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由時代》雜誌的時代背景
第一節 從《臺灣政論》到《美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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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由時代》雜誌的時代背景
戰後臺灣政論雜誌的歷史，可以從 1975 年《臺灣政論》創辦為界，分為兩 個時期：前期為 1950 年代《自由中國》以及 70 年代《大學》雜誌，這個時期的 論述主幹多為外省籍的自由派人士或知識份子組成，1雖然《大學》雜誌雖然開 始有本土知識份子加入，但仍屬少數。當國民黨發覺其言論與行動威脅其政權安 定時，便開始透過國家機器發動各種攻勢，將其收編或摧毀。
而從康寧祥、黃信介、張俊宏等人創辦《臺灣政論》2起，臺灣的政論雜誌 開始進入了新的階段。因為此時政論雜誌開始漸漸成為黨外勢力的發聲管道，雜 誌創辦人與言論主體也從過去的外省籍人士轉變為臺灣本土的政治人物、知識份 子與相關評論者。這些雜誌也成瞭解當時臺灣民主運動的重要媒介之一。在 1980 年代黨外運動風起雲湧時，眾多的黨外雜誌成為當時民主運動的一大特色。而在 以黨外公職人員為所興辦的刊物中，鄭南榕卻是少數以非公職身份者創辦《自由 時代》雜誌。為瞭解《自由時代》雜誌的特殊性與時代關連，本章將針對自《臺 灣政論》創辦以降的黨外雜誌，配合當時黨外相關事件。在戰後臺灣民主運動史 追求自由化、民主化的脈絡中說明黨外運動時期政論雜誌的歷史演變。並以此為 基礎來理解《自由時代》雜誌的特色。
第一節 從《臺灣政論》到《美麗島》
1969 年 11 月臺北市舉行升格為直轄市後的第一次市議員選舉，29 歲的加油 站員工康寧祥當選；一個月後，臺灣舉行戰後第一次中央民意代表增補選。他為 擔任過兩屆省轄臺北市議員的黃信介助選，其犀利的臺灣史演說打動台下許多聽 眾的心。最後黃在國民黨的夾殺下勝出。選舉結束後不久，他便接到美國國務院
1 60 年代的《文星》雜誌雖然在後期對中國傳統文化以及社會問題進行批判，但雜誌基本上還 是屬於文藝性質的雜誌，並非嚴格定義上的政論雜誌。
2 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頁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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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美國訪問的邀請，同時也和時任行政院副院長的蔣經國見面。3回國後在當 時無黨籍大老郭雨新的引見下，開始認識其他無黨籍人物與國民黨內與無党人士 友好者。4這位過去完全沒有政治背景，土生土長的萬華人開始受到各方注目。
1971 年，臺灣開始面臨前所未的有的危機：首先是釣魚台主權歸屬問題在 海外留學生當中掀起保釣運動，國家認同問題開始發酵。7 月 15 日，美國總統 尼克森宣佈應邀訪問中華人民共和國尋求「關係正常化」，中美關係生變使得臺 灣社會也漸漸浮現不安。10 月 25 日，中華民國失去聯合國的中國代表權，使得 臺灣的國際地位面臨嚴重打擊。對於國民黨政府以及剛上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而 言，可說是一大挑戰。為了因應此一局勢，蔣經國一方面開放言論管道，鼓勵青 年知識份子對時政提出建言；政治上蔣經國在內閣人事中，拔擢台籍菁英入閣。
並於來年修改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開放中央民代定期增選。而康寧祥也在此 時參加年底的中央民意代表增額選舉，在臺北市當選立法委員。5
到了 1973 年《大學》雜誌隨著國民黨政府政權重新鞏固後，其言論尺度逐 漸不能見容於當權者。負責實際發行責任的張俊宏選擇退出國民黨，與另外三位 無党候選人（陳怡榮、王昆和與康義雄）組成聯合陣線，投入當年年底的臺北市 議員選舉。結果四人全部落選。在此一局勢下，康寧祥開始興起辦雜誌的念頭。
他認為：1.臺灣需要一份有批判力的媒體，尤其在《大學雜誌》陷入內部鬥爭後，
知識份子急需一個可以反應現實與說理的管道。2.臺灣人需要一個具有本土意識 的媒體，傳承過去臺灣人反抗外來統治者的經驗（當時他所認識的日治時期文化 運動參與者經常跟他提起日治時期臺灣留學生創辦《臺灣青年》的過程以及意 義）。3.透過辦理一份對照現實的媒體，滿足新生代政治參與和關懷社會的需求。
另外，為了説明落選的張俊宏也是他考慮創辦雜誌的原因之一。6
1975 年 8 月，以康寧祥為社長、黃信介為發行人、張俊宏為總編輯的《臺
3 康寧祥論述、陳政農撰稿，《台灣，打拼－康寧祥回憶錄》（台北：允晨文化，2013），頁 49~82。
4 康寧祥論述、陳政農撰稿，《台灣，打拼－康寧祥回憶錄》，頁 94~98。
5 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頁 112、113。
6 康寧祥論述、陳政農撰稿，《台灣，打拼－－康寧祥回憶錄》，頁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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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政論》第一期發行。其核心份子都是臺灣人。7是戰後第一本由臺灣本土政治 人士興辦的雜誌。黃信介在發刊詞〈我們想做的〉8一文中表示：過去二十年來 反映臺灣民間輿論的刊物，「有《自由中國》、《時與潮》、《文星》、《大學》等雜 誌」。儘管他們互有差異，但是「在爭取自由與民主的實施上，付出很大的努力；
