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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當地自主性的產生

第一節 :青銅容器製造展開的可能

第一節:青銅容器製造展開的可能

漢中盆地銅器製造業在此階段進入一個質的變化階段。在初期被認定為當 地製造的器物主要是小型器物,而在本期開始出現容器的製造。容器的生產非 一蹴可得,階段性的發展可以從補鑄技術一窺端倪,修補技術不必然是漢水上 青銅文化中期才產生,但作為導入容器製造產生的先聲放在此章節討論。

一、 青銅器補鑄技術(patching technique)

城洋青銅器,特別是容器,多見修補現象,有些器物更多次進行修補,反 映器物可能使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些修補所反映的技術與特徵應該視作當 地青銅工藝表現之一。

器物修補的成份也證實特殊合金成份反映本土冶鑄的看法。以下試舉一個 殘鼎足的成份分析結果為例 (表 8)。鼎本身為銅錫鉛三元合金,銅的比例皆低 於 80%,但修補材料的成份為銅錫二元合金,其中銅的比例更是高於 90%,而 在第二個修補部位的樣本更測出微量砷、鎳成份(低於 2%)。216修補的部位與彎 形器、璋形器的合金成份具一致性,或許反映鼎是輸入當地,在使用一段時間 後,因損壞在當地進行修補。

從公布的 11 件有修補痕跡器物的數據來看(附錄二),並非所有的修補部位

216 陳坤龍,《陝西漢中出土商代青銅器的科學分析與製作技術研究》,頁 35。

成份皆反映特殊的成份,這或許是因為修補的材料也可能摻入燒熔的舊器,所 錫鉛三元合金(67.8/7/23.4%),217其器底、腹部及兩足等多處有修補的痕跡。器 身的修補方式推測是在破損處的一側或兩側皆安置範件再澆鑄填補破洞,而足

補鑄(patching)技術運用雖然相對簡單,卻是接鑄法(joining technique)的技 術源頭。219在破損部位放置陶範件進行澆注,也是塊範的基本運用。盤龍城與 1980 年龍頭鎮簋的耳採取後鑄法與器身接合的方法,其方法與補鑄本質是一 樣。

1980 年龍頭器群三足壺的器蓋,因紋飾與器身的紋飾不同,已有學者推測 是後來才補上。220筆者在第二章論證此蓋佈局異於傳統商文化青銅器時,注意 到儘管器蓋與器身紋飾的品質不同,但圖樣本身是相近的,因此推測是依據原 蓋製作。這種對舊器的修理基本上已經算是鑄造一件小器物。雖然紋飾施作,

線條不流暢,還有斷裂,粗細大小不同,但是採子母口的器蓋與器身嵌合良 好,蓋的大小形狀掌握精確,顯示當地鑄造容器之能力。

二、 容器鑄造

儘管明確證據顯示當地具備技術相對簡單的雙合範兵、工具和修補合範技 術,但更令人感興趣的是,大量青銅容器有無可能是當地製造?以下有少數的 例證似乎暗示當地容器製造的可能。

被本文歸於當地製造的容器全部都是尊。本文從林巳奈夫討論地方型青銅 器時,將尊、罍視為同類,以折肩為特徵與圓肩的瓿區分開來,缺乏敞口的罍 其實是尊的一種型態,稱為「截頭尊」。221從漢中青銅器來看,這樣的分類頗有 道理,地方製造的容器皆屬於尊。

以下將城洋出土的獸面紋敞口尊與截頭尊各自分類為兩種類別(表 9),一 是,與其他區域尊很類似,鑒於到目前為止討論的當地青銅製品反映的製造水 準都相對原始,本文傾向於將這些與其他區域差異不大的例子視作進口。即便 無法排除是當地仿製的結果,器物反映的工藝內涵也是其他區域的傳統。第二

219 Robert W. Bagley, Shang Ritual Bronzes in the Arthur M. Sackler Collections, Harvard University, Mass..: Harvard Univ. Press, 1987, pp.42-4.

