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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漢中銅器群的分期與特色

第一節 :早期

分析早期器群的年代可以幫助界定漢中銅器的年代上限,同時分析其來源 有助於理解漢中青銅文化形成之因。漢中銅器早期階段可區分為兩組區別鮮明 的類別:一組是以尊、罍、瓿容器為主的器群;另一組是以鼎、鬲為主的器 群。兩組不只組合不同,銅器的鑄造品質和成分都有明顯的對比。

一、 成套的盛裝器組合

頁 1-13。

65 趙叢蒼,《城洋青铜器》,頁 78-9。

1980、1981 年城固龍頭鎮龍頭村

龍頭鎮內一座大土包,在 1980 年和 1981 年進行取土工作時,發現 2 批銅 器,1980 年底共出土 65 件銅器(圖表 1),1981 年初共出土 26 件(圖表 2)。由於 發現時間相差不到一個月,兩地點的距離也僅 1 公尺,不排除是同一批器物 群,從銅容器的風格判斷也大致是同一階段,器類的性質也雷同,因此一併討 論。66兩次的發現都可以分成兩類,第一類容器,多數與商早期鄭州或盤龍城 的發現類似,少數器類形制有些變異,但仍不出同一傳統;第二類多數不見於 商文化區域,有兵器、工具和用途不清的彎形器。

(圖表 1) 1980 年龍頭鎮器群

1 2 3

4

5

6 7 8 9

66 羅泰也將兩組器群一併視之。Lothar von Falkenhausen, "The Bronze Age in the Upper Han River Basin: Some Observations," in 漢中出土商代青銅器, ed. 曹瑋 (成都: 巴蜀書社, 2010)., pp. 395.

10 11 12 13

(圖表 2) 1981 年龍頭鎮器群

1 2 3

4

5

6 7

(1)年代

多數容器為典型的二里崗風格。器群中看起來年代最早的一件粗體觚(圖表 1-4),不早於二里崗上層二段。部分器物可能晚至殷墟一期,1981 年器群的單 柱爵(圖表 2-4)底部已成圜狀,柱帽也飾有渦紋,但三足仍短細外撇,具有二里 崗向典型殷墟風格過渡的色彩,與小屯 M333 爵67類似,後者年代殷墟一期;

1980 年器群的細體觚,腰部尚未鼓出但頸部的彎曲率較大,較二里崗最晚段的 白家莊 M3 觚68晚。69

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有些器物的形制獨特,迄今不見於其他地區,因此缺乏 對比的器物。若僅從某一紋飾或器形某一特徵的異同與中心地器物比較是有風 險的,因此下面的討論嘗試從特殊形制背後的製造工藝思考其反映的年代。

整體來看,鑄造工藝顯示特殊的形制是基於二里崗典型風格所產生的變 化,而這樣的變異可能反映器物的年代稍晚於二里崗時期。

1980 年出土的提梁卣(圖表 1-11) 除去蓋與提梁的器身就像罍,不同於早商 典型的提梁卣器身呈長直頸、圓鼓腹(圖 2),應稱為提梁「罍」。罍的器形與鄭 州向陽食品廠窖藏的罍70(圖 3)近似,多數學者推定年代為二里崗上層二期。但

67 石璋如,〈 第一本‧丙編 殷墟墓葬之五‧丙區墓葬‧下〉,收入李濟、董作賓編,《小屯 : 河南安陽殷虛遺址之一》(南京市: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1980),圖版 130。

68 河南文物工作隊第一隊,〈鄭州市白家莊商代墓葬發掘簡報〉,《文物參考資料》,10 期 (1955),頁 24-42。

69 爵的器型演變之研究詳見:陳芳妹,〈從考古資料論青銅爵風格發展的主要趨勢─並論殷墟風 格的歷史地位〉,《故宮學術季刊》4 期 4(1987),頁 60-3。

70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鄭州商代銅器窖藏》(北京:科學出版,

1997),頁 91,圖 66。

值得注意的是提梁成平板狀,且其與器蓋的銜接方式是在提梁上接鑄半環狀耳 套,再以「0-0」狀橫梁與蓋耳相接,這種連接方式商晚期才出現,如殷墟二期 早段小屯 M331 的方卣。且提梁上的斜角勾連雷紋也是殷墟早期才出現。二里 崗時期所見的提梁多為繩索狀,且提梁沒有半環狀耳套,直接以「∞」狀橫梁 連接器蓋,鑄接的次數較前者少。雖不排除後來才加上提梁,但整個器成形的 年代不早於商晚期。

