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德國敘事詩與敘事歌曲
第二節 德國敘事歌曲之歷史與形式
「文學不似其他藝術那邊受制於視覺與空間結構,它不但蘊含了人性(集體)意識與 潛意識的文化傳遞,亦最能直接抒發民族情感與民族意識,既是民族文化史的精隨所 在。」71
在 18 世紀晚期至 19 世紀初文本和音樂之間的關聯是一體的,在時代的洪流下,敘 事歌曲的形式越趨多樣;要理解 18 世紀敘事詩的演變,就必須探討作為一種獨特的德 國藝術歌曲形式,此種型態的音樂表達與當時法國及義大利主流樂器風
格形成鮮明的對比,另一原因也是新興的思想潮流興起,由啟蒙運動的傳播推動。
本章節探討敘事詩的各種形式與特點,並試圖研究德國藝術歌曲(Kunstlied)與敘事歌曲 的相同與否。
18 世紀晚期及 19 世紀早期敘事詩成為了一個高度發展且獨特的藝術歌曲形式-敘 事歌曲,藝術歌曲和敘事歌曲是一種可互換的藝術形式,二者在歷史上有很多共同之處,
為此不可不探討德國當時藝術歌曲發展狀況,以在研究中區分二者,本章將以德國 18 世紀中期之音樂進行探討。
一、敘事歌曲的發展
當時一場運動針對歌劇的問題提出改革,如歌劇舞台有煙火等花俏技術犧牲真正的 音樂內容,72此運動呼籲以更簡單地方式處理,並强調民俗起源的歌曲應該予以保存。
這些意見都在當時的藝術歌曲和敘事詩中呈現,然而 18 世紀和 19 世紀德國直接與敘事 詩有關的資料,是從被稱做第一柏林樂派(1750 年到 1780 年)和第二柏林樂派(First and Second Berlin Schools) (1780 年到 1815 年)的音樂家為主。作曲家建立了藝術歌曲的美學,
71 余匡復,《德國文學史上》,(台北:志一出版社,1996),5。
72 Denis Stevens, A History of song (Westport, CT: Greenwood Press, 1982), 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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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當時前期浪漫主義概念有密切關係,開始了詩人和音樂家的合作,為敘事歌曲奠定了 基礎。73
(一) 第一柏林樂派74
18 世紀後半活躍於柏林及波茲坦的音樂家,亦被稱做北德樂派(Notddeutsche Schule),此一樂派的建立正好是 1740 年普魯士國王弗雷德里克(Friedrich II von Preußen, der Große)的統治開始,當時國王不但支持藝術,也是一位長笛音樂家,柏林樂派的許 多音樂家幾乎皆屬宮廷樂團。
由克勞斯(Christian Gottfried Krause, 1719-1770)領導,對巴洛克風格的過度作出反 應的第一柏林樂派,試圖將「民謠的原則帶回到詩歌中。」(to bring back the principle of Volksti'imlichkeit to the lied),75於此特點出發創作了一種簡單的風格;要求包括簡短的、
避免大的旋律跳躍、簡單的和聲和伴奏及避免過度誇示。從 1753 年到 1800 年期間出版 的歌曲數量增加,總共出版了 758 部作品,以下介紹該樂派代表。
克勞斯是第一個柏林樂派的創始人,於 1752 年出版《音樂詩歌》(Von der
musikalischen Poesie),成為第一部具影響力的有關「歌曲」(Lied)的論文,其中克勞斯
強調歌曲須具備「單純性」(simplicity)、「重複性」(being strophic)與「可歌性」(singableness)三大條件。並且覺得詩歌和敘事詩,應該是非常的「通俗」(Volkst Umlich),
主張用簡單且可有可無的伴奏,清晰地表達文本的情緒和情感。該樂派的聲樂作品是自
73 Dietrich Fischer-Dieskau, Carl Friedrich Zelter und das Berliner Musikleben seiner Zeit: eine Biographie (Berlin: Nicolai, 1997), 10.
