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當地生產器物看漢中盆地初期銅器與其他地區的關係

綜合上述討論，漢水上游青銅文化興起之初，部分銅器以其罕見於商代其 他區域的合金成份，能夠較為肯定被視為當地生產的代表。以下要討論的銅器 有彎形器、璋形器、有肩銎斧和矛，各種器類的年代有先後之差。透過分析這 些器物，則能夠進一步理解漢中製銅發展之初受到的影響。

一、 彎形器

彎形器與璋形器以往常一併討論，但就分佈現象來看仍有些微差異，因此 分開討論。彎形器在城洋地區到目前為止於 6 個地點發現，除了寶山遺址燒烤 坑 2 個地點之外，其餘皆是出於青銅器數量較多的器群中，並且集中在早期器 群中，包含龍頭、湑水共 3 個器群，卻尚未在城洋之外發現類似的器物(表 4)。越南椚丘文化(Gò Mun)曾發現稱為鐮之器物(圖 41)，外型也呈彎曲是較近 似的例子，但銎則近似於管銎，與漢中彎形器銎的方向與器身平行的安裝木秘 方式不同。¹⁶⁰從風格來看，或許跟四川盆地青銅文化較有關係。羅泰認為范壩 出土的眼形飾(圖 42)，側邊具有齒，與漢中龍頭器群出土的其中一種帶齒彎形

158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硏究所，《偃師二里頭：1959 年-1978 年考古發掘報告》（北京市：中國 大百科全書，1999，頁 269、350。

159 Robert Bagley 從仿銅陶鬹、爵談二里頭時期可能出現部分打製的嘗試。Robert W. Bagley, Shang Ritual Bronzes in the Arthur M. Sackler Collections (Waxhington, D.C.

Massachusetts: the Arthur M. Sackler Foundation

the Arthur M. Sackler Museum, Havard University, Cambridge, 1987)., pp. 15-6.

160 李昆聲，《中國雲南與越南的青銅文明》（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頁。

器(圖 43)風格有相通之處。但有銎的樣式使其在使用方式上跟四川的銅飾件完

彎形器

的成分以銅錫鉛和銅鉛合金為主，¹⁶⁵漢中盆地成份的特性支持其為本土製品，

五郎廟斜肩銎 Jannings, Chinese Bronze Age Weapons (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1956)., pp.

167 朱鳳瀚，《中國青銅器綜論(上)》，頁 502。

點。

四川、雲南一帶，溜肩銎斧發現的例子也不少，年代較漢中和新贛的晚，

都在商末周初，比漢水上游地區晚。四川地區毗盧寺遺址¹⁷¹、金沙遺址¹⁷²皆有 發現，年代應該是商晚至西周初。不過與漢中例子相比稍有變化，金沙例子銎 形以趨向扁長方形且尺寸小(圖 47)，毗盧寺遺址銎頸較短。龍頭器群溜肩銎斧 的紋飾也反映與四川青銅文化的關係，龍頭鎮斧的器身似心形的紋飾也見於三 星堆和金沙。¹⁷³雲南西部最早的青銅時代遺址海門口也出土溜肩斧(圖 49)，¹⁷⁴ 形制與龍頭出土的類似，年代也大致是商末周初。¹⁷⁵

龍頭鎮器群的年代為殷墟初期，容器的風格與二里崗密切相關，而斧的年 代應該也不會比容器晚。就斧自身的發展來看，圓銎的樣式是較早的樣式。龍 頭鎮斧銎口兩側有環耳，放眼商代的斧制罕見雙環耳，至多一環耳，可見已具 有自己的特點。新贛的溜肩斧與龍頭鎮的最為接近，但兩者分別都出現自己的 特色，應該不是互相影響關係，而是平行發展，可能具有共同的來源。新贛的 年代不晚於殷墟二期，因此龍頭鎮的年代應該也不晚於此，考慮容器的年代為 殷墟一期，斧的年代為殷墟一期也不無可能。

2.

