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故事
第二節 探索期:成長及求學
一、求學
從小就長得比二姐高大的我,理所當然地成為她在學校的保鑣,反正我的個 性也像男生,一直到現在,我許多能談心的好朋友都是男性。
在國小第一天報到時,我很清楚的聽到媽媽跟老師說「這個小孩若是不乖,
老師你打沒關係,你告訴我,我回家會再打一次。」媽媽的這番話,很有告誡的 功效,我立刻知道自己如果在學校忤逆長上,或有不乖的狀況,回到家會接受「紅 利雙倍」的教訓。媽媽雖然只念了兩年小學,但對我們的管教卻是非常嚴格的。
媽媽對我們的作息,及家務工作分配的非常好,家裏在我小學階段一直訂有國語 日報,我有時一邊看一邊做家事,有一次蹲坐在灶前燒洗澡水時,還被不小心迸 出的火星將報紙點燃了。我現在每天必須看報紙及喜歡看書的習慣,應該是那時 候養成的吧!
小時候,我們家後面那一片六分地的農地,媽媽會視季節需要聯絡東豐社區 的「番仔」原住民們來為我們插秧、鋤草或收割稻米。當時,他們會穿著傳統服 裝(那時是他們的日常服),彎著腰工作。工作空檔時間,他們會一邊食用媽媽為 他們煮的大鍋麵及米酒,一邊在河邊唱起阿美族的傳統歌謠,每日完工時,他們 會吃完晚餐,唱著歌,跳著舞,來宣告一天工作的結束。這個景象,如今卻只能 在政府主辦的豐年祭的節目才看的到了…。
我的學區裡有一個原住民社區,以前稱之為「番社」,裡面的居民百分之九 十五以上是阿美族,其他是少數與原住民結婚的老榮民。我與阿美族的同學相處 得很好,放學後,會跟著他們回家到他們的社區裡玩,當時,我們的家長都還在
起脾氣來是很可怕的。小時候,全家一起吃飯,爸爸吃完飯,只要將手一伸,媽 媽或我們其中一個孩子,就會主動地為他添飯,再恭敬地將碗端給爸爸。
二、我與早期療育、小兒復健的緣起
現在回想起來,小時候身心障礙兒童早就融合在我的生活周遭裡。我家對 面鄰居有一位長我一歲的「阿中」,他是家裡的老么,父母應該是超過四十歲才 生他的,只記得他走路時總是踮起腳尖、膝蓋撞擊在一起的急走,沒辦法好好穿 鞋的他,大都是赤腳的(我現在知道他是腦性麻痺患者)。印象中,他的爸爸會 想盡辦法用以前後座寬敞的舊鐵馬載他上學,他不像我們一樣聚在一起玩,他總 是一個人在家,當時我也沒察覺什麼異樣。小學畢業後,他就沒有再上學了,家 裏是他唯一的生活圈,他常斜倚在大門的縫隙邊,靜觀著馬路上川流的人、車。
我的同學「阿嬌」,是留級生,她原本是與我二姐同班的,她話說的不清楚,
發音跟語意的表達都很受限,書也讀不來,聽說是小時候發高燒之後的後遺症,
我卻跟她處得來,溝通上,大多是她一陣無厘頭的比手畫腳加上簡單的字、片語 拼湊而成,在學校裡有同學會嘲笑她,欺負她,她常在我面前委屈地掉淚。(我 現在知道了她是輕度的多重障礙者)「阿嬌」的學習仍然吊車尾,但她還是跟著 我們班畢業了,沒上國中的她,就留在家裏幫忙父母作農,她的手腳俐落,很會 工作,舉凡插秧、種菜、拔草、撿荖葉…她學得快,也做得好,因此她在我們的 社區裡,也是其他農家非常願意僱用的對象。她偶而會騎腳踏車帶著她家種的蔬 果來我家聊天,當然我跟她的溝通方式仍像小學時一樣,她一陣無厘頭的比手畫 腳加上簡單的字、片語拼湊而成,但看得出來她過得不錯,除了能照顧自己之外,
對家裏也有貢獻。
媽媽有一個結婚前就已結拜的姊妹「阿葉姨」。小時候阿姨的家是我們在農 忙完回家吃飯時,會順路去探訪的所在,媽媽們聊天,而我們孩子就爬上樹採芭 樂。阿姨有二個女兒,她的大女兒「阿美」在我記憶裡,總是低著頭、流著口水、
拖著瘦弱的身子在家裏閒晃,她偶爾會突然間昏倒在地、全身抽搐著,那時大人 就會圍在她身邊忙成一團。長大後,我從阿姨的口裡才知道「阿美」是在二歲時 看著她爸爸爬上梯子修理屋頂時,有樣學樣地登上木梯,卻一頭從高處跌落的「頭 部外傷」個案。阿姨一直沒有將阿美安置在機構裡,讓她在家裏跟著家人一起長 大,也跟著她的妹妹「阿秀」嫁入了夫家,「阿秀」結婚得晚,據「阿秀」說她 當初的擇偶條件就是要能接納「阿美」。這應該也是阿姨的託付吧!
