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T校園經驗之研究

全文

(1)國立臺中教育大學教育學系碩士班論文. 指導教授：林彩岫. 博士. 女 T 校園經驗之研究. 研究生：許涵絜撰. 中華民國 103 年 7 月.

(2) 謝辭本論文得以完成，有太多貴人需要感謝，僅在此誠懇的表達我心中感念與感激之情。感謝所有願意接受訪談的女同志，你們大方且不厭其煩的配合與支持，是今日論文得以產出的最大功臣。感謝指導教授林彩岫老師，總是在我於學海中毫無頭緒的橫衝直撞之際，點亮盞盞明燈，幫助我突破寫作瓶頸，更常在百忙中不斷給予我提醒與指正，有老師的悉心指導，始得以讓我一步步，逐實地完成整篇論文。感謝張雪君老師與呂明蓁老師兩位口試委員的指導，提供本論文精闢之見解與建議，使論文具有更開闊之視野。感謝教育所的師長，江志正主任、楊銀興班導、陳慧芬老師、游自達老師、侯世昌老師、何慧群老師、黃隆民老師等，您們不只給予學生專業上的知識，更是真切的關心著每一位學生，讓人感到溫暖與窩心。感謝教育所 101 級的同學、學長姐、學弟妹以及可愛的室友，在台中與大家相識，是我人生中極為寶貴之經驗，尤其是我的兩位好夥伴，珮瑩與侑晰，沒有你們這兩年諸多的包容與幫忙，今日我即無法與你們一同笑中含淚的畢業。最後，感謝一直陪伴在我身邊關心我、鼓勵我的家人與摯友，僅將此刻完成碩士論文之喜悅分享你們。. 許涵絜. 謹鋕. 103 年 7 月 27 日.

(3) 女 T 校園經驗之研究. 摘要本研究旨在探討女同志中自我認同為女 T 者之校園經驗，係以五位女 T 作為研究對象，主要聚焦於其求學過程中與性別有關的課題，分別探究女 T 於校園之身分認同與形象建構以及他們在校園的生活情形。本研究主要透過質性研究的訪談法，並輔以觀察來蒐集研究資料，透過開放性編碼、主軸編碼、選擇性編碼來進行質性資料分析，發現資料可歸納為女 T 身分的覺察時間、女 T 的形象、恐同校園或友善校園，以及家人的影響等五個範疇。依據研究發現，本研究之結論、省思與進一步的建議分別如下：（一）研究結論 1.女 T 開展認同歷程之時間點不一。 2.女 T 所建構的形象偏向陽剛。 3.校園仍存有盲同與恐同之現象。 4.校園中的同儕對女 T 學生之態度較師長友善。 5.家人的支持影響女 T 在校園之性別認同。（二）省思 1.與研究對象認識利弊互見。 2.對性別議題的敏感度有待提升。（三）建議 1.校園師長關於同志議題之敏感度需要進一步掌握。 2.女校對同性戀友善情形值得進一步探討。關鍵字：女 T、校園經驗、質性研究。. I.

(4) Research of Campus Experience of Tomboys.. Abstract This purposes of this research were to understand the tomboy’s campus experiences about what their images were, how they construct identities, etc. Five tomboys were objects of this study. The researcher used interviewing to collect data from five participants. In addition, the researcher also did participant observation when I was interviewing. The processes of data analysis were open coding, axial, and selective coding. These processes produced five categories: The timing of the identity awareness, the tomboys’ image, homophobia in campus, friendly campus or not, and the mothers’ support. The findings were as follows: 1.. The timing of the identity awareness of the tomboys’ were from 5 to 13 years old.. 2.. The tomboys’ image was masculine.. 3.. Homophobia still pervades the campus.. 4.. The attitude of fellow students about tomboys was more friendly than their teachers.. 5.. The mothers’ support is one the important influences for tomboys identity. clarify.. Keywords： tomboy、campus experience、qualitative research II.

