍾友文重新整理《周 易折中》(北京市: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 年)。其餘諸經,則尚未見有整理。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論在體例或內容上,始終起着重要的主導力量。又,康熙〈御製周易折中序〉云:
《易》學之廣大悉備,秦漢而後無復得其精微矣!至有宋以來,周、邵、
程、張闡發其奧,唯朱子兼象數天理,違眾而定之,五百餘年無復同異。
宋元明至於我朝,因先儒已開之微旨,或有議論己見,漸至啟後人之疑。
朕自弱齡留心經義,五十餘年未嘗少輟,但知諸書、《大全》之駁雜,奈 非專經之純熟。深知大學士李光地素學有本,《易》理精詳,特命脩《周 易折中》。上律河洛之本末,下及眾儒之考定,與通經之不可易者,折中 而取之。越二寒暑,甲夜披覽,隻字片句,斟酌無怠。康熙五十四年春告 成而傳之天下,後世能以正學為事者,自有所見歟。10
則是書雖由李光地(1642-1718)承命領修,但書成之後,康熙本人更是以「隻
則是書雖由李光地(1642-1718)承命領修,但書成之後,康熙本人更是以「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