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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期:物理治療師生涯

第四章 我的故事

第三節 探索期:物理治療師生涯

一、美國:效率與效能(effectiveness and efficiency)

大三、大四的那兩年,我收到許多醫院的徵才資料,範圍很廣從連鎖治療所、

地區醫院、醫學中心、安養院、居家復健人力公司、旅行物理治療師(traveling PT),而治療業務性質可分為急性、亞急性、慢性復健期、養老院系統、學校系 統…等,著實讓人眼花撩亂。同班同學裡,有好幾位是由醫院出錢先預約的未來 治療師,在就業博覽會裡,許多醫療院所也祭出簽約金(sign-up bous)或願代還違 約金(loan of forgiveness)的多利條件來吸引應屆畢業生簽約,可見當時物理治療 師是就業市場裡的熱門選擇。

考上證照後,我決定到聖路易大學醫學中心的復健醫學部工作,而當時它是 急性照護醫院(Acute Care Hospital)。由於是醫學中心,復健醫學部門也常需協 助其它部門作研究,如肺移植患者的手術前後的六分鐘行走(6- minute walking test),巴金森式症患者的大腦晶片手術前後的肢體功能、行走步態的評估等。我 與其他兩位工作已兩三年的治療師共用一間辦公室,在專業上,他們是我諮詢的 對象,他們會以他們的經驗給建言。當時醫院還有「老鳥帶菜鳥」的專業扶助制 度(buddy system),我的專屬老鳥是 Janet,她負責協助我病歷書寫及治療上的任 何疑問。

當時復健醫學部區分為住院區、骨科門診區,及手部復健中心三個部門,而 菜鳥治療師依照慣例需要輪完每一個站別,之後才開始依人力需求及興趣,固定 在某個部門。我的第一站工作在住院區(inpatient),在那三個月裡,我學會了評 估、治療必須快、狠、準,因為病人在住院期治療的時間,通常會受保險給付的 影響(急性照護醫院花費相當高,保險公司願意付的定額有限,因此只要病人病 情穩定,我們勢必要儘快判斷出他的復健潛能,轉介他們到其他復健安置機構接 受亞急性期、復健期或到宅的復健服務。)因此,除了社工總是追著我作出院的 決策之外,我也必須將自己治療的時間掌握好,在三十分鐘之內完成治療性活 動,才不會耽誤到患者之後的職能及語言治療時間。

通常我照護的個案很快地就被轉出院了,所以我一直都在照護新個案,不太 有機會及需要去建立醫病關係。但與專業團隊之間的互動就多了,住院區除了物 理治療師、物理治療生、職能治療師、職能治療生、語言治療師之外,還有三位 醫療助理,他們協助幫忙清潔打掃患者偶而大小便失禁的情況,消毒設備,裝備 妥當患者床邊使用的設備及輔具,如果遇到超壯碩的患者,他們也是協助我們扶 持患者站立時的好幫手。我也有機會與職能治療師一起到病床邊訓練人工關節置 換後的患者,或與語言治療師一起治療中風患者,我們一起協力訓練(co-treat)

病人,這幫忙了我對職能治療師及語言治療師的專業範圍有更深的了解。我觀察 我的同事們與個案的對話總是溫和、親切,並讓個案了解我們是協助他們恢復健 康的助手,一起為他的康復努力。

在治療師的分級裡,除了醫療院所內部認定的初級治療師、資深治療師之 外,美國當時也已建立了專科治療師的認證制度,在我的同事裡有幾位已通過心 肺、骨科專科治療師的認證,他們在專業上的自信讓我非常敬仰,我期望自己的 專業水準在幾年後也能達到同樣的水準。

在醫院上班時,我們照護的個案每日會有所變動,一部份是病人進進出出的 快,一部分是醫療人力的調配問題。有一天,組長分發給我一位前輩 Peter 的個 案,我的這位前輩領有心肺專科治療師的證照,他的專業知識及能力足以指導心 臟內外科的住院醫師,常見他在護理站與住院醫師或專師(專科護理師,醫師助 理)討論個案的給藥及現況,他的能力讓我欽佩。而「我要代他的班,去探望他 的住院個案」這件事,讓身為菜鳥治療師的我,頗感壓力。當我戒慎恐懼地執行 完治療,與個案道別時,這位個案卻提了一道問題,「妳明天還會繼續來為我做 治療嗎?我受不了他身上濃重的體味(I can’t stand his smell)」。原來這個個案在 乎的只是要有一份舒服的治療空氣,難怪我在學校時教授們一直強調著床邊禮儀

(Bedside Manner),這是我在台灣從沒接觸過的概念。我也真正體會到,物理治 療倫理第一條寫著「First No Harm」的意義了。

記得念大三時,我們有一堂臨床模擬考的課程(Practical test),同學先抽籤 決定考試順序,剛考完的上一位同學就成為下位同學的個案,老師會在我們抽籤 決定個案類別時,再臨時指導當個案的同學,如何演出模擬個案的症狀及特徵。

