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關係與異性戀霸權

性別關係始終都是在日常生活中建構出來的，如果我們不讓性別存在，性別就 不會存在。

~引自 Connell, 2004/2002, p.89

壹、 性別關係

無可否認的，打從我們降臨於此世界開始，社會便已依據著先天生理特徵的不 同將我們區分出性別。金宜蓁、涂懿美（1998）認為父母自得知孩子性別後，便會 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想像與塑造小生命，如取名的選擇、養育的方式與過程等，這 些因生理特徵所形成的差別，形成了每個人所謂的性別「天性」。我們幾乎是沒有選 擇的被框在既定已久的性別框框內，看似「自然」的向兩條極端不同之路走去。

Beasley（2009）認為性別通常指的是依據性徵認同（sexed identities）的界限，

來區分人們與社會實踐的社會過程。在西方社會中，性別意指人類與社會實踐的一 種二元（binary）區分（分為兩種範疇），而這種區分的特點甚至被建構為對立的，

我們看到的區分是作用於「對立的性別」此一措辭之中，性別的二元本質意味著某 範疇的特徵之所以存在，是與它所假定的對立面有關，身為男人即意指他不是女人，

反之亦然（引自 Beasley, 2009, p.18-19）。東方社會亦若是，此種因著生理性別而「對 立」的區分，意味著世上只會有「男性」與「女性」二種性別，否定其它可能的存 在形式。

社會中的性別大多強調二分法，Connell（2011/2009）認為這是因為人們普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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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生理上的男女之分，而為呼應這種男女之分，便將性別之定義建立於此種區別 之上，或是因此形成的社會或心理差異之上。Johnson（2008/1997）指出男女性別之 區分和人類生存是密切相關的，因社會若無男與女，便無法生育下一代，是以，文 化將男性與女性分為兩個類別並不難理解，但有性別之分和賦予性別之分無限的重 要性截然不同，他認為後者似乎是將性別視為生命的核心、個人認同的支柱

（linchpin），以及社會與社交生活的堅實基礎。

事實上，在性別研究的領域中，先天的生物差異被定義為 sex，譯為性或性別；

後天習得的社會性角色表現，則稱之為 gender，譯作性屬或社會性別（劉仲冬，

1999）。本研究所指之性別即為 gender，是經由後天學習而得的、社會化的產物。Basow

（1998）認為性別是為人類所建構，而不是來自生物學，且這些建構是由歷史、文 化，及心理歷程共同塑造而成的，他更引用了 Unger（1989）的話語佐證之：

在新興的性與性別心理學中，男性與女性被視為社會所建構的產物，他們藉由自我 表現的性徵類型來確定自我性別，並且在不同的社會角色或位置中，表現出男性或 女性的特質，然後持續表現出這些行為或特質，好讓自己能滿足內在的自我一致性 需求，以及符合社會的期待。

因此，我們可以了解外在社會文化環境會在個體的成長過程中，依據先天生理 特徵的不同，不斷賦予個體不同的期望與規範。性別實際上是透過發展及社會化的 歷程學習而來；性別一詞是為心理學與文化上的用語，是個人對於自己或他人所具 有的、顯露的男性化與女性化特質的一種主觀感受，因此，性別也可用以說明社會 對男性行為和女性行為的一種評價（Basow, 1998；謝臥龍，1996；劉秀娟，1998）。

當代性別研究與理論已從過去的生物本質論及性別角色論，轉換到以性別是一 種關係的角度來理解，性別這個術語也已於下述基礎上受到批評：生物本質論是以 生理特徵來界定男女，並用以預示和設定性別實踐，它反映的是男人和女人之間以 生物學或遺傳學為基礎的「本質」差異，以生物本質論的觀點而論，男人在體格上 多較女人強健，故女人「自然」該受到男人保護、男人「自然」該較女人強，此種 論調將性別壓迫視為人類物種的一部分，忽略了我們所知的心理學以及社會文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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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諸於生理特徵上的性別意義；而性別角色理論認為性別角色是經由各種社會化媒 介，透過各種互動或獎懲作用，把社會規範或對於男女角色的行為期待灌輸在孩子 身上，此種觀點過度將男女性別角色對立二分與單一化，在社會的與自然的（身體）

間建立了一種過度絕對地劃分，且過於強調對社會常規的遵從和內化，傾向將學習 性別的個人塑造成完全被動的角色（Beasley, 2009/2005；Johnson, 2008/1997；楊幸 真，2012）。

但 Connell（2004/2002）以 Throne 在北美兩所小學的民族誌研究，以及 Moodie 和 Ndatshe 在南非的龐多蘭省（Pondoland）對礦工之研究為例，說明我們是以不斷 的「劃清界線」來標示性別藩籬，他指出性別學習是一種主動參與的過程，個體在 過程中並不是完全被動的，因每個人皆在性別化的社會長大，無可避免地會遭遇，