尤其它們在批判官僚制度與閉鎖環境中種種不合理現象時，發揮了『掃除髒亂』
的功能」。接下來他又提到當年臺灣正處於新的艱難之境，但是民間的意見始終 沒有辦法得到發揮。最後期許《臺灣政論》可以成為凝聚朝野意見的一個公開園 地。從此文當中可以看到《臺灣政論》有接續過去政論雜誌，作為一個評論時局、
討論政府問題的平臺。
如果對雜誌刊登的文章進行檢視，我們可以看到其中有許多篇文章對於當時 政府施政與若干法律與社會現象提出討論與批判，並且其論述角度多從臺灣本土 的處境與需要出發。例如第一期中，康寧祥的文章討論臺灣外交與內政問題。說 明他在 1974 年 9 月訪美，以瞭解美國新政府對台政策與未來美國對臺灣問題的 態度。其結論是美國與中共(原文如此)建交只是時間問題。但在雙方建交時，希 望台美可繼續維持緊密的經濟關係，美中達成不以武力解決臺灣問題之默契，以 及不觸及臺灣之地位問題；在內政方面，文中指出政府領導階層老化、社會有大 量中低收入貧戶、黨籍與省籍造成的機會不平等問題。9第二期姚嘉文的〈高普 考還要論省籍嗎？〉，對高普考采各省人口比例制訂錄取名額提出批判。並根據 名額計算出外省人錄取機率比臺灣人多出 186 倍，相當不公平。希望政府可以取 消配額，回歸以分數高低為率取依據。10康寧祥回憶中提及一位資深委員寫信給 蔣經國提到這篇文章，引發蔣在立法院總質詢時公開答覆此文。說明高普考錄取 規定已經有所改變，認為這種題目「刺激人心，根本是挑撥離間，這樣的煽動挑
7 青時宇，〈由社會背景看黨外精英〉，收入風雲論壇編輯委員會，《透視黨外組黨》（臺北：
風雲論壇社，1986），頁 115。
8 黃信介，〈發行人的話－－我們想做的〉，《臺灣政論》第 1 期（臺北：1975 年 8 月），頁 0。
9 康寧祥，〈如何促進臺灣的進步與和諧〉，《臺灣政論》第 1 期（臺北：1975 年 8 月），頁 5~7。
10 姚嘉文，〈186 比 1 的差異－高普考還要論省籍嗎？〉，《臺灣政論》第 2 期（臺北：1975 年 9 月），頁 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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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史館，2001)，頁 251、252。23 黃信介等，〈黨外人士國是聲明〉(民國 67 年 12 月 25 日)，收于周琇環、陳世宏編注，《戰後 臺灣民主運動史料彙編(二)：組黨運動》(臺北：國史館，2000)，頁 166~169；原件部分圖像另 收于張建隆、陳世宏等編注，《戰後臺灣民主運動史料彙編(三)：從黨外助選團到黨外總部》(臺 北：國史館，2001)，頁 276、277。
24 新台灣研究文教基金會策劃，《沒有黨名的黨──美麗島政團的發展》（臺北：時報文化，
1999），頁 1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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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聚高雄鳳山為余登發慶生為名進行黨外串連。但是在 1 月 21 日時，國民黨政 府利用吳泰安匪諜案，以「知匪不報」的罪名逮捕余登發、余瑞言父子。隔天黨 外人士齊聚余的家鄉高雄橋頭舉辦示威遊行，以抗議國民黨的逮捕行動。成為戒 嚴以來臺灣第一次的政治性示威遊行。而反應不及的國民黨政府則是在 1 月 25 日由省政府以擅離職守的理由，將參加遊行的許信良送交監察院審議並通過彈 劾，在 6 月由公懲會做出停職處分。25雙方對立態勢逐漸升高。而原先的雜誌登 記禁令在當年 2 月解禁，26之後康寧祥與黃信介分別在 6 月與 8 月分別創辦《八 十年代》和《美麗島》雜誌，象徵黨外的路線分歧開始在雜誌上表現出來：前者 是溫和派，後者是群眾路線的代表。
根據康寧祥自己的說法，當初創立《八十年代》的理由是因為在暫停選舉後，
黨外失去了發聲平臺，因此希望辦理刊物作為黨外對外宣傳與論政的園地。另一 方面也是基於培養人才的理念，當時適逢政論雜誌登記解禁，因此就創辦了《八 十年代》雜誌。雜誌總編輯是由前《中國時報》記者江春男（司馬文武）擔任，
並網羅了一批年輕學子擔任雜誌編採人員。例如李筱峰、史非非（範巽綠）、劉 守成、林濁水、林世煜等人。這些新生代黨外雜誌編輯者，有些在後來的黨外運 動中扮演重要的角色。27
《八十年代》內容相當多元，開闢各種專欄。除了每期特別規劃的專題論述 外，還有「世界之窗」談世界局勢、報導黨外公職人員言論與活動的「黨外動態」
和「議壇春秋」、揭發臺北政壇內幕消息的「臺北耳語」、輕鬆的漫畫小品。呈現 出國內外局勢評論並陳、嚴肅與幽默兼具的特點。每一期專題更針對當時臺灣所 面臨的重要問題與時事進行分析報導。例如第二期的言論自由專題與余登發案、
第三期的許信良停職案報導、第四期的臺灣前途問題、第五期討論民主教育的危
25 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頁 140、141。
26 1978 年 3 月，為了因應黨外的全島串連的壓力下，國民黨政府暫停政論雜誌的登記，讓當時
26 1978 年 3 月，為了因應黨外的全島串連的壓力下，國民黨政府暫停政論雜誌的登記，讓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