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故事
第五節 專業傳承
傅秀媚(2002)在針對《早期療育中跨專業評估模式相關問題研究》一文中 指出,雖然經驗豐富是一項優點,但也可能導致主觀性較強;因此不斷修正自己 的態度並兼顧別人的感受,是評估過程中每一個專業人員在累積經驗外,更需要 注意的地方。而二種不同訓練背景特質,醫療為主的訓練領域如物理治療、職能 治療,和以人文為主的訓練如心理諮商、特殊教育、社會工作等,也使得專業在 評估上的切入點不同。因此傅秀媚建議專業團隊裡的成員,必須在自身的專業裡 具備相當基礎之外,也應該吸取其他領域的專業知能,並強調在團隊裡應增加「角 色釋放」以及減少「角色競爭」以達到合作的目的。
第五節 專業傳承
教育中最最重要的事,恐怕就非「傳承」莫屬了。
---Sir William Osler
1987 年,自大樹醫校復健科畢業,回到台東大聖醫院開始了臨床治療的工 作。我的老闆也是我的物理治療啟蒙恩師是一位修女,T 修女是一位對員工工作 表現要求嚴謹,但對個案、家屬提供復健服務時是溫和、體貼、主動積極。因此,
儘管在員工的心中,T 修女是讓人敬畏的,在個案及其家屬中,她卻是備受愛戴 的。在與 T 修女一起工作的二年裡,修女從未正式教導我成為一個治療師應備 的專業知能,也未正式幫我上過物理治療的專業課程,我是一個跟在她身邊的「影 子」,從旁看著她處理復健室裡的大小事,及與醫院外的業務交通。她的「身教」
潛移默化的引領著我在「做中學」,一直到她的大力協助下出國讀書。T 修女之 於我,是讓我生命大轉彎的引航者。
1995 年,在美國工作時,接受了聖路易市區物理治療工作小組聯合了幾所 大學一起舉辦的臨床指導老師培訓課程,並在一系列的課程完成後,獲得臨床指 導老師研習證書。然帶領學生作臨床實習是回到台灣之後才開始臨床上指導過幾 位短期實習的學生,在一到三個月的時間裡,評估個案、寫病曆、討論治療策略 大約就算完成階段性的任務了。
卻讓我覺得「任重而道遠」。考量到自己曾經有過的專業耗損(professional burnout)經驗,於是決定秉持著「預防甚於治療」的觀點,就讓大凱從學習助 人工作者如何設立安全界線開始吧。(故事文本:選擇冷漠?! 第 69-70 頁)
在大凱到醫院代訓報到之前,我就為他和我報名了早療個案管理 中心承辦的一個「助人工作技巧工作坊」的研習課程。…而之所以覺 得大凱需要上這門課,主要是希望我們除了能了解自己個人的屬性之 外,還能有智慧地去幫忙人,成為一個好的助人工作者。
…會後,我順口問了一下大凱,上了這堂課對他將來的助人工作,
在面對孩子及他們的家長、老師之間,是否有如打預防針地效果,讓 他能了解助人的界線,與一些人際關係上的紅燈及黃燈。他只悻悻然 地回我說,「聽了你們的分享,我才知道原來處理一個孩子的問題,需 要牽涉到這麼多人及這麼廣的層面。」他自覺能力不好,「那我還是假 裝沒看見,選擇冷漠好了…」。
當我聽到大凱如此誠實的感言著實訝異,也開始擔心我單純地想為他打心理 預防針的安排,會不會在學員的真心感言之後「藥劑過量」,把他給嚇跑了。另 一方面,他那句「那我還是假裝沒看見,選擇冷漠好了」卻引發了我去思考治療 師面對個案的醫療需求時如何決定自己的位置?紀伯倫說工作是看得見的愛
(宋碧雲譯,2007,p56),在過度投入與選擇冷漠之間,身為一個助人工作者,
治療師該如何為自己在醫療倫理、道德之間找到不逾越自己心理安全的界線?針 對以上我的疑問,Authur Kleinman(2006)在其著作「道德的重量」一書中,以畢 卡 索 的 畫 作 「 一 位 醫 學 院 學 生 的 頭 像 」 做 了 如 下 的 詮 釋 ( 劉 嘉 雯 等 譯 , 2007,p303-304):
這幅畫中的臉孔是一張非洲面具,一隻眼睛睜著,另一隻閉著。
醫學院的學生學會對病人與世界的痛苦與受苦睜開一隻眼睛,但也會 閉上另一隻眼睛,以保護自己不因痛苦與受苦變得脆弱;保護他們的信 念,相信他們能做好事,使世界變得更好,也保護他們的自我利益,
例如:事業發展與經濟收入等。我要把這幅畫尖銳的意涵用來說明我 們如何過活,我們的一隻眼睛睜開,以面對世界的危險,與人類相處 的不確定性;另一隻眼睛閉上,這樣我們才不會看見或感覺到這些事 物,才能平常過日子。不過,也許閉上一隻眼睛,我們才能看見、感 覺及做出有價值的事情來;也許那睜開的一隻眼睛是去看我們的可能 性與希望,另一隻眼睛緊閉,是害怕前方的風暴與懸崖;或者,也許 就像所有的人性,其中的意涵是完全不一樣的…。
