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詩經傳說彙纂》在清代經學發展中的意義
第三節 《詩經傳說彙纂》在文獻、資料性方面的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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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睹。41
清初御纂諸經之學術價值,其實亦可以如是觀之。總之,《彙纂》之編,在清代 經學發展之主要貢獻,實不在於發明新意,而在於推廣;其推廣,一方面是表現 出官方尊崇經學的右文態度,儘管當時士人閱讀、利用這些御纂經籍,不無功利 心態所使然,可是不能否認清代士風終亦因此從晚明之空疏而日趨謹嚴,此仍不 失為清廷力崇程朱理學的一種積極效果。42但與此同時,在文獻保存、資料性方 面,《彙纂》實仍有值得關注之參考價值。
第三節 《詩經傳說彙纂》在文獻、資料性方面的參考價值
雖然,皮錫瑞曾經指出官修之作多剿舊說,即便甚為學者重視之《五經正義》
亦不免如是。依此言之,《詩經傳說彙纂》大量徵引漢、唐以迄,及至宋、元、
明之諸家經說,自亦不無剽襲之疑慮。不過,《彙纂》之徵引前人成說,其徵引 則大都能夠標出來源以示一家經說之得失,此實與明代《詩傳大全》僅大幅援引 劉瑾《詩傳通釋》之條目所予人之負面印象有所不同。43此外,若將《彙纂》與
《大全》作比較,則《彙纂》所引錄之萬餘條經說,雖或不免有駁雜不純之問題,
但在資料多元,以及所能提供的資訊量方面,都有超越《大全》之處。除此之外,
《彙纂》尚有兩點從屬於資料使用方面的價值,仍值得注意:
41 林慶彰:〈通志堂經解之編纂及其學術價值〉,收入林慶彰、蔣秋華主編:《通志堂經解研究論 集》上冊,頁 225-229。
42 古偉瀛:〈明清變局下的書院〉,收入李弘祺編:《東亞的書院傳統與近代教育的轉折》(臺北 市:喜瑪拉雅研發基金會,2006 年),頁 207-208。
43 雖然,經楊晉龍先生研究所得,可以發現《詩傳大全》實不止於抄襲劉瑾之書,而更有其他 宋、元經解。然以抄襲否定《大全》之價值,實為古人長久以來之偏見。《詩傳大全》承襲情況 及相關討論,詳見楊晉龍:〈《詩傳大全》來源問題研究〉,收入林慶彰、蔣秋華主編:《明代經學 國際研討會論文集》(臺北市: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籌備處,1996 年),頁 317-346 及楊晉 龍主編:〈《詩傳大全》與《詩傳通釋》關係再探-試析元代《詩經》學之延續〉,收入《元代經 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臺北市: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籌備處,2000 年),頁 489-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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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林慶彰先生指出,康熙初年刊刻的《通志堂經解》,在經歷明人讀經 僅關注於《大全》而對其他已乏人問津的宋、元經說,多有文獻保存之功。至於
《彙纂》,除卻其中六千餘條係引自《毛詩正義》外,其餘四千多條條目,實多 為宋、元、明人之經說,客觀上或亦製造出保存文獻之效果。44雖然,其中或不 無經過編纂者刪去無當於發揮《詩》教的經說,但是吾人大致仍可從其編定之中,
對元、明《詩經》學的發展實況進行鳥瞰。
第二,《彙纂》之引見他說,雖然不時帶有割裂原文以折衷、會通朱《傳》
異同的性質,然經編纂者去繁就簡等工作,各種著作間原來之不同體例、性質亦 因而打破,每一經說之篇幅得以化繁瑣為精簡,而且讀者從中也可以較快地體會、
掌握各家經說異同之重點。在推廣經學上,也可算是一種方便之舉。