並以身體實踐的方式主動參與性別關係，讓自我的生命朝著特定方向發展，上述兩 項研究亦皆提出性別範型是為人類主動建構之證據，因此，他認為個體在學習性別 時是具有能動性（agency）的，孩子對於性別角色的認同不只是被動的「社會化」，

更是以自己的方式，主動地從周遭成人世界中進行學習，且性別之配置會隨著特定 歷史情境而隨時改變。

值得注意的是，性別關係之建構並非全然隨心所欲，Connell（2004/2002）認為 社會裡的性別配置與社會結構有絕對的相關，關係的結構將會決定關係所可能導致 的結果，他指出體現的學習者（embodied learner）會遇到機構內的性別體制，而社 會化模型強調家庭、學校、媒體等，在孩子生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卻未提到機構 的內部複雜性，如學校老師提供給孩子不同的性別模式，包括男性特質與女性特質，

但這些都只是個人生活中多元化的結果，孩子也可能會從成人身上學習到一些性別 政治－衝突、分化與結盟等，且相同的經驗之於不同個體身上，也可能會有不同的 詮釋。

每個個體在學習性別與實踐性別的過程中皆為獨一無二的，許多因素在學習與 實踐的過程中都會造成不同的軌跡，是故，我們無法決定或定義出一個固定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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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個體早期對性別關係所建立的態度、習慣及行為模式，是決定個體成年後發展 的主要因素。Connell（2011/2009）將孩童在學習性別社會實踐的模式後，不斷在生 活中形塑此之模式稱為性別組態（gender configurations），指的是個人生活中性別 實踐的組態，亦即男性特質或女性特質，他並指出先前提到的 Throne 之民族誌研究 結果中顯示，孩童在面對相同的機構及重疊的成人群體時，會了解成人世界中佔據 優勢地位的男性特質與女性特質樣貌，他們或許不會完全採納主導性別秩序的意識 形態，但整個成長過程皆會受到影響。

由上可知，孩子是透過家庭、學校、大眾傳播媒體等種種途徑獲得性別角色的 主流模式，進而內化吸收，而後再按照社會所要求的方式來行動與表現，抑制其他 不符主流模式之發展，性別角色的概念是經由社會強化所塑造出來的，是社會標準 長期塑造而且要求出來的結果，性別不只是歷史文化的產物，亦是生活在其中的人 彼此互動而產生的一種無形規範（金宜蓁、涂懿美，1998）。是以，王維剛（2002）

認為我們的人生勢必要走進一個生理性別決定角色的舞台，並且演出經由設計過的 男人或女人，若是演砸了此劇情固定之劇本，便會被趕出主流社會的舞台，更可能 遭受輕蔑與歧視。「性別」實已不僅為生物屬性的單純意義，其可能足以帶來人生價 值的改變。

貳、 異性戀霸權

若將性別視為一種個人與群體都在其中運作的一種社會關係，那麼從這個角度 而論，性別也是一種社會結構，這種社會結構的配置足以支配我們的行動與生活

（Connell, 2011/2009）。而父權體制與異性戀霸權是為一體兩面的關係，彼此相互維 繫並鞏固現況（成令方，2004）。何謂父權體制？Johnson（1997）在《性別打結》

一書中將父權體制繪製為一棵樹，以其來說明父權如同一棵樹，複雜且根深蒂固，

他指出父權樹的樹幹是社會生活主要的制度形式，沿著樹根－家庭、經濟、政治、

宗教、教育等發展而成，一開始較粗，範圍較廣，爾後進入到我們實際生活的社群、

組織、團體和其他體系，從都市到鄉鎮，再到公司、教區（parished）、婚姻及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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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越來越細，其主要核心價值（包括男性支配、男性認同與男性中心）則掩埋在泥 土之下，我們生活於其中皆為樹葉，樹葉使得樹木得以存活，而樹木則賦予樹葉形 體與生命（Johnson, 2008/1997）。父權之樹相當仰賴男女之分，因若將男女視為根本 上是相同的，其主要核心價值－男性支配、男性認同與男性中心則無立足之地，故 父權體制為了合理化男性認同與男性中心的社會生活組成模式，必須對男人和女人 做出絕對的區別，助以維繫父權秩序（Johnson, 2008/1997）。因此，在父權體制社會 下的我們，沒有人會質疑異性戀的合理合法性。

Calhoun（1997）從權力結構的觀點，揭示了我們所處的社會是「異性戀霸權」

的社會，他指出：

異性戀霸權是藉由保障男女關係成為社會結構的基本單位，來確保再生產

（reproduction），特別是（但不只是）在一般所謂的私領域裡。…異性戀不只是個人 的性慾傾向而已，它是一種將再生產活動的光譜加以社會規範的方法。…我們的社 會習慣、規範與制度都依著異性戀結構的需求來設計，…社會小心的教導著小孩、

特別是青春期男女，讓他們準備好進入異性戀的互動方式。

Calhoun（1997）認為在異性戀霸權的世界中，對同性戀的禁忌不僅是棄絕同性

Calhoun（1997）認為在異性戀霸權的世界中，對同性戀的禁忌不僅是棄絕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