第二件特殊器形的是三足壺(圖表 1-10),儘管器形有點類似卣,但是耳部 為貫耳,使用方式需另外繫繩,與卣應為不同的器類。由於器形與鄭州向陽食 品廠窖藏的卣類似,多數學者也推測與窖藏同為二里崗上層晚期。但考慮到壺 的分範方式為三分型範加上一塊三角形底範,71這樣的分範法不見於商早期。

若參考鼎分範方式的演進,應是在二里崗期之後至殷墟二期之間發展而成。72 因此三足壺的年代可能稍晚於二里崗時期。此外,三足壺的蓋子與器身的紋飾 施作非常不同,蓋子應該是後來加上。73

第三件四足鬲(圖表 2 -7),四足鬲迄今僅此一件。儘管滿裝的紋飾帶有商早 期缺乏主地紋區分的紋飾特徵(羅樾 Style III),但仍不同於二里崗時期的束頸鬲 裝飾,後者往往僅在頸部有一道紋飾,而腹部簡單飾兩道 V 字形弦紋(圖 5)。

此器的束頸兩側有接鑄痕跡,疑原先有附耳或鋬,不同於典型鬲多帶立耳。

整體來看,兩批器群容器基本上都是典型的二里崗風格,部分產生一些變 異,甚至上述三件特殊器迄今尚未有其他類似的發現,不過從工藝的角度來 看,特殊形制背後的技術是在二里崗時期之後形成,所以可能反映部分器物的 年代稍晚於二里崗時期,但仍與二里崗的傳統密切相關。因此兩批器群的年代 應稍晚於二里崗時期,但在典型殷墟風格形成之前的過渡期,約是殷墟一期。

71 據陳坤龍目驗的紀錄,底部范線痕跡顯示三足之間應有一塊三角形底範,詳見:陳坤龍,

《陝西漢中出土商代銅器的科學分析與製作技術研究》,頁 164。

72 張昌平、流煜、岳占偉、何毓靈,〈二里崗文化至殷墟文化時期銅器範型技術的發展〉,《考 古》,8 期(2010),頁 82。

73 羅森首先注意到此點。Jessica Rawson, “Ornament and Territory,” in 曹偉 ed.,漢中出土商代銅 , vol. 4, pp. 352.

非容器類可提供年代訊息者,有戈與矛。柳葉形矛帶雙耳是矛最早的形式 之一,早商時期僅有盤龍城出土,但類似的形制延續到西周初(圖 6),龍頭鎮 的樣本較接近早期,葉部中脊仍為實心,接近盤龍城矛(圖 7),但脊更突出可能 稍晚。而長援直內戈是最歷久不衰的樣式,要將龍頭戈的年代縮限在狹小的範 圍較困難。戈的鋒部尚未呈現鋒利的三角形狀,內部居中,是商早期最主要的 直內戈樣式,龍頭戈年代可早至早商,與容器的年代也不矛盾。

(2)器群特色

從成份和鑄造來看,龍頭器群呈現兩組明顯對比的器物。容器類為銅錫鉛 三元合金,74且製作精良,銅質厚重,如提梁卣高 32.6 公分,重達 3.8 公斤,

遠重於盤龍城另一件類似的提梁卣,後者 31 公分高,重 1.6 公斤。75另一方 面,彎形器與銎口斧的成份是紅銅,也出現特殊的砷銅,76且彎形器多見鑄造 缺陷的漏銅現象。兩者之間的合金成分與品質的差異,似乎反映不同的來源。

