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Tjavualji（大麻里）部落的竹占師 Vuvu Gaitjang
第二節 從竹占師到祭司之路
（一）生命經歷
本章要記錄的是 vuvu Gaijang（卓良光先生，1926 年生）vuvu 現年 90 歲，
其生命歷程就好比是一本東排灣族的活字典，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儀式專家。
vuvu Gaitjang 生命史在當地更具有其特殊意義，vuvu Gaitjang 這一生中擔任過部 落裡的一些重要職務，包括了青年會會長、竹占師、「男巫師」20、部落祭司等，
為了讓大家更了解這些職務，以下就是這些職務職掌內容的概要說明：
palakuwan（青年會所在大麻里稱巴拉冠，一般排灣族稱 cakal）在排灣族的 組織中，是頭目所特有的社會組織，Tjavualji（大麻里）會所的組成主要是 takubankuban（小學階段的男童）、valisen（國高中的青少年）、maqacuvencuven （已 成年未婚男子）、maketaketan （已婚男子）、或 tjalumaqan（為祖父者）所組成，
青少年加入會時所會受嚴格的體能訓練、生活技能的學習、為人處世的教育和道 德教育的養成，能通曉部落的神話故事和部落歷史遷徙由來，還需擔負公眾事項 的任務。這個 kanciu（青年會長，這應該是日文組長はんちょうhancho 的借用）
的資格通常是由 mazazangiljan（頭目）親自選拔，是由 maqacuvencuven（已成 年未婚男子）這一級當中遴選出來的，主要是負責執行各種任務行動與訊息的傳 達等責任，由此可見 kanciu 是需要一位具領導能力，在道德標準及部落各種掌 故的瞭解程度上都要優於其他青年會的成員，所以擔任這個職務是一項殊榮。（卓 良光先生口述）
Vuvu Gaitjang 在談到他擔任此項任務時的神情，他那眼中散發出來的精神 奕奕，我可以感受到他以身為這項職務的那份榮譽感，是我一般看到他在祭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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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討論一下大麻里的儀式專家和筆者熟悉的土坂部落儀式專家的差異 kisan qemisaqisaqis （竹占師） 在排灣族文獻裡並沒有竹占師的記載，Boyer 神 父在 1955 年在太巴塱所採集到有關竹占的神話，竹占除了用於建造房屋之外
（Bareigts，1976：46），也可以捕魚打獵前占卜，還可以尋求病因和尋求失物。
Vuvu Gaitjang 出生於 1926 年，父親是大麻里社人，母親是大得吉社（現太 麻里鄉大溪村）的人，兄弟姊妹共 11 人（7 男 4 女）vuvu 排行老七，曾讀過太
械工具還未盛行的時後，曾 vuvu 曾經承攬做整地的工作，由他承包人工做整地
Vuvu Gaitjang 在 50 歲左右開始習巫，是他的曾祖父的祖父，vuvu 繼承他的 名字，他是在夢中遇到他的祖先（曾祖父的祖父），他的祖先告訴他做儀式的方
22 http://theme.coa.gov.tw/100/view.php?issue=23342&id=23352 農委會網站，日期：2016/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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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由部落包紅包給我父親，最後就專門幫族人服務了，我覺得爸爸這樣做很好，
是幫助部落的人。」
他今年 92 歲了（2017 年），執業已經快超過 40 年，目前還在為別人執行問 卜治病的儀式，並於 2012~2015 年支持部落、社區進行文化復振的工作。分別在 2012、2014 年由台東縣政府文化處挹注經費辦理大王村祭祀文化課程，vuvu 擔 任了兩屆祭祀文化課程主要的授課講師。2015 年台東縣新故鄉社區營造補助辦