漢中盆地共出 16 件折肩有銎斧，除了無記錄的徵集品，出土自 7 個不同地 點。形制特點是多為長方形銎，刃有成半圓形和舌形，有些近銎口處有裝飾，

人面紋頗有特點，部分簡化至僅有雙目。

目前最早的發現應是來自於川西漢源，斧成圓刃斜肩，銎為橢圓形(圖

171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三星堆工作站等，〈四川廣漢、什邡商周遺址調查報告頁〉，《三星堆 研究》，第一輯(成都：天地，2006)，頁 234-5。

172 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成都市金沙遺址”蘭苑”地點發掘簡報〉，《成都考古發現(2001)》(北 京；科學，2003)，頁

173 四川省文物考古硏究所，《三星堆祭祀坑》（北京：新華書店，1999，頁 118。

174 作銘，〈劍川海門口古文化遺址清理簡報〉，《考古通訊》06（1958），圖板 4-3。

175 銅器自遺址第三期開始出現，定年約是 1150~550BCE，遺址也有出土斧范和陶範，可知是 當地鑄造。閔銳，〈雲南劍川縣海門口遺址第三次發掘〉，《考古》8（2009），頁 22。

54)，素面無紋。¹⁷⁶漢源器物的年代根據共伴出土的長援直內戈以及器身帶大圓 口直內鉞，兩者與早商鄭州或盤龍城的戈、鉞相似，推測漢源武器群的年代為 商早期。漢源這批銅器是目前四川盆地中，唯一具商早期風格青銅的器群。器 群中另兩件斧全身扁平，既沒銎口也無夾內，與石器樣子接近(圖 53)，顯得較 為原始，證實器群的年代應該不會太晚。相似的斧在二里頭遺址也有發現，頂 部有捶打痕，反映原始青銅技術階段。¹⁷⁷西周初年四川竹瓦街窖藏 3 件有肩銎 斧是四川盆地稍晚的發現，型態已與漢源不同。刃部變長成舌狀，而銎口的紋 飾具特色，不同於中原式的獸面(圖 55)，與春秋戰國巴蜀兵器風格更近似。從 兩個例子來看，圓弧刃較舌狀刃類型較早出現。

從形制來看，漢中盆地的斧大概介於川西漢源和四川竹瓦街窖藏之間的階 段，圓弧刃與舌狀刃兩種類型皆具備，紋飾又不像竹瓦街的紋飾那麼晚。圖 12-1 出自城固五郎廟 a 地點，其器群據上章討論年代大概是在殷墟二期，屬於中 期的器群。安康白馬石也採集到兩件(圖 56)，與漢中的發現基本一致，圖 56 (右)紋飾恰為圖 52-2、3 的合體。安康盆地位於漢中西南方，與漢中盆地同屬漢 水上游兩大盆地，兩地皆發現斧、豆、尖底罐等陶器，與寶山遺址有一定的相 似度，基本上可視作同一個考古文化。¹⁷⁸城固洋縣位於漢中盆地的西邊末端，

漢水出盆地經激流窄谷即進入安康盆地，兩者在地緣上也親近。不過安康基本 沒發現商代青銅器，因此折肩有銎斧是重要的證據，說明兩地在商代，不只陶 器，在青銅器也有關係密切。安康地區有發現年代為戰國的石棺墓¹⁷⁹和蜀式兵 器，反映安康盆地在商代之後仍與四川保持密切相關。

有銎斧的分佈範圍是所有初期當地製品中最廣闊，並且將漢水上游青銅文

176 岳潤烈，〈四川漢源出土商周青銅器〉，《文物》11 期 1983），頁 91；范勇，〈我國溪南地區 的青銅斧鉞〉，《考古學報》，2 期(1989)，頁 163。

177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硏究所，《偃師二里頭：1959 年-1978 年考古發掘報告》，頁 269。

178 安康地區與寶山遺址類似的考古遺址主要見於白馬石遺址、馬家營遺址和阮家壩遺的「夏商 時期」。陝西省考古硏究所、陝西省安康水電站庫區考古隊，《陝南考古報告集》。

