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冷戰時期的美中關係

在 1996 年之前，中國對俄羅斯積極與美國以及北約合作是相當緊張的。由於 1989 年發生的天安門事件，美國與中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 10 年友好關係一夕之 間退回原點，中國也因此轉向俄羅斯作為外交與軍事上的依靠。天安門事件發生時 老布希剛就任不到半年，大規模的人道災難使其承受龐大的國際與國內壓力，老布 希在事件爆發後立即對中共發出嚴厲的批評，美國國會連續通過多項關於經濟與 軍事的制裁法案、中止高層往來、停止正在進行的援助計畫，其中包括 1987 年開 展的「和平珍珠」計畫（Project Peace Pearl）（趙春山，2001）。但事實上布希政 府也希望盡快與中國恢復關係，然而民主黨的競爭對手不讓布希有此機會。國會中 的親台派也趁布希追求連任之勢推動對台軍售 150 架 F-16 戰機一案。布希成功擋 住前者，卻放行後者，畢竟這事關布希連任之路。然而結果布希未能成功連任。柯 林頓的上台使美中之間的緊張關係又延續了 2 年，直到台海危機爆發。

從天安門到全面交往：1993-1996

柯林頓時期的外交戰略也分為兩條戰線。第一是對歐俄關係上與俄羅斯合作 並一步步推動北約擴張，如上一節所述。另一方面是批判布希政府時期的對中政策，

柯林頓曾對中國留下一句著名的口號：「不會縱容從北京到巴格達的暴君」。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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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高層如國務卿克里斯多福、國家安全顧問雷克（Anthony Lake）等人都是主張 對中國制裁的強硬派。1992 年 2 月參議院就曾對延長中國的最惠國待遇提出相當 苛刻的條件，將其與西藏、貿易順差等問題連繫在一起。在 1994 年以前，美方對 中國在人權、武器擴散、貿易逆差問題上不斷進行施壓。人權問題包括釋放國內異 議人士、成立自由亞洲電台等；武器擴散問題包括 1992 年底指控中共違背承諾向 巴基斯坦出口 M-11 飛彈，以及向伊朗出口化學武器的「銀河號」事件；第三是貿 易問題上與人權掛勾。1993 年柯林頓宣布一系列人權條件，表示中國若沒有在未 來一年內達成「全面且重大的進展」的話，將喪失最惠國待遇資格（胡為真，2001:

161；Patrick Tyler，1999/2000: 475-476）。

不過對於什麼是全面且重大的進展，美方一直保持模糊不清的態度。隨著 1994 年 6 月的期限逼近，美中雙方在這個問題上毫無進展，同時也面臨美國內部商界 與軍方越來越大的妥協聲音。在中國釋放幾位天安門事件被捕的政治犯後，1994 年 5 月 27 日，柯林頓宣布中國已經在某些「重要領域」達成進展，但並不足以認為 這項政策獲得成功。柯林頓認為，中國雖然沒有達到行政命令的標準，但發動貿易 戰也不是與中國建立長期關係的有效方法，貿易與人權最終還是脫鉤了，象徵對中 國強硬策略的失敗，也正式轉向「全面交往」政策（comprehensive engagement）（中 美關係專題研究 1995-1997 附錄 II，1998）。柯林頓政府以國務院主導的對中政策 後來漸漸被商務部、財政部、以及國家經濟委員會的態度所取代。主要遊說理由包 括雙邊經貿依賴、北韓問題、以及中共擁有核武、聯合國安理會的否決權，能夠與 俄羅斯合作，為美國在伊拉克、波士尼亞等問題上插手阻撓。雖然中國作為牽制蘇 聯的作用已經不復存在。

然而在人權議題轉向另一個戰場之後，原本在經濟與軍事層面穩定下來的美 中關係立刻又再兩岸問題上掀起另一波危機。在 1994 年 5 月，台灣總統李登輝訪 問中美洲行程途中過境夏威夷時，未能取得國務院許可而無法在當地過夜，只能停 靠加油。李登輝因此留在專機上，並未下機。並對外批評美國這種羞辱他行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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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在美國國會引起極大不滿，隨著美國國會改選，共和黨再次取得多數席次，其 最終導致 1995 年 5 月柯林頓政府批准李登輝訪美簽證，並於康乃爾大學發表那著 名的演說。李登輝訪美之行也成為 95、96 台海飛彈危機的主要原因。其次是 1994 年 9 月 27 日美國政府發布的「對台政策檢討報告」，內容要求提高美台關係，引 起中方的關注（鄒景文，2001：264-268）。

台海危機到兩國論：1996-2001

第一次台海危機發生於 1995 年 7 月 21 日至 26 日，中共發射 6 枚飛彈至台灣 北部約 100 哩外的東海。第二次則發生在 1996 年 3 月 8 日至 13 日，飛彈落點在 高雄港外海附近，距離台灣本島比上一次更近，僅 20-30 哩。第二次的飛彈試射發 生在 3 月 23 日台灣總統大選前夕，中共駐美大使仍對美方表示這與去年同樣只是 例行試射，美方勿過度反應，重申台灣問題是中國內政，中共絕不容忍外界干預。

