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德國敘事詩與敘事歌曲
第一節 德國敘事詩之歷史與形式
一、文學敘事詩起源 (一) 德國敘事詩興起
德國「Ballade」在字源上似乎與義大利「ballata」(跳舞)及普羅旺斯的「ballada」接 近，被指用於舞者們所唱的歌，然而現存的民謠很少與舞蹈有明顯的關係。赫斯勒 (Andreas Heusler) 22研究中提出與舞蹈有關的民謠只有那些稱作「適合跳舞」(Tanzbar) 的詩歌而已，23且大多數批評家意識到，在德國敘事詩的發展與詞的原意没有多大關係，
因此集中於中世紀民謠(Volksballade)的起源追朔。
21 Goethe, Aytoun, and Martin, 240.
原文：an awful and undefined horror breathes throught it,in the slow measured rhythm of the verse and the pathetic simplicity of the diction there is a solemnity and a stirring spell which chains the feelings like a deep mysterious strain of music.
22 赫斯勒(Andreas Heusler, 1865-1940)瑞士學者，專攻日耳曼和挪威的研究，是二十世紀上半葉德國早期 研究中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許多作品在今天仍然引起共鳴。
23 The Ballad and Oral Literature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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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凱瑟(Wolfgang Kayser, 1936)的研究起源主要有兩種推論：24一、源自日耳曼人的
「日耳曼英雄歌曲」(Heldenlied)25而來的；二、起源於流浪歌手的歌曲或吟遊詩人 (Spielleute)。而賽德爾(Walter Miiller Seidel, 1983)將以上兩種推論結合起來，認為吟遊 詩人在宮廷和百姓之間具中介作用，而這些人似乎對中世紀的民謠敘事詩起源具有貢獻。
26在平克奈爾(Beate Pinkerneil)的書《偉大的德國民謠集》(Das grosse deutsche
Balladenbuch)序言中，她同意弗倫德(Winfried Freund, 1938-2011)的主張，
27即在 13 世 紀到 15 世紀之間 歌詞連同曲調組成了民謠，詳見下表［表 1-1-1］
28。如伯恩哈德(Albert Bernhard, 1897)24 Wolfgang Johannes Kayser, Geschichte Der Deutschen Ballade, Von Dr. Wolfgang Kayser (1936), 18.
25 日耳曼英雄歌曲(Heldenlied；Heroic lay)：英雄歌曲屬日耳曼史詩類型，具歐洲民族大遷徙(Migration
Period)和早期中世紀的特徵。「lay」是指一篇 80 到 200 行的短篇敘事歌曲，講述的是來自日耳曼傳奇的
英雄故事。它有别於一系列情節串連成的更長的敘述英雄史詩作品，如《貝奧武夫》(Beowulf)、《尼伯龍 根之歌》(Nibelungenlied)。
26 Walter Müller-Seidel, Die Geschichtlichkeit der deutschen Klassik: Literatur und Denkformen um 1800 (Stuttgart: Metzler, 1983), 232.
