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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傳說彙纂》對清代經學發展的貢獻與影響

第五章 《詩經傳說彙纂》在清代經學發展中的意義

第二節 《詩經傳說彙纂》對清代經學發展的貢獻與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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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詩經傳說彙纂》對清代經學發展的貢獻

《詩經傳說彙纂》與《詩義折中》既有互補之關係,而同樣成為清代官學體 系下指定的《詩經》教本,然二書對清代經學發展之貢獻卻不明顯,尤其是隨着 漢學成為學術主流,這種宋學立場下之漢、宋兼采,在清中葉以後,已明顯有所 不足,而作為一種治學門徑,御纂經籍等實亦未為清代士人特別重視,譬如晚清 張之洞在其以示治學門徑為宗旨的《書目答問》中,就僅把《御纂七經》等置於 諸經總義之屬,而不是最重要的正經正注。25又如光緒新政時期一度擬定的《高 等學堂章程》之中,其「經學大義」課程之設計,即有放棄使用《彙纂》而選擇

《詩義折中》作為講習《詩經》大義的讀本。26

但作為科舉時代的教習讀本,《詩經傳說彙纂》在科舉教育中的重要性,又 因為清代教育制度的各種弊端而大打折扣。由於清代科舉考試首重頭場《四書》

文,士子於五經之中僅需選研一經,雖然《詩經》往往為人選讀,然八股制藝,

本意又在於代聖人立言,僅需熟讀強記固有之經義說解即可,不必考辨經說異同,

更不能遽讀全部經典,而且內容龐雜的《彙纂》在清代以考課為導向的教育體制 之中,其適用性甚至還不及於繁簡有則的《詩集傳》。27可見《彙纂》之輯,在

25 江人度《書目答問箋補》云:「注疏本漢學也,明監本宋學也。此書乃薈萃歷代傳說,裁定則 漢宋兼採,宜移置經注合刻類,次於《四書章句集注》之後,雖於漢學家法有異,然廁此書於解 諸經碎義之中,究不若隸之經注合刻,較為妥洽。」可見這種兼采駁雜的書籍,在嚴分家法等方 面,的確多有不足。又,《書目答問》經部卷首「正經正注」標目下注云:「此為誦讀定本,程式 功令,說經根柢。注疏本與明監本五經,功令並重。」《箋補》曰:「注疏本漢學也,監本五經宋 學也。功令並重者,漢宋並留,不必分門戶也。《御纂七經》,即漢宋兼採。」詳見張之洞撰;來 新夏、韋力、李國慶匯補:《書目答問匯補》上冊(北京市:中華書局,2011 年),頁 3 及 158。

26 端方編撰:《大清光緒新法令》(清宣統上海商務印書館刊本),頁 1000-1006。案:當時擬定之

《高等學堂章程》,定高等學堂課程三年主課皆有每週兩小時的「經學大義」課程,係參考自外 國高等學堂倫理學科的制度。據《章程》,該課程目標有二:「一全經之綱領、一全經之會通,講 說以簡明為主,勿令學生苦其繁難,此堂所講諸經大義,應即用欽定八經講授。」不過,所謂欽 定八經,並不包含《詩經傳說彙纂》。

27 這可從《詩集傳》在乾隆以後翻刻的次數進行比對,據《中國古籍總目》載錄,現存中國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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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經學的發展之中,不僅不為私學所重視28,甚至亦為官學制度自身所排斥。

皮錫瑞《經學歷史》之述明代經學,指出有明一代,為經學積衰之世,並引 據顧炎武「自八股行而古學棄,《大全》出而經說亡」之論,而將明代經學凋敝 之責歸於官修之書與取士之制,並指出:

案:官修之書,多剿舊說,唐修《正義》,已不免此。惟唐所因者,六朝 舊籍,故該洽猶可觀。明所因者,元人遺書,故譾陋為尤甚。此《五經正 義》至今不得不鑽研,《五經大全》入後遂盡遭唾棄也。元以宋儒之書取 士,《禮記》猶存鄭注;明並此而去之,使學者全不覩古義,而代以陳澔 之空疏固陋,《經義攷》所目為乙兔園冊子者。故經學至明為極衰時代。