小時候我就有離家的經驗。老家不遠處有一座香蕉園,裡頭有一個被丟棄的 浴缸,記得我常在午後溜到那裡躺著,看著天上的雲然後天馬行空的幻想著,直 到阿媽用她恆春海口人的大嗓門叫我回家洗澡。那是段讓我記憶中深刻的日子,
那時候的我,不知怎麼的,腦袋裡總堅信著,在美國一定有一個小孩,也叫張淑 峯,跟我同步做著每一件事。這會不會是我在二十一歲離家到美國求學的伏筆 呢?
我對自己的好奇,應該從很小就開始了。我習慣跟自己對話,也常在腦子裡
演練著數學的加減,比如說 2+3=5 等於 1+4 也等於 0+5 或 6-1。我也常挑戰自己 的極限,如要在 30 秒之內騎車到某個定點,如果成功了,我就會給自己一個燦 爛的笑容,我喜歡跟自己比賽。
上了國中,成績是大家唯一在意的事,而在老師的眼中,成績好的學生才是 值得稱讚的。那時的我根本不想上學,覺得上學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但又沒有 勇氣蹺課來反叛老師,只好使出哀兵政策,我經常請病假,我渾渾噩噩的過每一 天,腦袋裡總有很多的疑問,懷疑人生的意義。那時大同路的海邊是我放學後會 去舒壓的地方,發呆是我在國中階段最常做的事,我覺得我是不被了解的。父母 親雖然關心,倒也覺得幫不了什麼忙。我的爸爸察覺了我的賴床,在幾次他用他 的雙層客運巴士載著我及我的腳踏車到校門口後,他決定到鐘錶行為我買一個鬧 鐘,而媽媽也察覺了我情緒上的異樣及寡言,又加上哥哥及姐姐們都在外縣市讀 書,她可以全心的關注我,除了到市場買菜時,順道帶一大包糖果給我之外,她 應該不知道怎麼接近我這個正在經歷青春期蛻變中的女兒吧!
回憶起國中的那一段歲月,心情上總有那麼一段酸澀,在國中的求學日子 裡,心裡及情感上充滿了疑惑,常常問自己,讀書有什麼益處嗎?我將來要幹什 麼? 當時眼看自己的成績已掉在全班級的最尾端,師專(我小學時的願望是到山 上當小學老師,教原住民學生)是不可能考上了,而我當時想念世界新專當記者 的夢也沒望了,爛透了的成績打擊了我所有的希望。
三、前往世界的門票
國中畢業之後,我決定跟著二姐到高雄縣一所技職學校讀書,二姐是唸護 理科的,但我對抽血、打針及三班制的輪派工作實在沒興趣,於是二姐建議我唸 甫設立不久的復健科,那時的我,對這個名詞其實沒什麼概念,只覺得能離開家,
到外頭看看世界就好,既然它是我前往外頭世界的門票,那就不用多做考慮了。
二姐就讀護理科,我則選擇了一個當時才開始的新科系─復健科。當二姐建 議我就讀復健科時,她沒辦法給我一個詳細的介紹,我們只知道,它是一個新的 醫療技術科別,畢業後可到醫院工作,正常班不需値大小夜班。當時我想只要能 合理的離開家,離開台東,並能學得一技之長,父母應該會舉雙手贊成吧。
大樹醫校的招生在一般聯考之後舉行,招收的對象針對的是一群高中及專科 聯考失利的人,它的錄取標準當然也就不那麼嚴苛了。入學之後,我才發現,它 招生的範圍擴及各鄉鎮和離島,也因為學生來自全省各地,於是學校宿舍就變成 了一個東南西北的大會串;那是我接觸異文化的開始,雖然大家都是台灣人,但 仍有各縣市的口音及風俗,非常有趣。因此,只要學校有連續假期,我會跟同學
生活,也潛移默化的藉由生活,教會了我管理的概念及技巧。
個醫院想要成立復健科,因此派了一位護士前來學習三個月,這位年紀大的阿 姨,跟著我們一起包熱敷包,幫病人電療、牽引,她在人際關係上是非常熟練的,
客客氣氣地與主任、治療師們維持著關係。三個月之後,她也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開始了她的復健治療業務。
四、建構美國夢
高職畢業後,我回到了台東一家教會醫院上班,我當時的老闆是一位修女,
她積極地鼓勵我要繼續到美國讀大學「妳一定要到美國唸書,專業訓練完整之外,
還可以培養國際觀。」是她給我的鼓勵及願景。按照修女為我訂定的「留美計畫 草案」,她預計我可以在七年之內,學好語言,入物理治療系就讀,畢業,考執照,
就業一年,然後回國工作。但在這之前,我必須先通過教育部規定的高中生托福 成績 350 分。擅於規劃的修女,開始安排我該如何利用下班時間來學英文。於是,
出國前的那一年裡,我開始了下班後徒步到附近的市場吃個簡單的晚餐,走回治 療室,閉關三小時,獨自讀英文文法、文章,所有的教材都是修女準備的,而我 是一個非常配合的學生,那時候覺得修女說的、做的決定一定不會錯,因為他們 是 神的僕人。
但礙於我進步過於緩慢、不太顯著,修女在詢問了她台大外文系畢業的弟妹 之後,她建議我必須到高雄參加托福補習,我便開始了假日搭車到高雄補托福的
但礙於我進步過於緩慢、不太顯著,修女在詢問了她台大外文系畢業的弟妹 之後,她建議我必須到高雄參加托福補習,我便開始了假日搭車到高雄補托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