74 Böker-Heil, Norbert, David Fallows, John H. Baron, James Parsons, Eric Sams, Graham Johnson, and Paul Griffiths. "Lied." Grove Music Online. 22 Jan. 2018.
http://www.oxfordmusiconline.com/grovemusic/view/10.1093/gmo/9781561592630.001.0001/omo-9781561592 630-e-0000016611.
75 Lisa R. Foerster, Expressive Use of Form, Melody and Harmony in Fanny Hensels Settings of Lyric Poetry by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A Study of Selected Lieder, Master's thesis, 2012,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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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音階組成的,節奏簡單且短,近似法國的「飲酒歌」(Air à boire)76及「棕色女郎」
(Brunette)77。
克勞斯與詩人拉姆勒(Karl Wilhelm Ramler, 1725-1798)合作,於 1753 年出版《31 首 附旋律的頌歌》(31 Oden und Melodien),這些歌曲代表了一種新的風格,過往民謠中俗 語消失,且表現出了更大的旋律性、和聲及複雜的節奏。78當時敘事詩與藝術歌曲尚未 流行,選擇以這些歌曲創作的作曲家們並未獲得聲譽。克勞斯的第一部敘事詩和詩歌,
就是收集和編輯 24 首《德國歌曲》(Liederder Teutschen, 1768)。
艾曼紐.巴赫在 1758 年發表了一項重要的詩歌收藏名為《宗教頌詞與歌曲》
(Geistlichen Oden und Lieder),是源自一位宮廷詩人蓋勒特(Christian Gellert, 1717-1769) 的聖詩集(sacred poems)而來;樂曲以獨立的伴奏呈現,反映了巴赫對鍵盤寫作的重視,
此般創作方式是早於鍵盤完全成為獨立常態的時候,此時已認為敘事詩及藝術歌曲應是 嚴肅的作曲形式。79
在 18 世紀下半葉作曲家對敘事詩的興趣日益漸增,這些音樂雜誌包括德國萊比錫 的《每週音樂娛樂》(Wöchentlichen musikalischen Zeitvertrieb)及《音樂週報》(Musikalisches
Wochenblatt)中,皆能看出敘事歌曲和藝術歌曲的創作數量明顯增加。自 18 世紀上半葉
起只有 40 個已知的作品,至 18 世紀最後五十年印刷高達 750 多件,見其受歡迎程度。76 Air à boire:法國的飲酒歌曲,這個詞主要用於 17 世紀後半葉到 18 世紀中葉的音樂,多愛情、田園風 光或政治諷刺內容。是「飲酒歌」(Chansons pour boire)的前身,這兩種類型之間沒有明顯的差異。
(Baron, John H. "Air à boire." Grove Music Online. 22 Jan. 2018. http://www.oxfordmusiconline.com/
grovemusic/view/10.1093/gmo/9781561592630.001.0001/omo-9781561592630-e-0000000359.)
77 Brunette:17、18 世紀流行於法國的一種通俗歌曲形式,有附伴奏及無伴奏兩種,聲部從單聲到三聲皆
有,歌曲內容主要以田園生活和愛情為題材,名稱的由來是當時流行的一首歌曲《美麗的牧羊女狄西斯》
(Le bear berger Tirsis)中一段句子:「啊,小小的棕色女郎」(Ah, petite Brunette!)而來。
資料來源:Tunley, David. "Brunette." Grove Music Online. 22 Jan. 2018. http://www.oxfordmusiconline.com/
grovemusic/view/10.1093/gmo/97)