而剝極生復,貞下起元,至國朝,經學昌明,乃再盛而駸駸復古。29

其謂官修之書多剿舊說、譾陋尤甚,就此而言,則清初纂御諸經,其兼采之性質,

事實上亦近於是。然皮錫瑞對其時所謂國朝經學卻多有頌揚之詞,而且《經學歷 史》將首功歸於「上能尊崇經學,稽古右文」之故,其謂:

經學自兩漢後,越千餘年,至國朝而復盛。兩漢經學所以盛者,由其上能 尊崇經學、稽古右文故也。國朝稽古右文,超軼前代。康熙五十四年,御

地之清刻本《詩集傳》就達到七十餘種,這與《詩經傳說彙纂》十餘種翻刻本(且集中於同、光 年間),構成強烈對比。詳見中國古籍總目編纂委員會編:《中國古籍總目經部》第 1 冊,頁 322-325。

28 此往往被視為清代官、私學對立的表徵,過去已多為學者所論。如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

認為清代思潮是對宋明理學之一大反動之觀點,就頗有以官、私學之對立為其立論前提。又如艾 爾曼(Benjamin Elman)曾經指出,明清文人的學術意見和經學立場,在科舉制度內,其意見之 多樣性往往會因為帝制意識形態的影響而受到限制。今人劉墨則認為這是官方正統思想發展之下,

有意無意地壓抑民間學術發展的必然結果。詳見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臺北:臺灣商務印書 館,1994 年臺二版)頁 6;艾爾曼:〈清代科舉與經學的關係〉,《經學‧科舉‧文化史-艾爾曼 自選集》(北京:中華書局,2010 年),頁 169;劉墨:〈18 世紀的官學和私學〉,《乾嘉學術十論》

(北京:三聯書店,2006 年),頁 43。

29 皮錫瑞:《經學歷史》(北京市:中華書局,2008 年),頁 289-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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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乾隆二十年御纂《周易述義》十卷;康熙六十 年欽定《書經傳說彙纂》二十四卷,欽定《詩經傳說彙纂》二十卷,序二 卷;乾隆二十年,御纂《詩義折中》二十卷;乾隆十三年,欽定《周官義 疏》四十八卷,欽定《儀禮義疏》四十八卷,欽定《禮記義疏》八十二卷;

康熙三十八年,欽定《春秋傳說彙纂》三十八卷;乾隆二十三年,御纂《春 秋直解》十六卷;乾隆四十七年,欽定《四庫全書總目》,以經部列首,

分爲十類。夫漢帝稱制臨決,未及著爲成書;唐宗御注《孝經》,不聞徧 通六蓺。今鴻篇鉅製,照燿寰區;頒行學官,開示蒙昧;發周孔之藴,持 漢宋之平。承晚明經學極衰之後,推崇實學,以矯空疏,宜乎漢學重興,

唐宋莫逮。30

此段敘述,過去不為論者采信,如周予同注《經學歷史》即謂「皮氏生於清末,

君主之淫威尚存;此段記述清帝獎勵經學,雖屬史實;但贊頌之辭,近於阿諛,

不足憑信也。」31然周注受其意識形態所左右,僅堅持清帝獎勵經學之負面價值,

而有意忽略皮錫瑞之論點。若從《經學歷史》前後承接所論,可以知道,皮錫瑞 將清代經學復興歸於清帝獎勵之功,其因有二:一是在於清帝能夠稽古右文,此 係相對於明人不覩古義之弊而言;二是清初其承明極衰之勢,而能推崇實學,開 示蒙昧。簡言之,御纂經籍之價值,就皮氏而言,乃在於其所呈現的「稽古」、「篤 實」兩種學術風格。