當時,我有一位同學是哭喪著臉走出教室的,她說她被系主任當了,「因為他說 我的聲音令人討厭(My voice is annoying)」,後來我們才知道我的這位金髮同 學,當時眨著大大的眼睛,在自我介紹的時候,可能過於緊張,於是不停地在每 講一個字之前便發出「嘖」的聲音,於是系主任沒讓她有機會展露她的評估能力 及治療計畫,就將她當了,並嚴正要求她在補考時必須糾正說話口吻及眨眼、擺 頭的習慣。

遺憾的是,回來台灣十幾年,這個概念似乎不如專業知識及技術來的受重 視。我自己在醫院帶實習生時,常常分享這兩個例子給實習治療師了解,畢竟專 業知識及技術只能協助百分之六十至七十的個案,醫療的安慰劑效應(placebo effect)約為 34%,若能整合知識、技術、儀容、態度,醫療服務可以做到滿分,

也才能提供個案一個身心靈康復的環境。

後來,我被調到門診區,主要負責骨科門診的個案。病人來的時候,大多手 上只握有一張約便條紙大小的醫囑復健轉介單,內容通常簡潔如下:下背痛,物 理治療評估與治療(Low Back Pain, PT Eval &Treat.)。於是我需要自己去問診、

施測找出個案腰痛的原因並給於治療。受限於保險給付,每位患者能接受物理治

伸施測下去,個案衛教也需要好的口語表達能力。工作時,我已在美國居住第七 年,一般說來,英文的聽說讀寫是夠的,但每當患者以俚語來訴說時,我就頭大 了。我記得有一次,遇到我不會寫的字,只好直接請教個案,請他為我拼出來。

還好,他們並不懷疑我的專業能力。

留在美國工作的這一年裡,讓我體會到醫療服務是環環相扣的,每一個單位 運作順暢,流程就自然能順利進行。美國人分工是詳細的,每一位員工對自己的 工作角色也都清楚,在團隊的運作上不太需要多作說明,大家自然地融入(fit in),

我只要專心的將我的本分做好,就能沒有負擔的回家。我喜歡這樣的制度,上班 時雖然工作腳步是緊湊的,醫療服務必須注意時效性,但也提高了我的專業執行 力,制度、福利完整,讓我能在專業上專心治療、照護個案,下班時,因為當日 的任務皆已完成,所以回家就是休息,享受與家人相處的時間,我的幾位同事稱 下班時間是居家品質時間(family quality time),天氣好的話,他們會安排烤肉當 晚餐,他們將工作與生活做很清楚的切割,不像台灣人這麼拚。

也因為美國人是公私分明的,相較於我們台灣人,他們雖然一樣親切,倒是 比我們現實多了。規則清楚,當然就有界線。同事之間私底下的互動其實不多,

美國人是很強調隱私權的,結了婚的同事,下班就是回家,他們沒什麼應酬之類 的活動,生活在美國社會必需獨立、懂得安排自己的生活作息及時間表。在美國 生活了七年,就在我如期地完成了修女為我規劃的讀書、工作計畫之後,我頓時 覺得人生失去了挑戰及方向,特別是我的臨時工作簽證就要到期了,我該回家了 嗎?還是繼續留在美國?

二、回台灣

當時有三件事促成我回台灣的決定。首先是有一天,當我正在治療室的樓梯 上,訓練一位剛換過人工髖關節的中年男性患者,以拐杖爬樓梯時,可能因為傷 口的疼痛,讓他對我們這時仍安排他做訓練,顯得非常不能認同,但礙於社工師 對他該出院的催促,我只能把握時間訓練他。就在他終於踏上了樓梯上的平台 時,我因為怕他跌倒,手上仍握著支撐他的腰帶(gait belt),這位先生突然轉過 身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髒話,並指控我們醫療人員是多麼的冷血,不顧他的疼 痛,一心一意只叫他快點出院,完全沒有考量到他回家以後一個人怎麼生活 …,

我當時被他無預警的暴怒嚇到了,心裡想著我要不要放手,讓這個指著我鼻子大 罵的人摔死算了?所幸,他的暴怒引起了辦公室同事的注意,他們安排讓他提前 回病房休息,而反應快的櫃台書記,早已打電話給我們的治療組長,組長在辦公 室裡安輔著驚嚇的我,並一再告訴我,我處理得很好,我做到了我治療師該做的,

不要在意個案的這個舉動,不要將它放在心上…。那一天,我像以往的下班,徒 步往停車場走去,還記得那一天是下著雪的冬天,雖然才五點,但天早就黑了,

我背著大書包,心情沮喪,卻無人可以訴說,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 人離鄉背井在外國,孤單寂寞襲擊而來,且迅速地籠照著我。

另一方面,當留學生畢業時,美國移民局會發給願意留在美國工作的畢業生

一張為期一年的臨時工作簽證;而一年之後,我們需重新申請正式的工作簽證,

甚至綠卡才得以繼續工作。申請新的工作簽證時,資方必須先刊登徵才廣告,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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