78 Hermann Kretzschmar, GESCHICHTE DES NEUEN DEUTSCHEN LIEDES (S.l.: VERO VERLAG, 2018), 237.
79 Michael Judd. Sheranian, The Ballade of Eighteenth and Nineteenth-century Germany: A Useful but Neglected Pedagogical Tool, Master's thesis, Hs, 1998, 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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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重要的作品出現於 1759 年 8 月《寓言中的音樂與賽勒斯教授的故事》
(Musikalischer Versuch in Fabeln und Erzählungen des Herrn Professor Cellerts),是由一 名風琴手赫賓所收集,其中包括歌劇風格的故事和寓言,推測是藝術敘事詩(art Ballade) 的前身;作品探索了更多富有想像力的和聲,明顯與第一柏樂派風格不同,對之後的敘 事詩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另外如內弗的敘事詩,其相信嚴格的形式是必要的,這些創新 的音樂作品都收集在名為《以鋼琴伴奏的小夜曲》(Serenaten beim Klavier zu singen)裡並 於 1770 年出版。只要不適合文本,就會修改音樂的形式,從而有效地處理尷尬的朗誦 (declamation),「應詞式敘事歌曲」的創作發展開啟了新的里程碑,其後此類型更受作 曲家歡迎,最終為了適應文本而進行伴奏改變,朝著與聲樂地位相同的鍵盤風格發展。
(二) 第二柏林樂派
約在 1770 年對於第一柏林樂派的過時創作提出反應,一種新的創作美學因應而生。
作曲家們尋找更自由的表達方式,並希望能創作得更複雜且靈活,開始採用更精細的旋 律、節奏、和聲及鍵盤伴奏。這些人组組成所謂的「第二柏林樂派」,嘗試了許多不同 的形式,如詩節式(strophic)、變化詩節式(modified strophic)。遵循簡單(Einfachheit)、單 一性(Sangbarkeit)和受歡迎程度(Popularitat)80的美學原則來創作。81將敘事歌曲傾向於更 抒情的方式歌唱。
主要作曲家是:舒茨(Johann Abraham Peter Schulz, 1747-1800)、賴夏德(Johann Friedrich Reichardt, 1752-1814)和車爾特(Carl Friedrich Zelter, 1758-1832)。可以說是第二 柏林樂派提高了藝術歌曲及敘事歌曲,並與歌德和席勒等文學家合作。這樣的合作下提 高了敘事詩的水平,從單純的民間音樂到高度複雜的藝術層次。隨著敘事歌曲和藝術歌
80 受歡迎程度(Popularitat):意指在家庭室内樂背景下業餘愛好者對作曲的適宜性。
81 Axel Michael. Sallowsky, Einblicke, Ausblicke: Gedanken, Erinnerungen, Deutungen Zu Musikalischen Phänomenen: Erschienen Aus Anlass Des 175jährigen Bestehens Des Musikverlages Robert Lienau, Berlin, Vormals Schlesinger (Berlin: Lienau, 1985),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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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越來越受歡迎,作曲家們開始增加此類型,其中尤以賴夏德,是藝術歌曲類型中最多 產的作曲家之一,在一個過渡的年代,賴夏德的許多歌曲作品是沒有什麼特別意義的,
然而他的一些歌曲更強調伴奏形式。按照柏林第二派的方式,賴夏德也選擇了高雅文學 的詩歌,如從 1794 年開始使用歌德的文本,包括了《魔王》及《野玫瑰》等詩作。
第二柏林樂派的另一個主要特徵:由康德(Immanuel Kant)、費希特(Johann Gottlieb Fichte)和謝林(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Schelling)所啟發之哲學;說話的媒介是模糊的,
無法進行準確的交流。認為只有音樂才能以一種清晰的方式,表達出詩意的思想,而文 字僅僅是觀賞價值。82因此柏林作曲家的目的不是去詮釋單個字詞,而是捕捉歌曲的整 體基調,以一種特定的情感,獲得「完美而完整的整體」,正如賴夏德所稱:「簡單的 音樂表達某種情感[…]作為一個整體完美和完整的…」83。
此般理解决定了其創作原則:遵循自然語言的旋律,由自然的朗誦决定節奏,最重 要的是,避免過度色調的描繪。詩詞和音樂之間的緊密聯繫(Sozietat)84在作曲家和詩人 之間,由於文本通常先於旋律,作曲家必須找到詩人在創作該詩時,可能會想到之旋律。
此外還必須忠實地把自然朗誦和語調翻譯成音樂。為了獲得這種完美和統一性,一首歌 曲不僅根據詩詞來設定,更要創造一種基本的情感,支配著整首歌曲。85
然而,尊重自然語調的原則有時會被捨棄,以强調重要的詩詞,這對整體情感很重 要。柏林的作曲家强烈反對應詞式作曲方法。在他們眼中,代表了摧毁情感的統一性,
82 Gerhard Vom Hofe, Goethes Gedanke einer "Art Symbolik fürs Ohr" und seine Begründung im
musikästhetischen Dialog mit Zelter : Versuch einer Deutung, Eine Art Symbolik fürs Ohr: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Lyrik und Musik (Frankfurt am Main, New York, 2002), 19-42.