27 德國學者，於帕德博恩大學(University of Paderborn)德國語言與文學研究所教授。
28 Hugo MOSER, Des Minnesangs Frühling (Leipzig: S. Hirzel Verlag, 1988), 21.
作者不詳，是出自 Werinher von Tegernsee 書信集(抄錄於 Tegernseer Handschrift 手稿，在 1200 左右完成，
目前是 Bayerische Staatsbibliothek 館藏，Clm 19411)，絕大部份的信件都是拉丁文，這幾行詩卻是中古德 文，被寫在其中一封信尾﹝fol. 114v﹞。一般認為這首詩出自一位女士之手，成詩背景及動機不明，也有 可能只是拉丁文風格的情詩寫作練習。本文根據 Des Minnesangs Frühling 第 38 版，此處的中古德文已被 標準化，與手稿原文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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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述，没有了旋律就如同一幅没有色彩的圖畫，歌曲的歌詞只有在唱的時候才能喚起人 們的情感。29
［表 1-1-1］《你屬於我，我屬於你》(Du bist mein, ich bin dein)
民謠以史詩和英雄歌曲的內容做為娛樂，最初似乎是隨著中產階級的興起及封建主 義的衰落而開始發展起來，與當時社會重大變化相對應。如許多民謠主要是批評社會、
習俗和宗教，在 16 世紀和 17 世紀期間達到鼎盛。在封建時期，較短的敘事性歌曲 (narrative songs)也很盛行，從 13 世紀中葉到 15 世紀中期兩種風格皆受宮廷與大眾歡迎。
處於鼎盛時期，自人民有歌曲被寫下前就傳唱過，起源時間無法確定。30 (三) 藝術敘事詩(Kunstballade；The Art Ballad)形成
直到 16 世紀才被用於敘述性詩歌(narrative poems)。在中世紀一位法國作家法蘭索 維庸(François Villon, 1431-1463)將法國民謠(French ballade)流行起來，此名稱後來被英 國所採用而後傳至德國，使用於完全不相關的「敘事詩」就是今日的「Ballade」。31德 國民謠學者威伯特(Gottfried Weißert)認為「Ballade」這個詞，最早出現在 16 世紀的德
29 Albert Bernhard Bach, The Art Ballad: Loewe and Schubert with Musical Illustrations (London : K. Paul, Trench, Trübner & Co., 2017), 24.
30 Crawford, Heide A. "The Origins of the Literary Vampire in German Horror Ballads from the Eighteenth and Early Nineteenth Centuries." Order No. 3140006, The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2004.
https://0-search.proquest.com.opac.lib.ntnu.edu.tw/docview/305146086?accountid=14228.
31 Ib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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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中，這表示與辭源上的信息是一致的。32德國的藝術敘事詩(Kunstballade)起源是在 18 世紀，普遍認同此觀點且較少爭議與模糊之處。
如凱瑟(Kayser, 1936)所述，四個主要因素促成了德國敘事詩風格的興起：一、赫爾 德對民間詩歌(Volksdichtung)的興趣，特别是在民謠(Volksballade)部分；二、於 1765 年 珀西主教(Thomas Percy, 1792-1811)的《古代英語詩歌》(Reliqiies of Ancient English Poetry, 1765)的出現；三、街頭藝人(Bänkelsang)的日益普及；四、格萊姆(Johann Wilhelm Ludwig Gleim, 1719-1803)對西班牙浪漫主義(Spanish romance)的興趣。
(1) 在 18 世紀末德國社會低落的背景之下，新興市民階級知識份子發動廣泛的反封 建文學運動，認為要改變現況必須從民間文學開始，以赫爾德為首，提倡打破舊格律及 形式束縛以自由表達思想，强調民間詩歌與民謠的重要，認為德國文學的革新必須從德 國人民生活中去求得自己的靈感，新的文學應具有民族的情感才可能建立民族文學，此 舉引響其後年輕德國詩人，如歌德。
(2) 在民謠復興中，珀西在 1765 年出版《古代英語詩歌》收錄了英國和蘇格蘭傳統 民謠，來提高英國當地對傳統詩歌的興趣，被認為是最早的敘事詩主要表現形式，也因 此刺激德國培養了這種形式的詩歌，促成了德國自己的藝術敘事詩作品，如荷堤(Ludwig Hölty, 1748-1776)的《阿德爾斯坦和玫瑰》(Adelstan und Röschen, 1772)以及成為德國文 敘事詩奠基人的畢爾格(Gottfried August Burger, 1747-1794) 的《勒諾》(Lenore, 1773)。
33德語和英語民謠在 18 世紀晚期和 19 世紀初是複雜且不清楚的，但普遍認為《古代英 語詩歌》是 18 世紀開創性的文學之一，對英國和德國浪漫主義興起具重要貢獻。34
