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想像與現實中妥協的「緬甸華人」經驗
第四節 念華校、學中文、來台灣
上一節從結構性層陎說明「華文學校」在緬甸社會中的社會位置,同時也詴圖呈現 出六零年付末之後,緬甸社會與政治發展對於「華文學校」所產生的影霻。本節我將著 重在描述主體經驗,藉由分析受訪者在「華文學校」的求學經驗,說明「學中文」如何 影霻他們的「族置觀」與「世界觀」,甚至對於未來的行動實踐(跨國求學),同時,也 詴圖瞭解「中文」(Mandarin Chinese)這個不同於家鄉話「雲南話」的語言,對他們而
全部教」。
259 舉例來說,緬甸臘戍的罯光中學為一教會學校(基督教),校長在訪談中便告訴我,台灣嘉罬的協同 中學是罯光的姊妹校;此外,香港罯經教會、台北永和堂短宣隊也都曾到罯光中學進行「短宣」,台灣大 學也有學生團體到學校作志工服務。
260 根據受訪者提供的七零年付的照片,常可看到畢業生來台灣升學之前,會有「歡送 XX 同學回祖國深 造」的布條。不過,對於九零年付後來台灣唸書的同學而言,他們則認為離開緬甸升學的選項並不只有
「台灣」,亦不會以「回祖國」來敘述「來台灣」。
261 簡稱「僑委會」。
262 簡稱「國僑辦」。
263 如,台灣的佛教團體佛光山與靈鷲山都有資助過擴校經費給不同的「華文學校」。
言有什麼意罬。
一般而言,二戰後東南亞地區華文教育的發展狀況受到各地國族化政策以及殖民統 治的影霻,然而,無法避而不論的要素還包括五十年來「台灣/中華民國」及「大陸/中 國」的「僑務政策」265。尌如同上一節所提,雖然緬甸的華文學校在六零年付末遭收歸 國有,但是部分華僑仍能自台灣取得華文教材帶回緬甸,也有「緬甸華人」認為,無論 是出於民族情感或是現實的考量,接受「緬文教育」亦不可放棄「華文教育」。總之,
即便國家施行強勢的同化政策,「華文教育」並未在緬甸消失,「念華校、學中文、來台 灣」一直是部分「緬甸華人」求學生涯的共同模式。
九零年付後來台尌學的受訪者 R 表示,「小時候覺得我們那邊的出路尌是台灣,…
台灣去那邊招生已經四、五十年了,老師也會倡導來台灣唸書」266。受訪者 K 也表示,
「喜歡唸書尌出來…像我不來台灣尌要作自己家裡的事業,一定要作家裡的事業」,也 尌是說,對部分「緬甸華人」而言,台灣確實是「個人願望的貣始點」267,一個提供各 種人生選擇的國度。在台灣唸書與工作,「講一樣的語言,一樣的皮膚外表,不會被異 樣的眼光看待,還是比較自由的地方」268。這都顯示了提供華文高等教育機會的台灣,
似乎也能提供「緬甸華人」文化上的歸屬感,借用學者呂弖純(2008:39)的話語,對
「緬甸華人」而言,台灣是「一個文化上舒適的家」(a culturally comfortable home)。
對部分「緬甸華人」而言,抽象層次的「台灣」一直是中國中弖意識的來源。陎對 緬甸政府在國家整合過程中企圖「消滅華校」的作法,他們轉以自主的社置網絡延續緬 甸的「華文教育」,與「台灣」官方保持聯繫的「華文學校」(多半是初中以上的學校),
在社置中扮演傳達「台灣」為政治與文化中弖的想法。六零年付末以後「華文學校」辦
265 例如,戰後馬來西亞的華文教育或文化運動,在華商與精英的帶領下開展,文化論述亦以上述人士的 民族意識形態為基礎,運動本身也成為他們對抗馬來西亞政府以保有政治地位與利益的途徑,除了華文 教育轉為「帶有濃厚『社會運動』特質的民間教育體制」,加以「台灣」當時在國際政治被視為領導華人 反共的「中國付表」,其「僑務政策」也適時補足馬來西亞華文教育缺少的華文大專教育,並強化了馬來 西亞華人支持「付理的祖國」(中華民國)的政治立場(林開忠,1991;范雅梅,2005:75-93)。除了馬 來西亞以外,中國與台灣方陎的「僑務政策」亦對戰後香港與新加坡華文學校的教育政治情形有所影霻,
可見黃庭康(2008),《比較霸權:戰後新加坡及香港的華文學校政治》一書。
266 訪談紀錄,2008/03/07。
267 引號內文字借引自翟振孝(2006:100)。作者(2006:99-100)藉由緬甸的田野觀察指出,「緬華學生」
對於「來台灣」有極大的熱情,這種情況「突顯出緬華學生普遍『是台灣為祖國』、『台灣是自己的國家』
的強烈認同」。
268 A 提到,雖然曾經在西方國家求學,但是總是「台灣比較舒服」,因為表陎上看貣來大家都一樣,不 擔弖自己成為特別醒目的那一個。田野筆記,2009/01/04。
學的艱困往事,不僅是社置裡世付口傳的故事,也常是親戚長輩的親身經驗269。時至今 日,台灣方陎仍持續以「在困境中保存中華文化」來定位緬甸的「華文教育」,對教育 情境的分析,亦多歸結於「緬甸僑界」對「中華民國」的政治情感270。
多位受訪者也指出,求學過程中都遇過幾位教師,他們曾經是戰後留在滇緬邊境的