既然彎形器更可能是當地特色的代表,那麼容器群應該是進口。值得注意的 是,斧雖也同為紅銅的小件器物,但銅質厚重,較彎形器品質好,或許武器為 當地較重視的器類。

儘管容器類風格與技術完全源自二里崗的傳統,但在組合方面卻呈現不同 於商中心的特色。龍頭器群幾乎涵括所有二里崗具備的酒器類型,但其偏重有 所不同。商人以觚、爵、斝為核心的組合傳統,自商早期逐步形成,但在龍頭 器群不見斝。而 5 觚 1 爵雖然數量頗多,但卻是城洋地區唯一的發現,顯示這 並非當地重視的器類,龍頭鎮器群反而是特例。相較之下,大型盛酒器種類齊 全,甚至部分器形有所創新,數量多。大型容器在早商文化往往一個大墓僅出 土一、兩件,盤龍城李家嘴 M2 是目前發現的早商文化墓葬中規格最高的一

74 容器取 3 觚和提梁卣檢測。陳坤龍,〈陝西漢中出土商代青銅器的科學分析與製作技術研 究〉,頁 24。

75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盤龍城─1963-1994 年考古發掘報告 上》(北京:文物,2001,頁 198。

76

座,墓中大型盛酒器也僅有尊 1 件;李家嘴 M1 也是大墓,盛酒器有 1 尊 1

龍頭鎮

高 23.8 34.1 37.8 37.1 24.1

四川竹 瓦街

H1

一、 鼎、鬲為主的組合

許多學者都注意到城洋銅器以尊、罍和瓿這類容器為重,但鼎和鬲器群以 23 件的數量緊追於 35 件的第一名容器類之後,並遠多於其他容器類數量的現 象卻常被忽略。83不過不同於容器不只量多器群也多,鼎和鬲為主的器群僅二 組,且集中於早期。其餘零散出土的鼎,年代商晚期,性質不同於早期的鼎鬲 組群。

(圖表 4) 1975 城固五郎廟鎮湑水村 b 點(圖省略 16 鐮形器,皆是二十幾公分)

1 2 3 紅

83 孫華有討論到湑水器群,但其討論並無涉及器群的組合議題。孫華,〈漢中出土商代銅器的 埋藏問題〉,頁 182-3。

紅銅 4

紅銅 5

1. 1975 年城固五郎廟鎮湑水村 b 點 (1)年代

1975 年湑水河岸附近出土 21 件銅器,鼎 3、鬲 2、彎形器 16 件。84除了 1 件柱足圓鼎,其餘 2 鬲 2 鼎都是錐狀足,採三分範,是商早期的鼎、鬲形制。2 件鬲(圖表 4-4、5)腹部飾 V 字形紋、鼎腹的弦紋也是商早期紋飾特點,其中 1 鼎上腹飾帶狀雲雷紋(圖表 4-2),也見於商早期最晚段的鄭州向陽回族食品廠窖 藏的扁足鼎上。但鼎與鬲耳與足配置關係為五點配置,且錐足跟較圓鈍,甚至 其中 1 件鬲已是實足,年代應晚至殷墟一期。1 件圓鼎的足已成柱狀空足,腹 較淺,且分範方式已出現三角形底範,年代可能較晚,接近殷墟二期郭家莊 M26 空柱足圓鼎。85非容器部分僅出土彎形器,形制基本相同,皆二十多公 分。

2004 年城固柳家寨河床發現一件錐足鼎,成分也為紅銅(銅 99.6%)。86柳家 寨與湑水村隔湑水相望,此件發現與河床的鼎可能本屬於湑水村器群,後被河 水沖散。

整體來看,5 件三足器(含柳家寨鼎)有早期特徵的空錐足也有晚期特徵的實 足,這種混雜現象在安陽殷墟一期的墓葬銅器組合有類似的情況,為過渡階段

84 一說出於 1973 年或 1975 年城固五郎廟。唐金裕、王壽芝、郭長江,〈陝西省城固縣出土殷 商銅器整理簡報〉,《考古》,2 期(1980),頁 216

85 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安陽工作隊,〈河南安陽市郭家莊東南 26 號墓〉,《考古》10 期 1998),

頁 38、39。

86 陳坤龍、梅建軍、趙叢蒼,〈論陝西漢中出土的商代紅銅容器〉,《中國國家博物館刊》,4 期 (2012),頁 134。

的特徵。因此推測 1975 年城固五郎廟鎮湑水村銅器群年代也大致在殷墟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