(5) 目. 次. 第一章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 6. 第三節. 名詞釋義 .......................................................................... 8.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 9. 第二章文獻探討 ............................................................................... 11 第一節. 性別關係與異性戀霸權 ................................................ 11. 第二節. 陽剛特質女同志 ............................................................ 17. 第三節. 校園中的女同志學生 .................................................... 21. 第四節. 國內校園女 T 的研究 ................................................... 29. 第三章研究方法 ............................................................................... 33 第一節. 研究之設計與實施 ........................................................ 33. 第二節. 研究者角色 .................................................................... 37. 第三節. 研究對象 ........................................................................ 40. 第四節. 資料處理與分析 ............................................................ 42. 第五節. 研究倫理 ........................................................................ 43. 第六節. 研究的信效度 ................................................................ 44. 第四章研究發現與討論 ................................................................... 47 III.

(6) 第一節. 校園女 T 之身分認同與形象建構 ............................... 47. 第二節. 校園女 T 之互動經驗 ................................................... 63. 第三節. 校園女 T 的成長 ........................................................... 81. 第五章結論與省思 ........................................................................... 97 第一節. 結論 ................................................................................ 97. 第二節. 省思 ................................................................................ 99. 第三節. 進一步的研究建議 ...................................................... 100. 參考文獻.............................................................................................. 102 附錄...................................................................................................... 107 附錄一........................................................................................... 107 附錄二........................................................................................... 126 附錄三........................................................................................... 127 附錄四........................................................................................... 128 附錄五........................................................................................... 129. IV.

(7) 第一章緒論本章分別說明本研究之研究背景與動機、研究目的與問題、名詞釋義以及研究範圍與限制。.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本文嘗試從我聞、我見與我思，來說明我想要研究女 T 校園經驗之背景與動機。. 壹、我聞民國 83 年與 89 年發生了兩起台灣性別教育史上的悲劇，引起社會相當大的重視與討論。 83 年 7 月 25 日中午 12 時，兩位北一女中的學生一起自殺，遺書中提到「在社會生存的本質就不適合我們」，於是媒體「斷定」兩人是同性戀，因不見容於社會而同尋短見，還訪問了一大堆「學者專家」，煞有介事的談起女同性戀與自殺之間的各種話題。1 89 年屏東高樹國中的葉永鋕因為從小有女性化特質，國中遭到同學歧視，有一次他利用上課時間去廁所，結果一去不回，下課時已被同學發現躺臥在血泊中，左後腦 2. 勺有明顯的撞傷。. 儘管事後兩所學校皆避重就輕的將同性愛戀與校園性別霸凌之部分淡化，甚至是完全否認，但此兩起事件已強烈突顯出當時台灣缺乏對不同性取向及表現出不同於性別刻板印象者之尊重，也因此喚起了部分人們的性別意識。教育部於民國 86 年為促進性別地位之實質平等，消除性別歧視，維護人權及人格尊嚴，成立了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亦於 93 年 6 月 23 日公布施行「性別平等教育法」，同年 9 月正式將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更名為「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延續既有之基礎，持續推廣性. 1. 管仁健（2010 年 4 月 28 日）。一個明星女中的資優生自殺以後。你不知道的台灣。取. 自 http://mypaper.pchome.com.tw/kuan0416/post/1320901966 2. 嚴文廷（2011 年 6 月 7 日）。記住血泊中的葉永鋕。聯合新聞網。取自. http://udn.com/NEWS/mainpage.shtml 1.