83 Dieter Borchmeyer, Udo Bermbach, and Hans Rudolf. Vaget, Getauft Auf Musik: Festschrift Für Dieter Borchmeyer (Würzburg: Königshausen & Neumann, 2006), 248.
84 Heinrich Wilhelm. Schwab, Sangbarkeit, Popularität Und Kunstlied. Studien Zu Lied Und Liedästhetik Der Mittleren Goethezeit, 1770-1814. (Regensburg, 1965), 42.
85 Ibid.,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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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憑藉強調細節來歪曲歌詞的特點。據施瓦布(Schwab)的說法,他們對這類型的尊重比 任何藝術進步與理念都更有價值。86
(三) 施瓦本作曲家(The Swabian composers)87
在 18、19 世紀之交,兩種不同的藝術理念共存了一段時間:第二柏林樂派和施瓦 本區;施瓦本作曲家包含宗斯泰格(Johann Rudolf Zumsteeg, 1796-1857)、舒巴特
(Friedrich Daniel Schubart, 1739-1791)和萊因克(Christoph Rheineck, 1748-1797),認為柏 林樂派的方法並非完善,不能使敘事詩提供更多的內容變化及戲劇性的發展,以至創
88 Hsiao-Yun Kung, Carl Loewes Goethe-Vertonungen: Eine Analyse Ausgewählter Lieder Im Vergleich Mit Der Berliner Liederschule Und Franz Schubert (Marburg: Tectum-Verl., 2003), 26.
89 James Macpherson, Poems of Ossian (Place of Publication Not Identified: Book On Demand, 2014), 203-216.
90 JÖ RG MARTIN, Art. Zumsteeg, Johann Rudolph, in: MGG Online, hrsg. von Laurenz Lütteken, Kassel, Stuttgart, New York: 2016ff., veröffentlicht 2016-01-22, https://www.mgg-online.com/mgg/stable/28687
91 Schwab,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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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聲强調文本,是宗斯泰格敘事歌曲的特徵,如作品《科爾瑪》在第 195 小節,一排下 降的半音階模仿詩文河流,順著岩石流下的音畫畫面【譜例 1-2-1】。
【譜例 1-2-1】宗斯泰格《科爾瑪》第 190-195 小節
隨後如舒伯特和呂偉等作曲家深受其影響。其後由 19 世紀的作曲家繼續發展,如 舒曼、李斯特、華格納、布拉姆斯和沃爾夫等。此後,敘事歌曲與藝術歌曲的創作達至 更為複雜,這是由於第二柏林樂派的作曲家進步和改進所引起的,如此擴展形式的敘事 歌曲給了作曲家們帶來了挑戰。這些形式從畢爾格簡單的詩節式、到賴夏德變化詩節式、
宗斯泰格應詞式及其他更大的形式,正如帕森斯(James Parsons, 2004)對藝術歌曲的描述:
宗斯泰格應詞式及其他更大的形式,正如帕森斯(James Parsons, 2004)對藝術歌曲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