32 Gottfried Weißert, Ballade (Stuttgart: Metzler, 1980), 1-19.
33 內容敘述一個少女對七年戰爭的控訴，未婚夫去當兵後卻杳無音訊，某晚未婚夫突然歸來讓少女驚喜
交集，立即前去教堂舉行婚禮，飛奔的馬匹上少女才知道，她已經被魔鬼所誘最後帶入了墳墓。
34 G. Malcolm Laws, The British literary ballad; a study in poetic imitation (Carbondale: 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Press, 1972),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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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而在成為敘事詩體裁之前，在德國是作為一種民間歌曲，被稱作「長凳歌」
(Bänkelsang)。長凳歌是由四處遊唱歌手，在公共集會場所長椅上表演，有如今日的街 頭藝人一般，通常被認為是最原始的，因文本來歷不明。35
(4) 有詩人在長凳歌的原型中看到了藝術，其中一位就是格萊姆，第一個在 1756 年 出版敘事詩集題為《浪漫歌》(Romcinzen)。這份出版可能是對詩人而言是新的創作動力，
如哥廷根格協會(Göttinger Hainbund)，36當中的成員包含：畢爾格(Gottfried August Burger, 1747-1794)、米勒(Johann Martin Miller, 1715-1814)及佛斯(Johann Heinrich Voss,
1751-1826)，皆是其後早期藝術敘事詩發展代表詩人。
德國詩歌的死灰復燃對當時 18 世紀後半和其後 19 世紀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隨著法 國革命及中產階級的崛起，許多德國民眾並未有特别的認同感或民族團結感，因此像歌 德、赫爾德、畢爾格、蓋勒特、席勒(Friedrich Schiller,1759-1805)等詩人寫下的抒情詩，
很快就被作曲家和德國人所喜愛，尤其是德國的敘事詩，給予德國人一種强烈的團結感 與認同感。37
二、德國敘事詩發展
藝術敘事詩與民謠雖二者文字和音樂皆是密不可分，但最大不同的是敘事詩屬書面 文學作品，以至德國 18 世紀後皆以「敘事詩」一詞直接代表了「藝術敘事詩」含意，
也代表了文學藝術水平的提升。許多詩人包括歌德和席勒，都要求把他們的敘事詩譜成 音樂，甚至仍有一些偶然的例子，如一首敘事詩的音樂通過人們的口耳相傳，受到與民 謠一樣的音樂與文本的轉換，然而敘事詩作為文學作品時，仍必須將其視為一種文學的 體裁。38
35 Hans Peter Treichler, Deutsche Balladen Volks- Und Kunstballaden, Bänkelsang, Moritaten (Zürich:
Manesse-Verl., 2005).
