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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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回顧戰後臺灣民主運動史，我們可以發現政論雜誌在其中佔有一席之地。從 1950 年代到 1960 年《自由中國》提倡施行憲政、反對威權統治；¹70 年代《大 學雜誌》對臺灣社會與黨國體制的批判，成為當時威權體制中傳播民主憲政理 念、針砭政府與社會問題的重要視窗；而 1980 年代的黨外運動，更透過創辦雜 誌揭發政府內幕、破除蔣家統治神話，突破國民黨政府言論封鎖；另外雜誌對於 臺灣史、臺灣文化的整理與新社會議題的發掘與討論。不但使過去被壓抑的本土 文化漸漸被發掘出來，也反應當時各種興新社會問題。包澹寧認為雜誌會成為唯 一能傳播黨外觀點的大眾媒體，是因為國民黨嚴格控制主要大眾傳播媒體（政府 掌控電視與廣播頻道，報紙則限制新報社成立與限制出版張數）。在媒體排除的 情況下，雜誌成為反對陣營唯一的選擇。²在 1979 年重新開放雜誌申請後，³使 得黨外更進一步以雜誌做為發聲管道。

關於臺灣的政論雜誌歷史，過去研究大多追溯到 1949 年以雷震等自由派人 士為首創辦的《自由中國》。雖然一開始創辦雜誌動機是擁護蔣介石，但維護民 主憲政與自由一直是雜誌的中心理念。韓戰爆發後，臺灣被納入美蘇冷戰體系 中，臺灣政局漸趨穩定。國民黨政府開始強化對內部的控制。而雜誌評論方向也 從中共、蘇聯漸漸轉向臺灣內部問題，雙方開始產生衝突。⁴到 1960 年時，雷震 甚至計畫聯合當時臺灣各地反對派人士與部分民、青兩黨人士籌組反對黨。最後 雷震等人遭到國民黨政府逮捕，雜誌也停刊；⁵1960 年代蕭孟能創辦的《文星》

雜誌承接過去《自由中國》自由主義傳播者角色。雖然《文星》本身最初定位是

1 薛化元，《《自由中國》與民主憲政：1950 年代臺灣思想的一個考察》(台北：稻鄉出版社，

1996)，頁 4。

2 包澹寧(Daniel K. Berman)著、李連江譯，《筆桿裡出民主：論新聞媒介對台灣民主化的貢獻》

（台北：時報文化，1995），頁 288、289；薛化元、陳翠蓮、吳鯤魯、李福鐘、楊秀菁著，

《戰後臺灣人權史》（台北：國家人權紀念館籌備處，2003），頁 135~151。

3 本報訊，〈輔導清理效果良好 雜誌辦理登記 下月恢復受理〉，《中央日報》(臺北)，民國 68 年 2 月 28 日，第 3 版。

4 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台北：自立晚報社，1987），頁 59~67。

5 薛化元，《《自由中國》與民主憲政：1950 年代臺灣思想的一個考察》，頁 377~3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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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文藝性雜誌。但自從李敖加入後，開始批判中國傳統文化。在第 58 期(1962 年 8 月)後，雜誌進一步將觀念反省與批判，與現實政治社會問題做連結。因而 受到政府攻擊，最後遭到停刊。⁶

1970 年代初期，臺灣在國際上失去聯合國中國代表權以及保釣運動的衝擊 下，國民黨政府面臨政權合法性危機，時任行政院副院長蔣經國即將接班。為了 建立開明形象與回應改革需要，國民黨開始廣邀青年學者與工商界人士提出建 言。⁷當時一群知識份子成立的《大學》雜誌，成為當局與青年知識份子對話的 舞臺。⁸但是在 1971 年 10 月因應退出聯合國所寫〈國是諍言〉系列中質疑中央 民意代表的正當性並主張改選，以及 1972 年 1 月的〈國事九論〉系列對臺灣政 治、經濟、教育各方面政策的評論與建言，開始對國民黨政府的威權統治構成威 脅。⁹1972 年 4 月 4 日《中央日報》刊出署名孤影的〈一個小市民的心聲〉，開 始攻擊《大學》雜誌。另外當局也透過私下干預的方式對雜誌內容以及社內人事 發表意見。¹⁰最後雜誌社成員在 1973 年 1 月後走向分裂，總編輯楊國樞辭職。

留學外國的成員出走另組《社會與人》雜誌，有的人則進入國民黨 (如關中、孫 震等)，《大學》雜誌漸漸失去其影響力。¹¹

1975 年 8 月黃信介與康寧祥創辦《臺灣政論》，成為臺灣戰後第一本由本土 政治菁英創辦的政論雜誌。雜誌內容除了政治、經濟問題評析外，批判國民黨專 政、提倡民主法治觀念、提倡臺灣主體意識等皆為雜誌的重點內容。¹²許瑞浩在 其研究中指出：《臺灣政論》對當時反對運動帶來的兩大影響：首先是整合與動 員反對力量。過去鬆散的反對勢力有一個凝聚的中心、培育黨外新生代人士，更 可以彙聚民氣；第二是擴大政治參與。雜誌擴大本土派人士的政治參與空間，開

