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宗教皆曾嚴格禁止教徒描繪「神」160,或限制以語言或各種名相來界義
「神」,然而,人們從未停止進行以上這兩件事情。而產生這樣的歷史現象,從 人的觀點而言,將「神」人性化是出自於「人性的本然」161;而對於宗教方面的
160 例如三大一神教皆持禁止態度。相對上較為寬鬆的「印度教」及「佛教」,雖然「印度教」
及「佛教」並未對教徒作出限制繪製以及膜拜諸神,其原因乃是教義中「人可超越眾神」的觀 點,而對形象化抱持寬容態度。
161 關於「人性本然」做法的觀點請參閱本文第二章<文獻探討>。阿姆斯壯女士闡述佛教形象象 徵觀念,及對基督教、佛教對「人性化宗教」的永恆渴望的說明。
詮釋而言,神的屬性雖屬超越實在和亦非人的智識所能定義,但是基於聖界需與
163杜普銳(Louis Dupré)著,傅佩榮譯,《人的宗教向度》,(台北:立緒出版,1994),頁 372。
164同上,頁 388。
165 頁 388。
166祈志祥著,《中國佛教美學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頁 79。
167 同上,頁 80
此,「用作教化的形象之美,既在於它是佛道的象徵,也在於它符合世俗的審美
遠。
圖 3.2
即使經歷了「聖像毀壞」運動,宗教因闡釋教義及堅定信仰之目的,聖像崇拜 依然存在至今,因而奠定形像創造的傳統。然而,認可神可以描繪的主張,並不 等 於 接 受所 有 的 「神 」 皆 可以 「 視 覺形 式 」 來 表 達 。 以致 於 當 米開 朗 基 羅 (Michelangelo, 1475-1564)於十六世紀在西斯汀禮拜堂(Sistine Chapel) 繪製舊約《創 世紀》中的「耶和華」形象時(圖3.3),他並不沿用過去圖像慣例只繪出「上帝的 手」,而是畫出完整的人的軀體,他的大膽作風在當時的社會標準被視為是前 衛的藝術行為。而不同時期的另一位藝術家威廉.布列克(William Blake, 1757-1827)亦繪製人格化後的耶和華,這兩位藝術家皆表現了一個正在進行創造活動 的上帝,他們共同地表現了耶和華堅實的輪廓、堅定的意志、睿智的白髮以及
圖 3.1
情緒張力十足的肢體。在用色上,藝術家讓耶和華顯得神聖耀眼,大面積的暖 紅色系讓他處於卓越狀態,充分表現神凌駕人類的至高能力。
圖3.4,The Ancient of Days, William Blake, watercolour and relief etching, 1794173
即使耶和華是位格化相當徹底的神祗,但由於神學教義限制其形象描述。因此,
依據正統基督宗教的聖靈觀念,對耶和華形象崇拜僅可止於如當初摩西在西奈山
173Retrieved from http://www.billcasselman.com/new_years_page/blake%20revised%202011.htm 圖 3.3,《創世紀》〈創造日月花
草植物〉米開朗基羅,1508-0512
上所見的一道濃霧,世人永遠無法窺見其貌;即使聖經曾載明先知以西結曾目擊
177,因此基督的形象是歷史性的。「用施威策(A. Schweitzer)的話來說,是每個歷 史時代都必定按照自己的性格來描述耶穌」178。這呼應了藝術社會學中的「反映
177柏利坎(Jaroslav Pelikan)著,楊德友譯,《歷代耶穌形象及其在文化史上的地位》,(香港:漢 語基督文化研究所,1995),頁 5。
178 同上注。
論」與「塑造論」179,藝術與社會是相互交往的、藝術與社會從未相互分離,兩 者形成了藝術史上供人共同辨識之符號意指、語意結構、形象象徵等與主體間的 審美心理關係。因此,耶穌形象的多樣性,看似是模糊了他的形象,事實上反 映了每個時代的特質的重要性勝過於道出所謂真正的耶穌形象。
Head of Christ, Warner Sallman, 1941(圖 3.5)
即使耶穌形象是多樣性的,它們依然是由「聖經」來作為詮釋的中心,假使我 們由歷史性的意義再回歸神學的意義,這幅由蕯爾曼(Warner Sallman, 1892-1968) 所繪製的基督像,或許可喚回教徒共有的「回憶系統」。在黑格爾美學裡,「人 工修飾180依循一個繼承性的文化共同記憶的系統。美感之所以形成,實際取決於 優異的修飾所叫喚出約定俗成之文化記憶。」181這裡所指出的「修飾」基礎,乃 是與「共同記憶系統」相互指引參照的。因此,由藝術社會學的角度看來,藝術 顯現的總總形式是主流文化體系範圍所給定。從這幅蕯爾曼所繪製的《耶穌
179 「反映論」指的是:藝術反映社會,而「塑造論」指的是藝術形塑社會。
180人工修飾可理解為藝術作品中所使用的技術,「是讓作品結構緊密化和形式化的關鐽,也是 黑格爾眼裡的『能媒』」,見陳瑞文,《阿多諾美學論 :評論、模擬與非同一性》,頁 168。
181陳瑞文著,《阿多諾美學論 :評論、模擬與非同一性》,(台北:左岸文化出版, 2004),頁 168~169。
像》,如摩根.大衛(David Morgan)所言:「這張畫像被許多信仰者認為保留了耶 穌獨特的特徵:他神聖的面容、燦爛的榮光」182。若進一步使用神學的觀點,我 們可以直接地說它藉由技法表現充分表現了耶穌為人熟知的特質,如善良、睿 智、慈愛、與包容。這幅作品,足稱是最具代表性的耶穌繪像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