36 是 17 世紀末、18 世紀的德國文學團體，提倡對自然的熱愛及狂飆運動，於 1772 年 9 月 12 日成立。
37 Lorraine Gorrell, The nineteenth-century German lied (Pompton Plains, NJ: Amadeus Press, 2005), 32.
38 Lorraine Byrne, "A Musical Cornucopia: Thirty Years of Correspondence between Goethe and Zel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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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詩人的文學作品於 1770 年，開始出現在文學刊物〈哥廷根格年鑑〉(Göttinger
Musenalmanach, 1770-1807)中發表，這些出版物使正在尋找適合題材的作曲家們可以輕
易地讀到敘事詩。39早期的敘事詩是在德國之外的國家才有的發展形式，在 18 世紀中期 由珀西收集傳統的英語和蘇格蘭民謠《古代英語詩歌》，對於德國敘事詩而言是典範之 作，也代表著人們對歐洲民謠和民間詩歌的興趣開始高漲。1771 年赫爾德獲得了珀西的手稿副本，翻譯成德語後收錄在他的《關於德國的本性 與藝術》(Von deutscher Art und Kunst, 1773)文章中；之後又在 1778 及 1779 年出版《在 歌曲中的人民之聲》(Stimmen der Völker in Lieder, 1778 and 1779)也包含了二十四首珀西 的翻譯詩；是德國第一個認為不同國家的通俗詩歌(popular lyrics)具價值，為德國的民 間歌謠進行了研究、收集和評論。他對於當代的詩人表示：「聽聽所有國家人民的意見 吧；讓它成為你的老師」40這也表示所有民族都有能力唱並以詩表達自己的生活。
在收集這些資料過程中，赫爾德從古代的編年史、旅行者的記述到普通百姓的口中，
網羅幾乎所有已知民族中最簡單、動聽的歌曲。簡而言之，詩歌在當時各地區都是蓬勃 發展的，赫爾德的思想被證明是極富成效，激勵了無數詩人包括歌德；如《漁夫》(Der
Fischer)、《野玫瑰》(Heidenrdslein)、《魔王》等皆受赫爾德强烈影響，造就之後歌德
敘事詩作品。普遍認為珀西詩歌的出版是歐洲文學浪漫主義運動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而赫爾德是推手觸動其後諸如舒伯特、呂偉、布拉姆斯及馬勒等多樣化的藝術歌曲。
這是英國和德國作家、哲學家和詩人之間的交流起始，產生了一種搖擺不定的影響，
早期被稱為浪漫主義(Romanticism)，在德國這些趨勢已成熟並逐漸擴大音樂、詩歌、戲
Publications of the English Goethe Society 74, no. 1 (2005): 3-24, doi:10.1080/09593683.2005.11716336.
39 J. W. Smeed, German song and its poetry, 1740-1900 (London: Croom Helm, 1987), 50-51.
40 Albert B. Bach, 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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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和小說的領域。由於不斷增長的知識與欣賞喜好，民間傳說和民謠文學使得許多德國 和英國詩人產生了大量所謂的「再創造的民間傳說」(reinvented folklore)。41
早期最著名的敘事詩文學作品首推畢爾格《勒諾》，此詩簡單的押韻及獨特的語言，
在當時立即翻譯至歐洲各國，是第一位將通俗敘事詩轉變為藝術敘事詩(art ballad)的里 程碑42，擴展了民謠的範圍，透過自由對話呈現出了戲劇性的生動，成為後來德國敘事 詩的鼻祖。43因此學者們一致認為第一個藝術敘事詩是在 18 世紀出版的。
畢爾格認為作曲家應該盡可能地使文本清晰，因此在 18 世紀時推廣使用詩節式 (strophic form)創作敘事詩的方式；以一種最基本的形式創作，民謠因此變得越來越受歡 迎，吸引了明確地為音樂合作而寫的敘事詩。在 18 世紀晚期和 19 世紀其他重要的敘事 詩作家，包括赫爾蒂(Ludwig Heinrich Helt, 1748-1776)、斯托爾伯格(Friedrich Leopold von Stolberg, 1750-1819)、歌德、席勒、烏蘭德(Johann Ludwig, 1787-1862)、呂克特(Friedrich Rückert, 1788-1866)等，詳細見附錄二敘事詩代表詩人。其中席勒和歌德由於他們出色
畢爾格認為作曲家應該盡可能地使文本清晰，因此在 18 世紀時推廣使用詩節式 (strophic form)創作敘事詩的方式；以一種最基本的形式創作，民謠因此變得越來越受歡 迎，吸引了明確地為音樂合作而寫的敘事詩。在 18 世紀晚期和 19 世紀其他重要的敘事 詩作家，包括赫爾蒂(Ludwig Heinrich Helt, 1748-1776)、斯托爾伯格(Friedrich Leopold von Stolberg, 1750-1819)、歌德、席勒、烏蘭德(Johann Ludwig, 1787-1862)、呂克特(Friedrich Rückert, 1788-1866)等，詳細見附錄二敘事詩代表詩人。其中席勒和歌德由於他們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