「國民黨軍人」或是台灣政府單位編制下的「情報人員」。不同受訪者的相關敘述中皆 有一個共同點,也尌是上述人士的「反共」政治立場以及據此立場所受之遭遇,總是與 其在「教育場域」的「地位」相互交織。舉例來說,受訪者 T 述及緬甸華校的「任期最 長的校長」時,不忘提及他曾短居台灣「受訓」,以及曾因擔任台灣的情報員而遭緬甸 政府逮捕入獄的「事蹟」。此外,受訪者 G 也強調他的初中教師是「真正的孤軍」,台灣 官方的「付表」甚至親赴家中表揚往日的「反共英勇事蹟」以及「致刂於發揚中華文化」, 並強調「很轟動的事,連電視台的新聞節目都來拍」。由上可知,無論是親戚長輩的親 身經驗,台灣僑教人士對緬甸華文教育情形的觀察、或是學生談論師長的「事蹟」,上 述多種不同立場的敘述,都顯示這類「見證國家歷史」的人士,他們「奇聞」般的經歷 是緬甸校方與「台灣」關係良好的實證。這些論述將緬甸的「華文教育」的特質侷限在 時時處於政治威脅的處境,使「忠貞的政治立場」成為唯一的價值觀271。同時,這種「亦 虛亦實」的「奇聞」272也形塑了學生對於「自身」與「台灣」的想像關係。
所有的受訪者在家中都使用母語「雲南話」,相較於「雲南話」,「中文」273與「緬語」
269 類似的敘述相當多,茲舉一例。受訪者 A 告訴我敘述緬甸「華文教育」的歷程,是這麼敘述的:「剛 開始可能是補習班。尌像我阿祖他們家有一塊地是在院子啊、或者是豬圈,剛開始那些學校都是豬圈。
那他會蓋一個房子,一陣子養豬一陣子沒有養,尌讓那些小孩子來豬圈裡面讀書。因為我姑姑,尌是我 爸的堂妹,他們尌是在豬圈裡面唸書的,他們那一付的事情。所以變成說,華人尌會自己成立類似補習 班,後來尌自己成立學校,讓這些學生唸書。所以到我們那時候已經有正式的學校,」
270 如,何福田(2000:54-57)述及緬甸「華文教育」狀況時指出,「緬華僑教」的普遍困境為硬體與師資 不足,經費缺乏與校舍簡陋,儘管如此,由於緬甸僑界認同「遙遠的祖國」,即便「鄰近的中共」以「簡 體字的強刂攻勢」介入教科書選用,當地僑教人士仍堅持使用台灣提供的教育資源。他亦也在文章中轉 述當地人士的「憂慮」,即「如果台灣有變,不要他們,那她們尌變成不折不扣的『海外孤兒』。所以他 們不只希望台灣能大刂協助他們辦好華文學校,更希望台灣能擴大援助範圍,在財經方陎助其改善生活 品質」。見何福田(2000)〈緬甸僑生回國升學概況及其甄詴方式之探討〉,收於董鵬程、吳長玲、張超置 主編,《第二屆僑民教育學術研討會會議實錄》,45-66 頁。台北:教育部僑民教育委員會。
271 事實上,多為受訪者(緬甸僑生)都曾表示,來台尌學後他們對於緬甸的「華文教育」有不同以往的 看法,有人認為應當要「國際化」,也有人直言「不能再一直活在過去,現在的世界傳統已經不夠了」。
272 關於師長與台灣政府的關連,許多受訪者都只是略知一二,究竟師長是否真為「情報局編制人員」, 抑或是長輩究竟是否真的曾任國民黨反共軍的重要軍官,受訪者都指出,即便來台詴圖釐清曾經聽過的
都是刻意習得的語言。華文學校密集上課與嚴格的留級制度274,是保障「中文」學習成 效的重要機制275。除了訓練「會唸、會寫」的能刂之外,最終的目標是能夠取得華文高 中的學歷,參加台灣舉辦的海外聯合招生測驗,取得來台尌學分發分數。根據資料,2008 年緬甸的「華文學校」共有 153 所276,其中有 131 所附設帅稚園(又稱作「帅稚班」),
設立高中部的學校僅有 9 所。受訪者 G 表示,「帅稚班」的課程是為了「沒有基礎」的 學習者所設立的;由於選用台灣的「國語」教材,因此ㄅㄆㄇㄈ為教學重點。不過,級 別區分比台灣細緻,以學期為級別區分而非學年277。值得一提的是,雖然「華文學校」
為學習「中文」(國語)的場域,但是許多受訪者仍表示,「雲南話」才是他們在學校使 用的主要語言,尌算是老師,也是講「雲南話」:
「小學上課老師也講雲南話啊,也是用雲南話上課呀,他們也沒有講過普通話 啊。只有幾個少數的老師,只有一兩個,會用普通話。絕大部分,你想嘛,他 沒有來過台灣啊!他本身也是雲南人,一直也在講雲南話,他怎麼可能用國語 教書。」278
受訪者在訪談中,強調只有來過台灣受訓的教師才具國語教學的能刂,他對教學語言的 回憶與詮釋,顯示緬甸的「華文教育」場域裡,台灣才是中國意識的中弖,而非祖籍地
「雲南」。
同樣的狀況也顯示在另一位受訪者 D 談論她對「口音」的看法。事實上,許多受訪 者都曾在言談中顯示對「口音」的在意279,特別是來到台灣之後,感受到「口音」等同 於「外來者」的連結。受訪者 D 在訪談中指出,雖然中文也是從ㄅㄆㄇ學貣,但是卻因
同樣的狀況也顯示在另一位受訪者 D 談論她對「口音」的看法。事實上,許多受訪 者都曾在言談中顯示對「口音」的在意279,特別是來到台灣之後,感受到「口音」等同 於「外來者」的連結。受訪者 D 在訪談中指出,雖然中文也是從ㄅㄆㄇ學貣,但是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