220 Jessica Rawson, "Ornament and Territory," in 漢中出土商代青銅器(4), ed. 曹瑋 (成都: 巴蜀書 社, 2010)., pp. 352.

221 認為截頭尊是源自陶器的大口尊,而截頭尊加上口緣即是(敞口)有肩尊。林巳奈夫,〈殷西 周時代の地方型青銅器〉。頁 18。

類,數量較少,但因其風格獨特性,可以有信心地視作當地製造。

WaT:1 郎廟 a 重 3601 克 15 鏃、1 陶器

1. 敞口尊

3 件可視為當地特色,光從數量就很能夠加強當地製造一說的說服力。敞 口尊的器形令人聯想到二里崗時期尊的樣式,頸部僅裝飾數道弦紋,不過紋飾 卻透露較晚的年代,這種風格表現與長江中游發現的商代尊類似,但 3 件尊的 獸面紋卻顯示漢中自身的特點。

首先,本文先討論商代南方獸面發展的序列,1963 年城固蘇村塔塚尊如第 一章所示,在江西、湖北、湖南、四川發現幾乎一樣的例子,因此可作為漢中 熟知來自來南方尊的例證。

1963 年城固蘇村塔塚尊的獸面(圖 90)為主地紋區分的羅樾 style IV,與殷 墟二期獸面紋很相似(圖 89),但有自己的特點。此夔龍紋(獸面紋的一半),眼睛 上方的角變成向前方折的奇怪鉤子;而眼睛下方嘴兩側的手爪被縮小到看不太 出來是爪子,身體的上方與下方比例明顯不均衡。相比殷墟二期的獸面紋,塔 塚尊的工匠不太重視兩隻夔龍身軀的描繪。

殷墟二期獸面和此件塔塚尊的獸面明顯都是源自殷墟初期小屯 M232 這類 style III 獸面(圖 87)。事實上,比起殷墟二期的獸面,此件塔塚尊的獸面身軀結 構更接近殷墟初期小屯 M232 這類 style III 的獸面。style III 的階段尚未出現

「寫實」的獸面,身軀與重複性的羽狀紋(quill)紋飾並沒有很清楚地區分。222塔 塚尊的獸面應是承襲 style III 這種沒有明確身軀表現的獸面,而與殷墟二期發 展出明確身軀部位的獸面平行發展。三星堆 2 號坑尊與塔塚尊極為相似,其獸 面提供銜接 style III 和塔塚 style IV 獸面之間缺環的線索。這件器物的獸面看似 安陽 style V 的高浮雕,但其高浮雕更像是獸面直接由 style III 凸出,稱作

222 Bagley 認為早初工匠並有一個既定的獸面紋概念,style IV 的出現才意味著明確的動物形象 被發明了。筆者認同 style IV 在獸面紋表現方法是明確化的階段,但認為獸面的概念在很早即 有。Robert W. Bagley, Max Loehr and the Study of Chinese Bronzes : Style and Classification in the History of Art (Ithaca: East Asia Program, Cornell University, 2008)., pp. 82-92.

「style III 高浮雕」,不同於殷墟在發展出 style IV 的雲雷地紋基礎上,主體紋飾

折肩上特殊的獸首和鳥形扉稜,其獸首與二里崗原型更為接近,不過獸首下方 都可看到支孔,反映與長江中游獸首同樣的製作方式。224紋飾方面,同樣以一 道矮短扉稜為中心,兩邊飾二目,但是餘處則以粗細無變化的雲雷紋填充(圖 91)。此表現方式看似商早期的 style III 沒有地紋的獸面紋,但其實是依據塔塚 尊 style IV 這類完整獸面紋所作的粗造簡化,例如:眼睛上方還可以看到向內 折的角,具有特色的嘴部特徵也一致(圖 91),如橫放”{”型。值得注意的是,

採取以雲雷紋取代細緻的獸面描繪,這種紋飾的施作方式卻更接近在關中先周 銅器的簡化獸面紋(圖 95),不同傳統的交融暗示這 3 件尊極可能是漢中當地製 作,反映當地自主選擇。

