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發現與討論
第三節 校園女 T 的成長
本節分別從校園女 T 的特質與角色、女 T 的校園生存之道，以及家庭成員的影 響來瞭解五位女 T 在校園中的成長之歷程。
壹、 校園女 T 的特質與角色
在女同志關係中，角色定位皆為 T 者，仍有著不同表現方式之可能。以下分別 從「女 T 的特質」與「女 T 的性別角色分工」來探討女 T 無論是由其之特質或性別 角色分工中，皆可看出其異中之同與其同中之差異處。
一、 女 T 的特質
透過五位女 T 之描述，發現女 T 有許多特質，有酷酷的 T，很娘的 T 等。A 對 自己的形象就表示是「很娘的 T」，他也因此覺得自己和其他「酷酷的 T」間有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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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不太敢主動靠近，但他表示「認識以後也覺得沒差，他們也蠻好相處的」（A, 8, 01-02）。 A 再進一步對他眼中的 T 進行描述：
T 就是實際個性比男生體貼吧！心思比較細膩，好像會想到很多一般人想不到的事 情（A, 11, 19-20）
雖然五位研究對象對校園女 T 的想法與敘述有著些許的不同，但他們最後提到 女 T 實有著各式各樣不同的形態，C 就說：「我看過的 T 有很多種阿，個性因人而異阿」
（C, 10, 17）。研究對象認為女 T 所展現出之風格與樣貌無法用三言兩語囊括，且他們 對其他女 T 的態度並不完全相同。本研究中，B 和 D 談到自己沒有什麼其他的 T 朋 友。B 表示自己只在高中時認識了幾位 T 同儕，但皆未保持連絡，他說「自己其實 蠻怕 T 的」：
其實我真的沒什麼 T 朋友，我沒有那種一群 T 很好的那種經驗，都是一、兩個而已，
我其實蠻怕 T 的，就是覺得有些 T 會有那種，刻意表現出自己好像很怎樣，很 MAN、
很厲害的氣息，我沒有很喜歡（B, 10, 22-24）
在 B 的校園經驗中，直至高中身邊才開始出現較多 T 同儕，但他與其之間並沒 有出現「英雄惜英雄」的連結與情感，B 表示自己會害怕與刻意模仿男性的 T 相處，
且他不欣賞那樣的 T，是故，他多是和異性戀的男同學與女同學要好。
D 也提到類似的經驗：
我好像從國小就沒有那種很好的（指 T 同儕），有啦！也是有很好，但是，就沒有像 跟男生女生那麼好，因為有些 T、有些 T 感覺比較針對，怎麼講，就看不慣你也是 T 的那種感覺，我也不是不想跟他太好，就不會太深入啦！就只有少數幾個，我好像 每個時期認識的 T 都只有少數幾個比較好，其他都是男生女生（D, 9, 32-36）
D 表示自己只會跟少數幾個 T 同儕較友好，因為他認為 T 與 T 之間會出現「看 不慣對方也是 T」之情形，因此，D 和 B 有類似的和異性戀男、女同學較為友好之 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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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研究對象之經驗可與 Monique Wittig 提出「蕾絲邊（女同志）不是女人」
之概念相互印證，他認為女同志是超越異性戀機制中「男」、「女」二分的一個主 動女性主體，女同志可以將自己從父權中心，以及男女二分的社會文化契約中解放 出來（何春蕤，1995；張靄珠，2010）。而透過研究對象的敘述可以發現，女同志 之風格樣貌並非全然相同，其實為一主動，並具有能動性之女性主體。無論是用個 體的生理性別或是外在風格展現便輕易定義他人之個性、風格或性取向，都大大侷 限了性別的流動性及其之多元樣貌。
二、 女 T 的性別角色分工
關於研究對象對 T 進一步的描述，會發現他們認為 T 在一群女同學當中，多會 扮演著與其他女學生有所不同之性別角色。C 就說他認為 T 走的是「勞碌命」路線：
我覺得 T 就是在走一個勞碌命路線阿，不只我自己，我看到的 T 幾乎都是搬東西、
跑腿的命，跟男生一起是就會比較平均，大家會一起做，可是跟女生一起就是勞碌 命！哈哈！（C, 10, 11-12）
C 覺得女 T 在同性同儕之中，較易被視為進行勞動工作的角色，原因是 T 被同 儕習慣視為「沒那麼娘25」之角色：
因為 T 就沒那麼娘阿，通常外表看起來啦！好像沒那麼柔弱那樣子，大家也都習慣 了吧！（C, 10, 14-15）
A 和 D 也有著類似的說法，他們的敘述如下：
一起吃飯不都是我在分菜給大家嗎？我的專業阿！哈哈！要幹嘛也都我去阿，我朋 友有的 T 也都跟我一樣阿（A, 11, 19-20）。
一群女生在一起的話，東西就都會丟給 T 拿阿，根本把 T 當男生用（D, 13, 12）。
25 娘：表示女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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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表示女學生將東西交給 T 拿之舉動是將 T 視為男性，此說法可能代表著 D 認 為女學生覺得男性較女性更有能力從事偏向勞力之工作，他更進一步的舉例指出當 一群女性友人出外遊玩時，T 會被視為應較具有膽量的角色：
之前就跟他們（指女性友人）去六福村阿，我就不想玩那種有離心力的，就不想阿！
可是他們就一直嗆我，就嗆說，T 這麼膽小怎麼把妹？怎樣，T 為了把妹就一定要去 玩是不是？哈哈！（D, 13, 16-18）
