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Tjavualji（大麻里）部落的竹占師 Vuvu Gaitjang
第三節 Vuvu Gaitjang 的宇宙觀
（一）靈魂概念
〈蕃族慣習調查報告書〉中說明了「這些靈魂會像活人一樣聚集在一起生活，
在鬼神的世界裡也會有如生前般也區別這頭目與平民。」（2004：14~15） Vuvu Gaitjang 認為每個人都有兩個靈魂，死後一個會回到北大武山，另一個會留在死 亡的地點，或部落附近地區遊走，他們還是有像生前一樣的身分。
此外，意外過世的人的靈魂會留在死亡當時的地方，危害活人。如果發生意 外死亡，在排灣族來說是視為凶死，也被稱為 naguyaguya（不好的）。部落中最 忌諱意外死亡之人，所以凶死之人不能帶回家中進行儀式，必須在部落之外的地 方就舉行儀式，也稱 cacavan。（卓良光先生口述）
有關於 vuvu 如何看待鬼神：「鬼神靈會對人的情緒是會產生影響的，祂又分 為神（nagmati）和鬼（cemas）兩類，神（nagmati）是太陽的兒女，是住在 ivavaw 的。鬼（cemas）又分為有神力與無神力，並且兩者又各有善惡之分，cemas 中 有神力且善良的則被成為祭祀的對象，有神力且惡的則是造成罹患疾病的原因，
請求神祇的力量袪除惡靈，即可以治癒疾病。」（卓良光先生口述）
一般除了治病的部份以外，Vuvu Gaitjang 還認為靈魂被鬼神帶走或是受到驚 嚇的人，包含失竊的、就醫後仍是無效，這些都可以經由儀式而解決。
（二）空間和方位
空間與方位在信仰儀式中是非常重要環節之一，藉由信仰祭儀的思維建構，
可以進而理解一個族群的宇宙觀及其生命基調。所以為了要討論排灣族施巫者的 宇宙觀，空間和方位是必須說明清楚的，因此以下內容將說明空間和方位的定義 以及代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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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vavau（在上面） 和 iteku（在下面）的概念
Vuvu Gaitjang 常在祈禱文之起始都會這樣召喚：
「sun a qinaljan ， sun a ruvuaqan ， sun a vuvu ， sun aqadaw ivavau ， sun a qemati ， sun a qaca igawgaw ， si ta mazelay aicu ………。部落守護神，
登陸地的祖先們，祖靈們，在上天的太陽（神）、生命創造神………。」
在 Vuvu Gaitjang 的觀念中 Ivavau（在上面）是指施巫者所在的地方之上空，
亦是指稱為上天的意思，也是 qadaw（太陽）qemati（生命創造神）和 vuvu（祖 靈）居住的地方。Iteku（在下面） 是指施巫者所在的地方之下方 makalizeng（冥 界）的意思，而記錄 Iteku（在下面）僅在 Vuvu Gaitjang 執行 lumuyi ta sanumaqan
（建屋前除穢祭才有唸到這個 iteku（在下面）。
2. inavalje （在右邊） 和 iviri （在左邊）的概念
在 Vuvu Gaitjang 的觀念中 inavalje 是指施巫者的右手邊，即是右；iviri 是指 施巫者的在左手邊，即是左。同 inavalje 還具有是指正面的、好的、善靈的，而 iviri 是指負面的、壞的、惡靈的。
3.kacedasan（日昇之處）與 kaledepan（日落之處）的概念
qadaw（太陽）昇起來的地方稱為 kacedasan，落下去的地方稱為 kaledepan。
qadaw 是排灣族人的力量來源，所以 kacedasan 是力量來源的方向，也就是所有 生命的起源，所以具「初始」之意義，所以在做很多儀式時都是面對太陽升起的 方向來做。包括「Maljeveq 的 djadjulatan （刺球場）的門口位於東方，以迴避 palisi
（禁忌）或是 nakuyakuya（不好的、壞的）」（李恩賜，2003：76）；排灣族對 kaledepan 概念則為神或靈之歸向，是指日落處，也就是太陽下山的地方，所有生命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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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aya（漸高之處）與 lauz（漸低之處）的概念