23林良子（1964 年生）為卓良光先生的女兒，排行老么，2016/07/13，於太麻里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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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生職業的轉換上，從 20 歲承攬整地的包工、30 幾歲販賣牛隻，基本上 是從事承包、商販的職業，到 1972 年（47 歲）農業機械的引入，使得整地或牛 隻的勞動力被機械取代，因而轉為農作生產，種植過的包括有小米、杭菊、柑橘、
鳳梨等本地作物，最後改以栽植釋迦來養家活口。到了約 50 歲以後改以竹占和 行巫為主業。vuvu 的職業轉換，受到時代進程，科技進步推移的影響而改變，
在進行農作期間，所選擇的物產除了深受大環境的影響之外，也受到大麻里地區 性的物候、產業的影響，例如小米、杭菊和釋迦。
Vuvu 生命中在文化認同的發展上，年輕時擔任部落青年會會長，顯示他是 完全沈浸於部落醞釀的文化素養之中，這期間（16 歲）也習得了竹占，到了 50 歲因農作的收入不穩定，甚至入不敷出，因而轉為以行巫為業，文化認同的實踐 也成為財務資源，也改變了他的職業。
Vuvu 的一生伴隨時代歷史洪流的過程而推移，也受到當地地理環境、物候 的影響。他的生命經驗扣合著當地歷史、科學發展以及社會經濟發展的歷程，創 造了獨特的生命經歷。這些經歷充分反映了大麻里這地方的特色，包括族群融合、
文化的交融發展，產業的興衰更替，大麻里這個地方有各種不同的文化聚集在這 裡，而 vuvu 精彩的生命經歷就是一個跨時代、跨歷史、跨地域、跨文化的縮影，
呈現出大麻里地區，甚至是本地相關文化圈之中，極為重要的、鮮活的見證。
（二） 成為 kisan qemisaqisaqis （竹占師）
Vuvu Gaitjang 是如何成為一位 kisan qemisaqisaqis（竹占師），詢問 Vuvu Gaitjang 他是如何習得拉竹占卜的，他說：
「這個竹占術是從 muqami（現今馬蘭社的阿美族）開始的，我的竹占能力主要 是學自知本社（Seqaro）的 Apula 這個人，他是我堂姊的丈夫，他在日治時代參 加竹占比賽，當時有 7 名選手競逐，有阿美族、布農族、排灣族，知本卑南族人，
日本警察要測驗這 7 個人占卜的準確性，故意將要找的錢藏起來，然後問這些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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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uvu Gaitjang 說了這段話，說明了他的竹占師父神乎其技的竹占技藝，這 也是當時 Vuvu Gaitjang 之所以想學習竹占的最大原因。但在這段話當中筆者看 Vuvu Gaitjang 後來繼續學習竹占，最後成為竹占師的最大助力！
（三） 成為
lamaljen（祭司）
傳統是如何成為 palisilisi ta uqaljais（男巫師）的呢？排灣族男巫師的習巫 條件在文獻裡並沒有太多著墨的地方，根據前土坂首席女巫朱連金說明：土坂的 Palisilisi ta uqaljais 是從頭目親族中選出，而《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中提到的 選任的方法則有以下 4 種：
1. 從一定家族系統中選任；
2. 從他番社熟習祭事者中招聘；
3. 從社民中選任，選善於祭事者擔任，由頭目與長老協議選定即可；
4. 夢占方式選任。（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2004：39）
東排灣族的傳統的男巫師稱為 palisilisi ta uqaljais（許功明、柯惠譯，1998：
31），是由 pulingau（女巫師）問神卜選而定，不需要接受冗長的經語練頌訓練，
也無養成過程；男巫的教授則是由前一任男巫或是由女巫師負責指導。（朱連金 女士24口述）
胡台麗也在其文章中提及，「在排灣族社會中，巫師皆為女性。」（胡台麗，
2010：23），她主要討論的巫種是 pulingau（又稱 malada）；《番族慣習調查報告 書》中也提及：「巫皆為女性，應諸家之請，為一家人或個人祈禱，或個人祈禱……。」
（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2004：21），然書中也提到了一個特種的巫：「kuvulj 番，
近來從 paqalu 番方面，傳來一種施行某巫術的人。稱之為 qemaluan（seqalu 之 意）。通常之巫限婦女，該巫則是男性亦可。」（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2004：21）