179 陝西省安康水電站庫區考古隊，〈陝西紫陽白馬石巴蜀墓葬發掘簡報〉，《考古與文物》5 期 1987），頁 17-20。

化與四川和雲南聯繫在一起，應該將這類銎斧視作中國西南方的特色器類。四 川盆地、雲南有銎斧盛行的年代始至商末周初，看似漢水上游影響到四川，但 考慮漢源的發現反映四川可能在商代早期即有此類型。漢中盆地折肩有銎斧的 年代參考一件出自城固五郎廟 a 地點的器群年代，大概是殷墟二期。就形制發 展來看也合理，此件斧為圓弧刃，接近四川漢源斧的樣式，但銎口人面紋顯示 有一定的變化，應晚於漢源斧。但同時漢中盆地也出土與商末周初四川類似的 舌狀刃斧，反映整個商晚時期折肩有銎斧在漢中應是持續使用。漢中盆地折肩 有銎斧的類型與年代變化與四川地區的斧發展似乎是一致的，反映兩者在這段 期間關係密切。

品質分面，相較於璋形器與彎形器器小、薄且常常出現漏銅的現象，有肩 銎斧雖然也不大，但銅質厚重且較少漏銅現象，質量更好。斧作為實用的工具 或武器，其工藝質量更受到重視。斧與其他兩者的差異，反映當地對不同器物 的重視度不同。

四、 矛

1980 年龍頭器群的矛也具有特殊的微量元素。雖然從外貌來看，矛與戈與 商文化同一器類基本一致，看不出區域的特徵。但 5 件矛的成份分析數據顯示 其中 2 件都含有砷，分別為 0.8 和 1.1%，未達 2%的合金標準，代表非有意添 加而是礦源本身的特性。除龍頭器群外，城固蘇村小塚也出土 1 批。小塚矛的 葉部呈等腰三角形，在形態上屬於較晚期(圖 58)。龍頭器群矛類似的柳葉形 矛，至西周初年的陝西寶雞石鼓山 M3 仍有，¹⁸⁰所以柳葉形和三角形矛並非取 代關係。不過蘇村小塚出土的銅器群年代主要落在殷墟二期，¹⁸¹也側面證實小 塚矛晚於龍頭矛。小塚矛並沒有成份數據，但其身上多漏銅的現象，似乎和當 地製造的彎形器一致，或許也是當地製造。整體來看，中國西南方以雙耳矛為

180 陝西省考古研究院、寶雞市文物旅遊局、上海博物館，《周野鹿鳴：寶雞石鼓山西周貴族墓 出土青銅器》（2014，頁 186。

181 小塚出土青銅器群 3 批，孫華將其中 2 批定為殷墟二期，1 批為商末周初。孫華，〈漢中出 土商代銅器的埋藏問題〉，頁 170-202。

主要形制，到春秋戰國時期巴蜀的矛耳部進一步變化出「3」形狀(圖 59)。

雙耳矛最早的例證出自於盤龍城，在鄭州並沒有矛的出土，而無耳矛最早 的例證則出於蒙古，故有學者推測雙耳起源於南方，相對於北方起源的無耳 矛。¹⁸²但也有學者認為湖北盤龍城青銅器反映的是整個早商文化的青銅器，所 謂的南方不應是長江流域盤龍城，而是對比於北方草原之整個中原南方。¹⁸³

雙耳矛是否為狹義的盤龍城南方起源？盤龍城共出 4 件矛，型態卻各有差 異可歸為不同類型，其多樣性顯著，或許是雙耳矛在當地發展興盛且成熟的表 現。但令人困惑，盤龍城作為早商唯一出土有耳矛的地方，到了晚商長江中游 卻成為次要的類型。新贛大洋洲無耳矛與雙耳矛皆有，實際上無耳矛的樣式更 多一些；而在長江中游，商時期全部都是無耳矛，無一例為有耳矛，有耳矛的

雙耳矛是否為狹義的盤龍城南方起源？盤龍城共出 4 件矛，型態卻各有差 異可歸為不同類型，其多樣性顯著，或許是雙耳矛在當地發展興盛且成熟的表 現。但令人困惑，盤龍城作為早商唯一出土有耳矛的地方，到了晚商長江中游 卻成為次要的類型。新贛大洋洲無耳矛與雙耳矛皆有，實際上無耳矛的樣式更 多一些；而在長江中游，商時期全部都是無耳矛，無一例為有耳矛，有耳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