為了更了解大凱及幫助他了解自己,我要求他在書寫病歷、讀書之外還需一
週寫一份實習週記,在大凱繳交的六份實習日誌裡,字裡行間透漏出了許多的不 安,也許選擇冷漠只是他用來掩飾自己的不知所措,和對自己在小兒物理治療領 域專業自信的存疑。而我自己不也在職業生涯最低潮時選擇以「不聞不問」的忽 略法,面對給於我困頓環境的 T 醫師,方能將自己的生活重心聚焦在服務個案 上,冷漠地忽略他(T 醫師)的存在,減低上班時的挫敗感(故事文本:妳以為妳 是誰?第 44 頁)。
…而與 T 醫師的相處,我也決定採取「視而不見」的視覺、心理 忽略法來拒絕他在我情緒上構成影響。
…我可以選擇不隨著他的情緒起舞,只要我「無欲則剛」、「盡忠 職守」,他的黑函、毀謗又能拿我如何呢?他當時對我所做的一些行 為,無疑是希望加添我工作上的痛苦,讓我無法在醫院待下去,我偏 要不服氣的將自己更喜樂地投入在工作上。
二、自卑情結
在一年的培訓中,經常利用治療空檔與大凱作「個案討論」。討論的話題很 廣,也因為大凱具備獨立的外文專業書籍閱讀能力,加上有「讀書會」,我們聚 在治療室的討論內容,大多跳脫「純物理治療」的框架,探討的是未來他必須獨 自開著「早療行動到宅專車」到人生地不熟的各鄉鎮裡去「找小孩」,因此訓練 他獨立思考能力、問題解決能力、規劃執行力,及「見禍躲藏能力」是重要的。
於是,我們討論的話題包括了「界線」、「專業雞婆」、「真實道德」、「肺結核疾病 預防」、「性騷擾」以及「情感轉移」等治療情境引發出來的相關議題。我對大凱 的認識隨著他實習的日子漸漸加深,我察覺他對自己能力上的肯定似乎不容易建 立,儘管家長對他的表現表示滿意,小朋友們也視他為一個充滿活動創意、好玩 的大哥哥,他對自己的專業能力仍然吝於肯定,而他的無法建立自信,似乎也源 之於對自己想要的不夠確定及害怕改變(大凱的實習週記,第 73 頁)。
所有有問題的小孩都進步了、照理說我這正常的人也應該進步了才 對,不知道為什麼「心虛」的感覺依舊。…我想我的心理層面有些難題 要克服,首先我要長的應該是「膽子」吧,我現在應該要去培養的大概 是對自己的肯定和自信,去除預期失敗的恐懼和未戰先敗的想法才有可
一個他無法適當應付的問題時,並表示絕對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時,便有自卑情 結。對於協助蒙受自卑情結者,我們必須找出他在生活樣式中表現出的特殊氣 餒,我們必須在他缺少勇氣之處鼓勵他(黃光國譯,2006,p52)。看來,身為一 個經驗傳承者,我必須先去了解大凱。從他的原生家庭、學習背景看來,大凱缺 乏的應該是獨立完成挑戰的成功經驗。(故事文本:學習獨立與學習放手,第 66 頁)
「我是不是太過度依賴了?沒辦法,老師的小孩就是這樣啊,從小 乖乖的聽父母的話,把事情按照他們要求的做好就好了,不用想太多。」
我與大凱來自不同的家庭背景,大凱來自白領階級背景的家庭,而且家人及 家族的關係非常密切;而我則來自務農家庭,自小參與農務、家事的分工,家人 之間的關係,是較疏離的,在這樣不同的家庭長大的我們,養成了我們不同的個 性。我想,在一個團體裡,沒有人是真正的獨立,不需要他人協助的,而各人的 個性與行為的形成通常是與他人及環境互動的結果。相較於大凱的依賴,在擔任 小兒物理治療師這個角色時我是比較獨立的。但當我於三年前到台大 L 教授門下 研習論文書寫,因為進度一直趕不上教授的要求,而引起了深深的自卑感,彷彿 當初那位高職生面對台大生的遙不可及,於是在壓力下,決定休學。休學之後,
有一段時間是「自暴自棄」(這是我的一位好友對我當時的形容詞),覺得碩士論 文是一個無法跨越的門檻。
在臨床治療裡,我觀察到身心障礙兒童在面對自己肢體功能及能力時也有著
「自卑」的態度(故事文本:遲緩兒的教養,第 62 頁)。
「我不會,我一定會跌倒。」
「喔喔喔,妳忘了我們的約定,妳又說了那一句話,老娃娃,妳忘記我 們約好了在治療室裡不能說「我不會」、「我不知道」還有「我沒辦法」
嗎?」我看著跪立在軟墊階梯上,遲遲不敢將手放開、讓腰桿挺直的丸 子妹,試著用輕鬆的語調來調侃她。
在個性上,兩個姊妹都缺乏冒險探索的心志,「怕」是她們的習慣。
行為上,她們習慣一個人在角落裡玩靜態的活動如拼圖、黏土、家家酒 等,她們也不太能融入治療室裡其他小孩的遊戲,通常僅選擇靜靜地在 旁邊觀看。
其實早在二年多前,我便發覺丸子妹缺乏探索的意願及膽量。她對
其實早在二年多前,我便發覺丸子妹缺乏探索的意願及膽量。她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