當然美國也明白中共的舉動是進行威嚇，但美方害怕的是擦槍走火。只要對準台灣 的 10 幾枚飛彈有 1 沒偏離目標區域，擊中台灣本土並引發台灣方面的報復，美國 就有極大可能被拖下水。中共把彈道飛彈發射到國際海運航線上，除了威脅台灣之 外，實際上也威脅到美國及其盟友的利益。例如日本在當時就有超過 60%能源需 求會經過這些航線。最終，美方決定派遣獨立號與從波斯灣調派尼米茲號共 2 艘 航空母艦前往台灣海峽巡弋，這項軍事嚇阻行動更是自 1958 年以後首次執行，在 當時各界認為美國正在拋棄長期在兩岸關係中維持的「戰略模糊」策略。1995 至 1996 年的台海危機導致美日安保條約的升級（Patrick Tyler，1999/2000: 24-28）。

1995 年至 1996 年的台海危機雖然提升了美日安保條約以及美國對台灣的重 視，美國明確提出將「和平解決」兩岸問題作為支持「一個中國」的前提。不過就 像第一次車臣戰爭不能做為美俄關係的全部一樣，台海危機也不是美中關係的全 部。這場風波並沒有對美中關係造成長期的破壞，在 1997 年 2 月柯林頓第二任期 開始的國情咨文上，仍然維持「全面交往」政策，要加強對中國的對話，且比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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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期有所進展。當時美中關係主要衝突除了兩岸關係外，還有貿易逆差、人權與武 器擴散問題。1996 年 10 月江澤民與柯林頓在馬尼拉舉行的 APEC 峰會上舉行會 晤，雙方答應在北韓核武問題、環境保護、生化武器等問題上共同合作，雙方也認 為兩國關係已經「雨過天晴」（胡為真，2001: 177-178）。其後兩國將逐步把各層 級政府交流制度化、建立軍方交流管道、持續協助中國融入國際社會（The New York Times, 1996）。

1997 年 10 月 29 日，江澤民訪問美國並與柯林頓發表共同聲明。雙方宣布將 努力建設「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在台灣問題上，柯林頓承諾美國將繼續遵循「一 個中國政策」與美中「三公報一法」的內容（新華社：2007）。在記者會上柯林頓 重申希望雙方和平解決兩岸問題的要求，江澤民也予以回應，但中方仍維持 1995 年「江八點」的聲明，針對台獨勢力與外國勢力干預不願放棄使用武力。此外雙方 進一步商定建立熱線電話，以期有助於在未來可能的衝突中避免危機產生。（林正 義，2002: 9）雙方也在加入 WTO 的談判達成部分進展，持續擴大雙邊貿易。中國 也承諾配合美國對核技術進行出口管制，美中在禁止核試驗、禁止化學武器、導彈 技術等方面達成共識。最後雙方承認在人權方面有重大分歧，但仍願在相互尊重的 基礎上進行討論，中國後來陸續釋放魏京生與王丹等六四事件中的民運人士作為 回應（Human Rights Watch, 1997）。

1998 年 6 月 25 日，柯林頓訪問中國，成為天安門事件後第一位踏上中國領土 的美國總統，也是雙方在一年之內舉行兩次領袖會晤，加速推動建設性戰略夥伴關 係的建立。在訪問期間，柯林頓在北京大學的座談上就兩岸問題親自說出「三不政 策」，也就是不支持台灣獨立、兩個中國、一中一台、不支持台灣加入以國家為名 義的國際組織。1996 至 1998 年是美中關係回到相互合作多於競爭的時期，雙方在 各國際場合曾多次強調互為夥伴而不是對手，並在許多區域熱點問題上相互合作，

「中國威脅論」也較為淡化（黃介正，2002：13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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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段期間兩岸關係也逐漸破冰。由於李登輝總統訪美之行而中斷的第二次 辜汪會談於 1998 年 10 月 14 日至 19 日於上海舉行，兩岸在恢復制度化協商與海 基、海協提升交流取得共識，甚至是雙方領導人在國際場合的會晤可能。此外雙方 也在一個中國與民主統一等訴求上相互交換意見，但仍存在分歧。但在美中關係與 兩岸關係都處在較穩定的階段時，1999 年卻再次掀起風波。1999 年 3 月美俄之間 開始的科索沃戰爭問題卻將美中關係牽連在其中。7 月台灣總統李登輝提出「兩國 論」一說震動兩岸與美中關係。最後是美國「戰區飛彈防禦系統」（TMD）建置在 區域安全上又引起中俄關係的安全威脅，將中俄關係推向更緊密的合作。

1999 年 3 月 24 日由北約發動對南聯盟的空襲時，中國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批 評北約繞開聯合國安理會授權，針對既非北約、也非和平夥伴關係計畫成員進行攻 擊，理由也不是基於集體防禦，而是由於他國內部的人道主義問題，北約行為侵害 南聯盟國家的主權與領土完整，干涉他國內政，是違反國際法的侵略行為，開創北 約危險行動的先例。中國外交部聲明與江澤民的談話皆呼籲北約停止轟炸，尊重南 聯盟主權與領土完整，並透過政治與對話解決衝突（人民日報：1999/3/25；新華社：

1999/3/25）。根據當時情景可以得知中國一開始在科索沃問題上基本支持俄羅斯方 面的看法，強調安理會的決策作用、反對北約以「新干涉主義」為名對他國進行侵 略。但在之後的 4 月份，中國對科索沃的態度大體沒有改變，也沒有做出更進一步

1999/3/25）。根據當時情景可以得知中國一開始在科索沃問題上基本支持俄羅斯方 面的看法，強調安理會的決策作用、反對北約以「新干涉主義」為名對他國進行侵 略。但在之後的 4 月份，中國對科索沃的態度大體沒有改變，也沒有做出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