6 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頁 85~89。

7 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頁 91。

8 吳泰豪，〈《大學雜誌》政治主張之研究—以 1971 年至 1973 年為中心〉（台北：國立政治大學 台灣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頁 31~37。

9 吳泰豪，〈《大學雜誌》政治主張之研究—以 1971 年至 1973 年為中心〉，頁 52~56。

10 吳泰豪，〈《大學雜誌》政治主張之研究—以 1971 年至 1973 年為中心〉，頁 81、85。

11 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頁 106~108。

12 許瑞浩，〈《台灣政論》的初步分析：以「自由化」、「民主化」和「本土化」為中心〉，《國 史館學術集刊》第 2 期(台北，2002 年 12 月)，頁 261~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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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試圖動員群眾。黨外候選人也開始使用雜誌作為宣傳個人政見的園地，雜誌相 關人士也紛紛投入選戰，使得黨外勢力漸次成長。從中可以看到《臺灣政論》使 得臺灣民主運動也進入新的階段：其「自由化、民主化、本土化」路線則確立日 後黨外運動的要求。¹³1978 年中央民代增額選舉因台美斷交而宣佈停辦，激起黨 外與政府的對立。1979 年以黃信介為首的《美麗島》雜誌與以康寧祥為首的《八 十年代》雜誌創刊，當時論者認為兩雜誌分別代表當時黨外街頭路線與議會路 線。¹⁴最後前者的行動引發美麗島事件，後者也停刊一年。

1980 年代是臺灣戰後民主運動一個重要的轉變期。美麗島事件後，黨外從 1980 年底的中央民意代表選舉重新出發，除了美麗島事件的家屬外，辯護律師 團成員也紛紛投入選舉，為黨外增添不少新血。¹⁵而黨外雜誌則扮演挑戰國民黨 言論尺度的角色，以打破報禁封鎖進行理念宣傳。¹⁶另一方面，黨外在 1986 年 9 月成立民進黨，宣告黨外組織化的完成；在本土化的進程中，同年 11 月民進黨 制定黨綱時明文揭櫫其住民自決的理念。¹⁷但是在國民黨威權體制的箝制下，仍 然無法明確展現出建立新國家的意涵。在 1984 年後，黨外雜誌進入百家爭鳴的 戰國時代。許多黨外新生代以及黨外公職人員陸續開辦雜誌。其內容除了介紹黨 外、政治評論外，也開始加入不同的議題。例如《深耕》對婦女參政和美麗島受 刑人的關懷，之後甚至爆發新生代對康寧祥的批判；《關懷》對人權議題的報導；

《前進》在社會運動以及臺灣文學上著力外，也率先從月刊轉型為週刊等。¹⁸從 以上的回顧中，我們可以看到政論雜誌在戰後臺灣民主運動中，不僅是黨外發聲 的管道，也扮演著動員群眾參與黨外活動、向讀者宣揚民主價值與揭發政治社會

13 許瑞浩，〈《台灣政論》的初步分析：以「自由化」、「民主化」和「本土化」為中心〉，頁 281~286。文章中提到雜誌促成黨外組織化此一論點，與實際情況有所出入。黨外組織化是在 1977 年五項公職選舉時在康寧祥、黃信介兩人的助選和協調活動下才漸漸成形，而非因為《臺 灣政論》所造成。可參閱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頁 122、123。

14 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頁 146。

15 李筱峰，《台灣民主運動四十年》，頁 163~171。

16 薛化元、陳翠蓮、吳鯤魯、李福鐘、楊秀菁著，《戰後臺灣人權史》，頁 329、330。

17 陳佳宏，《臺灣獨立運動史》（台北：玉山社，2006 年 8 月），頁 337、338。

18 林惠萱，〈台灣黨外雜誌之研究──以《蓬萊島》系列為例〉（台中：國立中興大學歷史系碩 士論文，2002），頁 4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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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的重要媒介。在此一時空背景下，鄭南榕創辦的《自由時代》系列雜誌（以 下簡稱《自由時代》雜誌，時間 1984 年 3 月 12 日~1989 年 11 月 11 日）上述兩 方面皆有其突出之處：在內容上，其爭取「百分之百言論自由」的理念在解嚴前 後完全展現。除了報導國民黨政府的內幕消息以及相關事件的追蹤外，更發動「五 一九綠色行動」抗議戒嚴令、推動「228 和平日運動」打破相關禁忌外。對於當 時的黨外以及之後民進黨的監督與評論也不遺餘力。除此之外，鄭南榕本人更公 開鼓吹臺灣獨立、發動「新國家運動」。不僅舉辦環島遊行表達要求，更在雜誌 上刊登許世楷〈臺灣共和國新憲法草案〉，引發當局以叛亂罪起訴。最後鄭南榕 以自焚行動明志，對臺灣言論自由與臺灣獨立運動的進展帶來深遠影響。是故筆 者計畫以《自由時代》雜誌刊登的文章以及其相關活動進行分析，從當中找出其 關注的焦點議題，並分析其觀點輿論述風格。進而瞭解本雜誌對 1980 年代後期 黨外民主運動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