在大麻里排灣人的空間方位概念裡，zaya 和 lauz 也常是方位的象徵標的物，
不過這是視部落的地理環境而定的。lamaljen（耆老們）說 sezayazaya 是指背後 山區，祖居於屏東，以大武山為創始傳說地的排灣族，zaya 是指地勢漸高的地 方。在大麻里社海神叫 tisun a i laws a naqemati，而 lauz 則是指地勢漸低的地方 也就是海的意思。zaya 是指往山，往地勢漸高的方向走的空間概念，而 lauz 則 是指往海，往地勢漸低走的空間概念（圖 3-3）。
圖 3--3 大麻里排灣人的空間方位概念圖（筆者繪圖）
（三）崇拜與祭祀的概念
圖 3-2 中這些 Vuvu Gaitjang 禱文中常出現的神靈，並沒有明顯的階續區分，
相互間也沒有從屬的關係，在儀式中筆者發現，神靈的類別在個別儀式中其順序 大同小異，似有一定規律，所以將 Vuvu Gaitjang 常召喚的神靈羅列於下，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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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
1. qadaw（太陽神）的概念
「qadaw 是所有神靈間位階最高，並且創造世界上的一切生物（吳燕和 1993：
167）。」Vuvu Gaitjang 也是這麼認為，他還說 qadaw 昇起來的地方稱為 kacedas，
落下去的地方稱為 kaledep。Vuvu Gaitjang 在做儀式大部分都會面向 kacedas，甚 至連取竹占用的竹子時，都需挑選竹梢面向 kacedas 方向的竹子，Vuvu Gaitjang 說 qadaw 是人類的保護神及生命之神，也是排灣族人的力量來源，kacedas 是力 量來源的方向，所以在做很多儀式時都是面對太陽升起的方向來做。
2. naqemati （生命創造神）的概念
邱新雲在她的碩士論文這樣提到：「師父dremedreman 指出 qadau ana qemati，
創造萬物時，第一個為katjunangan （土地）；第二個是 dupuce（作物）；caucawu
（人）則是最後一個，所以qadau ana qemati 掌控宇宙萬物的生滅禍福」（邱新雲，
2011：33）。
就內涵而言，Vuvu Gaitjang 對於 naqemati 看法是指超自然界存有也是指 qinaljan（部落）的創始者。認為 naqemati 就只有一位，祂是一直存在的；天下 萬物的人、樹木、河流等都是祂創造製作的這和邱新雲的說法較雷同。
3. qaljuqaljupen 的概念
在大麻里排灣族巫術信仰概念中，每一片土地都會有一個 qaljuqaljupen，性 質與權責相當於是閩南人常說的「土地公」或是「地基主」這一類的神祇34。祂 是獵區守護神靈。
34 Vuvu 是這樣稱呼的，而胡台麗老師在〈儀式與影像研究的新面相〉一文中也提到，qinaljan 是有靈力的 護衛者、人╱神格化的元老，所以筆者認為稱呼獵區守護神靈可能更為恰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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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ljuqaljupen 主要是指，在部落範圍以外的任何地區的土地山川，這些地方 都會有一個司職的神靈；但是族人所居住的部落內的守護神靈，就有別於剛所說 的 qaljuqaljupen，部落內的守護神靈另有稱呼，叫做 qinaljan。
當部落居民因為農作、狩獵、祭祀、遠行而禮敬祝禱時，這時祝禱對象就是 這個「qaljuqaljupen 獵區守護神靈」，qaljuqaljupen 祂是擁有土地上所有東西的。
4. qinaljan 的概念
相對於上面提到的 qaljuqaljupen 部落內的守護神靈另有稱呼，叫做 qinaljan，
他是族人所居住的部落內的守護神靈。在部落範圍內做的任何儀式，召喚的守護 神靈是要召喚 qinaljan 的。在部落以外的地方做儀式時所要召喚的守護神靈則是 上述的 qaljuqaljupen。
5. vuvu（祖靈）的概念
Vuvu Gaitjang 說儀式中所指的 vuvu 是指供奉在家裡 adrung35（祖先座席）