筆者現在訪談的 Vuvu Gaitjang 似乎比較像是這個巫種的。
在土坂部落男巫師主要的工作職掌是在排灣族的階序的組織中，專職舉行具 有保護特徵的儀式、協助 pajlakajlai（祭司）與 pulingau（女巫師）做祭祀的工 作，除了上述的工作外，男巫師主要是帶領族人狩獵、戫首、解除黑巫術的工作 等，這個職務通常是女巫師在頭目親族中瓢卜選的（朱連金口述）。
Vuvu Gaitjang 是如何學會 pulinqau 巫師的巫術的？Vuvu Gaitjang 是這樣說 的：「最早是我祖父的祖先，曾祖父的曾祖父，他叫 zaitan，跟我的名字一樣也 叫 zaitan，我繼承了他的名字，大概在四代以上，因為我是繼承他的名字，我是
24朱連金女士口述，族名為 dremedreman，2015/08/21，於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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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遇到他，他說他是我的 vuvu zaitan 叫我靠近他，咦？這不就是通靈祖先 zaitan 嗎，我們是看不到他，但是他召我過去，說我是他的後代，他說孫子啊來
到我這裡，我就去，他問我忙哪些事，我一一告訴他，他告訴我占卜的方法，我 醒來就寫這些夢裡的情形，我醒來就馬上寫下來，好幾次在夢中交代，我全部寫 下來，從那時候我就開竅了。」（卓良光先生口述）
Vuvu Gaitjang 告訴我，他是經由一個和他同名的祖先來夢中教導他，學習巫 術的，然後他將夢境學習到的巫術，用文字記錄了下來，Vuvu Gaitjang 成巫的方 式，符合了傳統的成巫方式（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2004：39），vuvu 是經由自 己做夢而習巫成巫的，這是他比較特別和其他儀式專家不同的地方。
而 Vuvu Gaitjang 是怎麼描述他自己的身份和執行內容呢？ 他說道：「我除了 平時代表家族領袖，對神明膜拜占卜和祈禱，小米祭時，也需要我領導部落群眾，
向諸神拜祭。我現在九十歲了，我為別人竹占，是五十歲的時候開始的已經快超 過四十年了，在這之前，我只在自己家裡練習，有人生病來找我問卜，就醫好了，
那個時候我每次去山上工作或打獵，都會先問卜，也都如期有收獲。也去幫別人 把山上的死者帶回家，安葬儀式也是我執行，從那時候開始持續為人家治病，我 的智慧也愈來愈多，我的能力就被訓練出來。」25
25卓良光口述，，2016/03/21，於太麻里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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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3 Vuvu Gaitjang 會的儀式與鄰近土坂、大巴六九、卡撒發干和卡大地布部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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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的儀式。﹫執行儀式的主要法器是檳榔、祭珠、鐵屑。﹟執行儀式的主要法器是祭葉、豬骨、
鐵屑。★vuvu 執行的儀式在卑南族是由女巫師執行的儀式。
由以上的表我們可以歸納出幾個 Vuvu Gaitjang 所執行儀式的特殊之處：
1. 除了執行男性的儀式外，大部分執行的儀式都是女性執行的儀式。
2. 執行儀式所使用的法器，都和卑南族女巫師儀式所使用的法器相同。
3. 執行儀式所使用的語言是排灣族語。
4. 會的儀式中，有辨識排灣族巫師和卑南族女巫師兩者區隔非常重要的加害作 祟儀式31。
5. 會的儀式中，所擺放祭壇的方式與卑南族女巫師擺放祭壇的方式大同小異。
6. 會的儀式當中，有伐木後，祈求新芽再生之祭儀，是排灣族及卑南族女巫師 所不會的巫術。
7. 不會的儀式當中，成巫祭儀是排灣族及卑南族女巫師都會的巫術。
7. 不會的儀式當中，成巫祭儀是排灣族及卑南族女巫師都會的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