D 以開玩笑的語氣談起自己曾因不想玩會產生離心力之遊樂設施，結果遭到同 性友人以「T 不應該膽小」之說辭嘲笑的經驗，而他也為了自己的尊嚴，去玩原本 不想玩的遊樂設施，他說：「後來、後來我就只能去阿！哈哈！都這樣講了！尊嚴問題！」
（D, 13, 20）。
E 也談到類似的看法，他認為 T 在女學生眼中，好像應較其他人的膽量為大：
以前學校很多 T（指女校環境），要辦什麼活動，或是做、做什麼抓蟲阿，一些可怕 的事就會丟給 T！好像我們就要很不怕一樣，哈哈！就是之類的事情的話，大家好 像比較會叫 T 去（E, 12, 03-06）
在 E 的女校經驗中，在全然是女學生的校園環境裡，他表示女 T 學生相較於女 學生，更易在同儕間被推派去進行較需要膽量的工作。
一般而言，多數人慣以生理性別為依據，對個體的角色分工有著不同之期待，
例如身為男性者應較身為女性者更有責任解決問題，或是先天上男性即較女性更有 體力從事勞動工作等。有些研究者透過觀察當前社會發展發現，台灣對性別角色態 度及性別分工之情形，雖已漸趨開放和鬆動，但傳統之性別分工規範仍然存在（張 晉芬、李奕慧，2007；楊婉瑩、林珮婷，2011）。本研究之研究對象所提對校園女 T 的描述，可與這些文獻相互呼應，即便女學生對女 T 之性別定位不一定相同，但透 過上述 A、C、D 和 E 的看法，可發現女 T 學生會因在校園中較為陽剛之外在形象 或行為表現等，而在女同儕間的性別角色分工中，被歸為類似於男性的性別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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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派去進行生理性別男性者之工作，此代表著校園中的女學生會以傳統性別特質 為依歸，對女 T 學生進行性別角色分工。
貳、 女 T 的校園生存之道
過去論及同志議題時，部分的研究或文章可能指出同志為了避免周遭的不友善 眼光，或是遭受恐同同儕排斥等情形，而選擇在校園中「隱身」此一策略以保護自 己，畢業後亦可能持續在職場中隱身，在城市人海中隱身，讓自己看起來「跟大家 都一樣」。然，透過本研究之五位女 T 的校園經驗，可發現現今校園環境不但已不 再如過去一般極度恐同，五位研究對象也能從校園中、生活中找到幫助自我成長的 力量，在校園中不一定得隱身。以下分為逆來順受 vs. 坦然面對、同儕的支持，以 及面對不友善的回應對女 T 處於校園之生存之道作一探析。
一、 逆來順受 vs.坦然面對
本研究中，即使 A 對自己的女 T 身分產生過抗拒、掙扎等反應，且因校園異性 戀中心的預設，曾在高中時聽過身旁同儕表示對同性之戀感到難以理解，但最後 A 向我表示，別人對他的看法並不重要，他說：
因為我根本也不會因為別人講什麼就改變阿，所以我覺得不重要，呵呵！（A, 10, 21）。
D 則是於高中時交了第一任的女朋友，面對校園同儕對戀情的猜測與詢問，他 一律大方承認，D 說：「敢跟人家在一起我就敢講，也不是不承認我就不是 T 阿」（D, 5, 37）。
B 亦有類似的說法，B 認為性取向無法改變，他選擇面對此一事實：
因為我就覺得，這就是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阿，I am totally a lesbian, so what？（B, 7, 36-37）
B 儘管於國中時受到校方禁止學生談戀愛的規定所約束，並因此被校方做了記 大過之處分，但是問到他後來呢？他笑著回答我說：「就一樣阿，沒差」，B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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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差阿，我後來，就還是照樣在學校談戀愛，哈哈！我不會因為那樣（指被記大過）
就不做什麼或改去做什麼（B, 6, 19-20）
B 對於不服的校園規範不會因受到管束而改變自己的想法或行為，除了持續於 學校與女友談戀愛外，他亦未因前文所提因剪男生頭被校方記過，而將頭髮留長。
對 B 而言，他選擇用積極的態度去面對自己的女 T 身分：
我覺得我寧願去面對，然後設法、努力去做好每一件事、完成每一件事，就是要讓 所有人知道，一切與性向無關，與能力有關（B, 7, 38-39）
E 也有著類似的想法，E 提到自己和國中時的女友併床，被校方通知家長帶回 後，他和女友接下來「沒什麼改變」：
回學校以後，我們就、就繼續技術好一點的併床，哈哈！就還是一樣阿，沒什麼改 變，哈！（E, 3, 05-06）
E 表示在自己的校園經驗中，對自己女 T 身分表示過強烈不友善之態度者惟有 老師，E 說：「基本上同學態度都不會不友善，不友善的是老師」（E, 5, 11）。對 E 而言，
即使處於女校環境中，每日都須面對師長施予女同志學生身上之管束，但他並未因 此感到沮喪，反而是透過與大部分同儕間良好的互動經驗，或是與女朋友情感的發 展等因素，以樂觀的態度在校園中得到肯定自己的力量，對自我女 T 身分坦然。
由上可知，女 T 在校園中還是會受到不平的待遇，因此，他們面對這些困境時 的方式與態度，與其說是坦然，毋寧說是逆來順受。
二、 同儕的支持
對本研究之研究對象而言，校園同儕對他們女 T 身分的接納，以及互相支持之 態度，使得他們在不見得友善的校園中，得到成長的力量。
本研究唯一就讀過女校的 E 之校園經驗中，因女校師長對待女同志學生，尤其 是女 T 學生之態度相當不友善，其不只是在言論上否定同性情慾的存在，也會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