另外,《詩經傳說彙纂》既以《詩集傳》為宗,則其所依據之版本,在版本 校勘方面,實亦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現存《詩集傳》主要有八卷本及二十卷本兩個不同的版本系統。其中,八卷 本《詩集傳》為明、清時期民間流通的坊刻本,二十卷本則為宋、元舊槧。乾隆 時《四庫全書》所收,為八卷本,實為當時之通行本。時《四庫全書總目》著錄
《詩集傳》即云:「《詩集傳》八卷,宋朱子撰。《宋志》作二十卷,今本八卷,
蓋坊刻所併。」又謂:「舊本附《詩序辨說》於後,近時刊本皆刪去。」故《總 目》〈提要〉即輯錄馮嗣京、陳啟源、史榮三家校正通行本《詩集傳》經文譌誤 處共四十七條。45事實上,宋本《詩集傳》完本或殘本,清季尚有存世,然多已 成為藏書家庋藏祕笈,一般學者實難以窺見其貌。46就此而論,《彙纂》之體制,
據《皇朝文獻通考》所述:「是書分二十一卷,首列〈凡例〉、〈引用姓氏〉、〈詩
44 條目統計詳見伍純嫺:〈《詩傳大全》與《詩經傳說彙纂》關係探論:簡析明代《詩經》官學 的延續與發展〉,《中山人文學報》第 20 期,2005 年 6 月,頁 85-92。
45 紀昀等著:《四庫全書總目》,卷十五,經部,詩類一,〈詩集傳提要〉,頁 18b-21b。
46 如吳騫《拜經樓藏書題跋記》、瞿鏞《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卷三、陸心源《皕宋樓藏書志》
之中,均有宋本《詩集傳》的著錄。詳見朱傑人等主編:《朱子全書》第 1 冊(上海市:上海古 籍出版社;合肥市: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年),附錄,頁 762-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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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圖〉、〈諸國世次圖〉、〈作詩時世圖〉、〈綱領〉、〈大序〉、〈詩集傳序〉,卷末附
《詩序辨説》」47其中,〈凡例〉、〈引用姓氏〉、〈詩傳圖〉、〈諸國世次圖〉、〈作詩 時世圖〉合為「卷首上」;〈綱領〉、〈大序〉、〈詩集傳序〉則為「卷首下」,別附 卷末之「《詩序辨說》」亦作上、下兩部,其正文部分之分卷情況,則與二十卷本
《詩集傳》大致相同,惟《彙纂》將《集傳》原來卷一之《周南》、《召南》分為 獨立兩卷。48由此看來,《彙纂》所採用《詩集傳》,顯然比較接近二十卷本,而 非清代流行之通行本。
因此,光緒年間即有倪紹經(約清光緒年間)等將通行本《詩集傳》、朱公 遷(約十四世紀)《詩經疏義會通》、《詩經傳說彙纂》、《詩義折中》等與陸心源
(1838-1894)皕宋樓所藏之宋本《詩集傳》進行校勘,其所得條目一一眉批,
後為其姪劉氏有《參校詩傳說存》兩卷。49不過,倪氏等人校勘之結果,卻發現
《彙纂》又與宋本有所出入,其不同之處主要為部分音注與《傳》文增減。音注 不同之例,如《邶風》〈雄雉〉六章,《參校詩傳說存》即指出:「『肄,以世反。』
○元書反音本《釋文》,《欽定》本及《疏義》皆作『羊至反』。」50傳文相異之
47 嵇璜、劉墉等奉敕撰:《皇朝文獻通考》(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4 年),卷 213,頁 24b。
48 此安排,《彙纂》〈目錄〉、〈凡例〉均未加以說明,不過若從篇幅角度來看,以《御纂七經》
本為例,卷一頁數為五十六,卷二則為五十三,若將兩卷相加,則頁數過百,篇幅過鉅,故《彙 纂》稍變其例而列作兩卷,似亦可通。
49 是書書首劉至喜〈序〉云:「同邑倪畬甫先生,余先室之季父也。沈潛好學,讀書喜考訂,其 心得處,往往有老師宿儒所未及道者。嘗為余言坊刻書籍多譌舛,而《詩集傳》尤甚,中歲授徒,
病俗刻之誤人,徧求善本,所閱甚夥,聞歸安陸氏藏宋本,命櫂徑詣,……光緒十一年十月也,
先生既獲宋本,盡發今本之譌,視《四庫》〈提要〉所糾摘,何止倍蓰,遂益加考索,……本厯 三寒暑,行將脫稾,而先生歸道山,於是汪丈卒成之。凡今本譌者奪者,更反切為直音者,仍注 眉端,明相沿之誤也。……《集傳》引用偶誤,而《彙纂》、〈提要〉未改正者,於眉注訂正,不 擅易元文,慎也。其得失疑義,別為二卷;於朱公遷《疏義》本,多所依據;論音叶,頗宗輔氏