就此而論,「稽古」、「篤實」也是清人自詡其學術超越前代,直承兩漢,能 夠復興經學時所舉出之一重要基礎。譬如江藩《國朝漢學師承記》卷一即謂:

……聖祖仁皇帝嗣位,削平遺孼,親征西番,戡定三藩,永清六合,然萬 機之暇,棲神墳典,悅志藝文,闡五音六律之微,稽八綫九章之術。天亶

30 皮錫瑞:《經學歷史》,頁 295。

31 皮錫瑞:《經學歷史》,頁 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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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知,典學宏深,伊古以來所未有也。……六十年,又勅大學士王頊齡等 撰《書經傳說彙纂》,又勅戶部尚書王鴻緒等撰《詩經傳説彙纂》。凡御纂 羣經,皆兼采漢宋先儒之說,參考異同,務求至當,遠紹千載之薪傳,為 萬世不刊之鉅典焉。世宗憲皇帝際昇平之時,……卽位之後,卽刊行聖祖 欽定《詩經傳說彙纂》、《書經傳說彙纂》,皆御製序文,弁於卷首,……

至高宗純皇帝御極六十年,久道化成,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武功則耆定 十全,文德則旁敷四海,富既與地乎侔資,貴刀與天乎比崇,盛德日新,

多文日富。……二十年,大學士傅恆等奉勅撰《周易述義》、《詩義折中》。 三十年,大學士傅恆等奉勅撰《春秋直解》。於《易》則不涉虛渺之說與 術數之學,觀象則取互體以發明古義;於《詩》則依據毛、鄭,溯孔門授 受之淵源,事必有徵,義必有本,臆說武斷概不取焉……皆治經之津梁,

論古之樞要,所謂懸諸日月,煥若丹青者也。於是負笈之徒,皆知崇尚實 學,不務空言,游心六藝之囿,馳騖仁義之塗矣。32

江藩所言,其中固有所謂阿諛之辭,然其指出御纂經籍的頒布,使「負笈之徒,

皆知崇尚實學,不務空言,游心六藝之囿。」33雖然江氏所論,其中或真有符合 清代學術發展的某些實況,如清初御纂經籍在矯正明代學風、推廣經學、維繫文

32 江藩撰,鍾哲整理:《國朝漢學師承記》(北京市:中華書局,1983 年),卷一,頁 4-5。案:

基於排滿反帝等思維,周予同為《師承記》作注時,即將此段自原文刪去,而歸入注釋之中。

33 此外,又如王先謙所云:「聖祖、世宗、高宗三朝,欽定、御纂諸經,揭日月而章雲漢,於是 海寓承學之士,憬然於聖教所先,羣以研經為首務。而又殿本庫書,布在寰宇,凡優游盛世者,

咸得悉其智能,闕仰美富,家纘戶述,流風益昌。」詳見王先謙輯:《皇清經解續編》(臺北市:

復興書局,1972 年),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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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傳統等方面,確有其不應忽視的積極作用。34但以「稽古」、「篤實」看待《彙 纂》、《折中》等官書之內容宗旨,實多有清人附會之嫌,特別是御纂經籍(尤以 乾隆時期纂修之各類書籍)所承載的思想內容,由於其維護經世實用之旨的意識 過於強烈,以至其有意識地將各種論說會通為一之舉,也許真有達到各成其是,

卻未能非其當非,甚至脫離現實,即便不甚篤實,至謂「天亶睿知,典學宏深,

伊古以來所未有」等,更不免有所誇大,而幾近阿諛。不過,其中亦不無反映出 江藩為其學術尋找自身存在的合法性以及淵源有自的一種焦慮感。此類稱述,又 如夏修恕〈皇清經解序〉所云:

本朝解經之書,以繼《十三經注疏》之迹也。自《十三經注疏》成,而唐、

宋解經諸家,大義多括於其中;此後李鼎祚書,及宋、元以來經解,則有

宋解經諸家,大義多括於其中;此後李鼎祚書,及宋、元以來經解,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