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地自主性的產生
第三節 ：相互交流的興起
到目前為止，本文所討論的都是針對漢水上游青銅文化受到何種外來因素 的影響。但到了中期，我們可以看到漢水上游青銅文化的因素出現在其他的區 域，而這些區域集中在北邊的渭水盆地。在漢水上游青銅文化早期，就有來自 漢水上游的青銅器，但到了中期帶有漢水上游文化因素的器物則出現在渭水盆 地，顯示兩者的雙向交流。
一、 陶器所反映的線索
漢水上游與北方渭河盆地之間的聯繫，率先被注意到的是與商末周初之際 的寶雞 國的聯繫。寶雞 國墓地部分陶器、兵器與漢水上游地區的特色器物 非常相近，包含尖底陶罐、尖底缽、三角援戈、有銎斧等。244但實際上，早在
244 盧連成，〈 國墓地出土兵器的研究，兼論蜀式兵器的淵源與發展〉，收入盧連成、胡智生 編，《寶雞 國墓地》（北京：新華，1988），頁 436-46。
殷墟初期，城洋器群中就有來自關中的青銅器，顯示在更早兩地就存在聯繫(第
配使用(圖 116)，250遺址出土不少的高柄器座，完整的高可達五十多公分，251高
漢中生產，在偶然的因素流到周原。尊與高足杯可能都具備宗教或祭祀等意 涵，而兩者在製作上也有共性，都維持其原型的基礎上，採用以雲雷紋為基礎 單位的簡化獸面紋，有無法排除漢中當地生產的可能性。第二種可能是，在周 原作坊生產但其贊助者是來自於漢水上游青銅文化的人。此種假設涉及周原作 坊有否可能以在供應內需之餘，也生產「外銷」為導向的產品？雖屬大膽的假 設，但以下的材料也透露可能性。
三、 漢中器群所反映的關中影響
1976 年城固蘇村小塚具有直接的證據證實關中和漢水上游密切的關係。小 塚器群出土 414 件銅器，2 件方罍為典型殷墟風格，其中 1 件還有銘文，可能 是自傷文化區域進口。渭水盆地在晚商經過一段商文化勢力衰退的過程，在西 安為界以西的範圍在殷墟二期仍以商文化主導，屬於商文化的地方類型─京當 型。256關中發現許多典型晚商文化的器物，因此漢水上游出現的典型商文化銅 器很可能是經由渭水盆地，穿越河谷而來。
器群內另外出有直內三角援戈、有胡直內三角援戈、人面飾、獸面飾、尖 頂銅泡和透頂銅泡，共 412 件，數量之多以往一直被視作漢水上游青銅文化的 特色。但老牛坡發現一致的人面飾、獸面飾、尖頂銅泡，以及小塚器群的成份 分析結果似乎更傾向於說明小塚的器物是自關中進口，而非當地的產品。老牛 坡遺址不只在墓葬中有發現一樣的器物，還在鑄銅作坊還出土獸面飾和透頂銅 泡的陶範，證實老牛坡遺址生產這類器物。257而城固蘇村小塚這些器物的成份 僅見錫銅和錫鉛銅，且錫含量普遍偏高的成份特徵也不符合彎形器和璋形器等 地方特色器物的合金特色。儘管老牛坡並沒有出土類似的長胡和無胡三角援 戈，成份特徵與上述的飾件與銅泡一致，連帶著也被認為更可能是關中的產 品。258
256 雷興山，〈對關中地區商文化的幾點認識〉，《考古與文物》2 期(2000)，頁 28-34。
257 劉士莪，《老牛坡：西北大學考古專業田野發掘報告》，頁 269-7+296-300。
258 陳坤龍、梅建軍、趙叢蒼，〈城固蘇村出土銅器的技術特徵及其相關問題〉，頁 122-8。
不過，城固的人面飾、獸面飾、尖頂銅泡、透頂銅泡，較老牛坡的發現有 更多漏銅的鑄造缺陷(圖 118)，這點特徵又與彎形器、璋形器的鑄造品質類似。
其實成份不含紅銅或砷、銻、鎳等特殊合金，也不代表就非當地生產。彎形器 與璋形器也有錫銅合金。但的確無法排除是老牛坡生產後才進口到漢水上游的 可能。
羅泰就此推測可能是關中將次等品給這些秦嶺以南消費者。259羅泰的說 法，實際上也反映作者考慮到生產地與消費地的問題，只是誰是消費主體(或羅 泰所謂的原生地)卻可再議。老牛坡出土的例子皆集中在老牛坡遺址最大的墓葬 M41。260儘管 M41 被盜，僅餘小飾品，如金虎形飾、小鏤空牌飾、魚形飾、鳥 形飾，這些器物與南邊的漢中及更南方的四川盆地青銅文化的器物類似。其中 金薄片多出土於三星堆和金沙，卻罕見於商文化，又類似的虎形飾在三星堆與 金沙遺址皆有出土，是強而有力的證據說明與四川盆地青銅文化的聯繫。M41 帶有腰坑是典型商文化的傳統，這些小器物呈現非典型商文化，反映這些元素 是屬於外來因素。獸面飾、人面飾也應與這些小形飾件看做一組，視作南方來 的因素。老牛坡作坊出土陶範，有可能反映當地是為南方客人所生產。這種較 發達的青銅生產地為周遭技術較落後的區域製造所需銅器，雙方進行貿易，在 東周時期有這樣的例子，秦為北方草原民族生產所需的銅器。261美陽高足杯和 老牛坡獸面飾、人面飾、圓泡的現象來看，渭水盆地的青銅作坊或也可能為來 自南方漢水上游消費者提供產品。
259 von Falkenhausen, "The Bronze Age in the Upper Han River Basin: Some Observations.", pp. 267-8.
260 劉士莪，《老牛坡：西北大學考古專業田野發掘報告》，頁 296-300。
261 東周秦與北方的貿易，詳看：Emma C. Bunker, "Luxury Exports from China to the North," in Traders and Raiders on China's Northern Frontier, ed. Jenny F. So and Emma C. Bunker (Seattle:
Arthur M. Sackler Gallery,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in association with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1995)., pp. 53-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