《協韻考異》;……」詳見倪紹經、汪萃龢等輯:《參校詩傳說存》,收入田國福編:《歷代詩經版 本叢刊》第 4 冊(影印清光緒十五年守經堂刻本,濟南市:齊魯書社,2008 年),序,頁 1。
50 倪紹經、汪萃龢等輯:《參校詩傳說存》,卷上,頁 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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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秦風》〈駟驖〉二章,《輯存》:「傳:『春獻鹿豕之類。』茲遵《欽定》
本作『春秋』。」51此外,又有奪注之例,《參校詩傳說存》:「〈采薇〉首章末句 下奪注十六字。○謹案:《欽定》本故字下注曰:『此章作與莫故叶薇與歸叶家人 與居叶』。」52可見《彙纂》實與宋本《詩集傳》有異。
事實上,就目前研究所得,可知在二十卷本《詩集傳》之中,實質仍可析分 為宋版二十卷本與元、明二十卷兩種系統,兩者雖不屬同一系統,但基本接近,
其主要區別即在於部分音注或傳文的變改。倪氏等當時僅注意到《詩集傳》有宋 二十卷本與通行八卷本之別,而未及考察二十卷本之中,實又有宋版與元、明版 本之別,故其按《彙纂》對通行本、宋本進行校改,即發現三者間之差異。
朱傑人先生為《詩集傳》進行點校工作時,曾以元、明二十卷本作為宋版之 對校本。53今《朱子全書》本《詩集傳》於每卷卷末處即有朱先生當時所作之校 勘記,若將其校勘條目與《彙纂》作進一步比較,則可發現《彙纂》實與元、明 版本多有相合。不過幾種版本之間又略有稍異之處,譬如《王風》〈黍離〉一章 宋本、元刊本《詩集傳》有「悠悠,遠意」,而明正統司禮監刻本《詩集傳》、《詩 傳大全》、《彙纂》則作「遠貌」。54《豳風》〈九罭〉一章宋本、元刋本《詩集傳》
有「天子之龍,一升二降」,司禮監本《詩集傳》、《詩傳大全》、《彙纂》則作「一 升一降」。55《大雅》〈常武〉三章,宋本、元刊本《傳》文皆作「不疾不遲」,
51 倪紹經、汪萃龢等輯:《參校詩傳說存》,卷上,頁 21b。
52 倪紹經、汪萃龢等輯:《參校詩傳說存》,卷上,頁 28b。
53 此三種版本分別為:臺北國家圖書館藏元刻十一行本(《朱子全書》簡稱「元本」)、上海圖書 館藏明正統司禮監刻本(《朱子全書》簡稱「明甲本」)以及北京圖書館藏明嘉靖三十五年崇正堂 刻本《詩集傳》(《朱子全書》簡稱「明乙本」),見朱傑人:〈點校說明〉,《朱子全書》第 1 冊,
頁 332。
54 《詩經傳說彙纂》卷五,頁 4a;《詩傳大全》見臺北國家圖書館藏明內府十行本,卷四,頁 2b;
其餘見朱傑人為《詩集傳》所作之校勘記(《朱子全書》第 1 冊,頁 481)。
55 《詩經傳說彙纂》卷九,頁 43a;《詩傳大全》卷八,頁 27a;校勘記見《朱子全書》第 1 冊,
頁 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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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禮監本《詩集傳》、《詩傳大全》、《彙纂》則作「不疾不徐」。56可見《彙纂》
在版本上實與宋二十卷本《詩集傳》有一定差異,與此同時,《彙纂》、《大全》
以及司禮監刻本《詩集傳》,在版本上實有一致性,而又不完全等同於宋本、元 刊本,以及部分明刻之二十卷本《詩集傳》。
同屬於二十卷本系統的宋版《詩集傳》,與元、明版之不同處主要有二:一 為音訓,二是附錄。朱鑑《詩傳遺說》〈跋〉(《四庫全書》本題作〈詩傳遺說序〉) 云:「先文公《詩集傳》,豫章、長沙、后山皆有本,而后山本讎校為最精。第初
同屬於二十卷本系統的宋版《詩集傳》,與元、明版之不同處主要有二:一 為音訓,二是附錄。朱鑑《詩傳遺說》〈跋〉(《四庫全書》本題作〈詩傳遺說序〉) 云:「先文公《詩集傳》,豫章、長沙、后山皆有本,而后山本讎校為最精。第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