的祖靈們，通常要做任何私人祭儀，主人家都會先禀報 vuvu 今天在家中要做什 麼儀式，之後才由施巫者向該家祖靈說明來意，這裡說的 vuvu 有別於排灣族稱 謂中的 vuvu（祖父母），當禱詞中提到的
vuvu ivavau
則是指稱在天上的祖靈 。
35 位置通常安置在整個房子的中心位置的最高處，原則是，家中如果有安置神龕，必須至於神龕之後，不 能在廚房內或是在廁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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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4adrung（祖先座席，筆者攝）
（四）其他
1. 「我群」與「他群」在儀式空間的展現
下圖中的黃色線條是 similap ta qinaljan（部落除穢祭儀）的路線依循逆時針 方向在 6 個藍色的除穢點上做儀式。除穢路線框起來的區域是 Tjavualji、Liliu、
Qaljapan 與 Ljagaljen 的傳統活動區域，而並不是整個大王村的居住區域，在 黃色路線以內的區域，是 qinaljan（部落守護神）掌管的部份，紅色部分以外是 qaljuqaljupen（區域守護神）掌管的部份，在除穢點舉行儀式外，並設置象徵性 的防禦武器弓箭，箭的方向都是朝部落外，有不希望被外來惡靈侵擾的意思。
我們或許會問：為何部落的人要在 seman cavilj nu palisiyan（小米收穫祭）
的前夕，以潔淨聚落空間的方式來停止部落裡不好的事情的的發生呢？這涉及排 灣族文化概念中人和空間的關係，我們可由時間及空間兩方面來探討。排灣語 seman cavilj（seman 是做….的意思，cavilj 是年）意思是「過一個年」。並做為一 個年度的終止或開始的分界。所以在大麻里部落做 similap ta qinaljan（部落除穢 祭）會由祭師帶領女巫師群以及青年會行走整個祭拜的路線，包涵了部落族人的 傳統居住區域以及一些禁忌區，整個除穢儀式的團隊是不能有女性參與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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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間點是安排在排灣族的年終時間，主要是要由這些強悍具武力及巫術的一群 人將不好的東西去除並同時也防衛邪靈的入侵。整個圖中所繪的空間，涵括在線 內是 qinaljan（部落）線外則是 qaljuqaljupen（獵區）而在這 6 個除穢點，就位 於傳統進入部落的出入口處，出入口就是一切不好的、邪靈入侵的地方，所以祭 司會在這些出入口安置 pana（弓箭）象徵性攻擊力的意象物，而且方向都是指 向外不希望被惡靈侵擾。而這些由點構成的線就是將大王村整個空間分為「內」
與「外」，它既是「我群」與「他群」的劃分，也是「人間」與「非人間」做了 區別。
圖 3-5 部落除穢祭除穢路線及除穢點圖（依 vuvu 口述筆者繪製）。
2. 儀式空間的轉換
ilapus tua pinacayan（除喪祭祀）首先會在家裡祭告祖先（內）在轉到做儀 式的地方36（外），palisiyan 主要的目的是與善靈（具神力、好的 camas）保持 聯繫，同時也是和杜絕惡靈（具神力、壞的 camas）的侵擾，所以會先和由內而
36 偏僻靠溪流之地點，人湮較少的地方，將喪事中所有不好的晦氣去除，把它棄置在偏僻的地方或是放諸 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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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方式進行。而這整個儀式中總共三道空間轉換：
首先，是 lawang（蘆葦草搭成的拱門）主要是用於意外亡故的 papaavang apinahawa 穿越拱門轉換的儀式中，這個拱門是用來轉換的空間，穿越這個空間 就可以將汙穢轉化為潔淨的，也是劃清幽明兩界的一道門，讓凶死的亡者清楚知 跟隨的目的。限於篇幅的關係，本論文僅以 similap ta qinaljan（部落除穢祭儀）
及 ilapus tua pinacayan（除喪祭祀）的部份做儀式空間的討論，大麻里部落其他 的祭儀空間脈絡將另以專文討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