2. 截頭尊

漢中出土的截頭尊,僅有 1 件本文認定為當地製造。儘管是單一例子,其 特徵卻與上述當地特色敞口尊有共通之處,因此也有相當的肯定度。

1964 年五郎廟 a 地點截頭尊在第一章討論典型器群年代時已討論過,從當 中我們知道此器形是源自於商早期,而二里崗時期結束後,在殷墟雖然仍有少 數的發現,如 1965 年此瓿發現地點的附近再度發現一件器型類似的瓿,紋飾為 標準的商晚期樣式,可視作反映商中心樣貌的例證(圖 96)。但其實此器型在長 江流域發展更充分,從長江下游新贛大洋洲、江蘇江寧,到中游湖北黃陂、湖 南以此為基礎進一步發展出濃厚的地方特色,例如 1964 年五郎廟 b 地點另出一 件截頭尊,更可能是直接來自湖南(圖表 6)。

相較之下,1965 年五郎廟 a 地點截頭尊更可能是漢中製造,其紋飾如同上 面 3 件當地製作的敞口尊,皆是以雲雷紋構成。但值得注意的是,雖然都是以 雲雷紋構成主要的紋飾單元(圖 97),但此件瓿的紋飾來源卻更早。肩上紋飾帶 的結構類似於商早期的紋飾帶,除了眼睛─往往具有突起的瞳孔─其餘的身軀部 位沒有明確的描繪出來,近似洋縣馬暢安瓿的 style III 例子(圖 98)。而器腹的

224 內田純子討論過「華中型」銅器獸首的技術特徵,詳見:內田純子(難波純子),〈華中型青 銅彝器的發達〉,《南方文化》3 期(2000),頁 41。

紋,不同於常見的勾連雲雷紋(圖 65)或雲雷乳丁紋,與 1980 年龍頭鎮器群的簋 腹紋飾結構類似(圖 64),惟缺少乳丁紋。截頭尊很可能是學習此種紋飾,但轉 以更簡單的方式呈現。龍頭鎮簋的耳採用鉚釘結構,是源自早商盤龍城簋耳的 技術,225腹上部的斜角雲目紋年代可能稍晚,但整體應不晚於殷墟一期。儘管 這件截頭尊與上述 3 件敞口尊紋飾類似,都是將模仿其他的紋飾轉成以雲雷紋 構成基本單元,只是此截頭尊紋飾的模仿來源相較於 3 件敞口尊紋飾,透露出 較早的年代訊息。由於這些當地製造尊的原型在漢中銅器都可找到類似的樣 本,推測當地的工匠以入手的外來銅器為樣本來製作青銅器。

整體來看容器的原始樣式應是來自長江中游,但紋飾的施作卻更接近關中 先周銅器簡化獸面紋。不同傳統的交融暗示這 4 件尊極可能是漢中當地製作,

反映當地自主選擇。

此外,當地製造的容器與器群的關係也值得注意。出土較多容器的大器群 基本上都是進口,中期的城固五郎廟 b 點器群和洋縣馬暢安塚銅器群,兩個器 群一次都出土較多的容器,容器多是進口,前者是出土數件與湖南地區發現相 似的截頭尊和敞口尊,後者則是出土來自安陽的列瓿、罍;相較之下,本地產 品多見零散出土或是一、兩件與小銅器共出的組合。一、兩件銅器搭配小銅器 的組合是中期才出現的組合,但數量最多,出土地點也最多,表示此種埋藏活

此外,當地製造的容器與器群的關係也值得注意。出土較多容器的大器群 基本上都是進口,中期的城固五郎廟 b 點器群和洋縣馬暢安塚銅器群,兩個器 群一次都出土較多的容器,容器多是進口,前者是出土數件與湖南地區發現相 似的截頭尊和敞口尊,後者則是出土來自安陽的列瓿、罍;相較之下,本地產 品多見零散出土或是一、兩件與小銅器共出的組合。一、兩件銅器搭配小銅器 的組合是中期才出現的組合,但數量最多,出土地點也最多,表示此種埋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