(8) 別平等教育理念。民間亦因葉永鋕事件成立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3，提供同志族群一個尋求認同與情感支持的機構與管道。但事隔十幾載，民國 99 年 12 月仍發生了另一樁悲劇。屏東縣呂姓、方姓兩名高職二年級女學生，疑因同性戀情，遭家人和同學異樣眼光，兩人前天在學校宿舍同睡一床，又被呂女就讀同校的雙胞胎姊姊撞見，兩姊妹因此大吵一架，呂、方兩人一時想不開，相偕到車城鄉一間民宿燒炭殉情身亡。兩人在遺書中說：「我們是很談得來的朋友，但無法忍受別人的異樣眼光，決定一起走。」 4. 這起事件的發生不僅讓人感到悲痛，更覺察到社會對性別之偏見仍根深蒂固的存在，一般民眾仍然習慣對與傳統社會因生理性別而界定之性別認定不同者，投以異樣的眼光，甚至連應為價值中立之地的學校都無可避免。民國 101 年聯合新聞網報導指出，教師對待同志議題的態度居然是「課綱又沒寫，幹嘛要教？」還要男同學學習「怎麼站得像個男生」。友善台灣聯盟公布台灣同志壓力處境問卷分析，受訪者高達 58%曾因同志身分遭受傷害，發生時期有 59%在國中、43%在高中、36%在小學。29%受訪者因遭歧視而想自殺，其中有 18%自殺未遂，…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秘書長賴友梅感慨，他去國小研習會談多元性別議題時，有北市國小老師說「課綱又沒寫要教，幹嘛教同志議題？」還有北市國小教務主任指出，校內有老師看男童表現較陰柔，竟要學生午休時間來 5. 辦公室，雙腿外八連站半個小時，「學怎麼站得像個男生」。. 此份問卷調查顯示出台灣至今仍缺乏對不同性別角色與性取向者之尊重。實際上，在異性戀霸權下，表現出不同於傳統性別角色印象的同志，一直是備受爭議的議題。過去由於社會風氣保守，人們避諱談論異於傳統主流異性戀文化的同性情慾，. 3. 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是由「同志助人者協會」、「Queer & Class」、「同志公民行動陣線」. 及「教師同盟」等四個團體在葉永鋕事件後攜手發起，全名為「社團法人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網站。取自 http://hotline.org.tw/ 4 陳宏銘（2010 年 12 月 1 日）。同窗 2 少女燒炭殉情。蘋果日報。取自 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01201/33002735 5 何定照（2012 年 4 月 18 日）。校園充滿歧視 3 成同志曾想輕生。聯合新聞網。取自 http://udn.com/NEWS/mainpage.shtml 2.

(9) 致使「同志」二字在公開場合「能見度」最高處淪為新聞的社會事件。如報紙以「同性戀縱火犯」稱呼案件嫌疑人，即暗示其性取向與犯罪行為有關連（張娟芬，1998）。記者總是將同性戀情與負面之形容詞及事件連結在一起報導，許多對同志不正確的想法與觀念便正是由此而生，同志不斷被污名化，在大眾心中幾乎已等同於異類、精神病患、甚至是罪犯，且根深蒂固的影響著大部分人們看待、對待同志的態度。即便 1970 年代美國精神醫學學會已將「同性戀」從精神疾病的診斷列表中排除，台灣多元文化教育亦已行之有年，再加上社會結構、風氣日漸轉變，普遍民眾思想已不再像過去保守，但聯合報系 101 年的民調結果顯示，縱使超過半數的民眾 6. 願意修法支持同志婚姻，但當自己的子女為同志時，仍無法接受。家長是孩子第一位學習的對象，而家庭更是孩子的第一個學習場域，若家庭無法給予多元的性別觀，孩子在吸納了原生家庭的價值觀與信念後，進入校園，當教育體制又無法給予學生友善、多元的性別環境時，在不斷加深異性戀霸權教育之意識型態下，易形成異性戀的孩子歧視同性戀，同性戀的孩子缺乏自信，更難以形成自我性別角色認同等狀況，影響一生甚鉅。鑒於上述等等之報導與調查，可以發現 2014 年的現今，我們的社會似乎仍如莊慧秋於 1991 年《中國人的同性戀》書中所提，人們是以「別在我家後院」的心態看待同志，接受（修法支持同志婚姻）僅是因其距離遙遠，不在生活之中，一旦發現身邊密友或家人為同志，依然會拒絕、排斥、驚慌，甚至進而改變彼此的關係（莊慧秋，1991）。此種「莫管他人瓦上霜」的「開放」與「接納」並非真正的尊重。事實上，人們處理性別議題之態度與社會文化息息相關，譚光鼎、劉美慧與游美惠（2012）整理多位學者意見，歸納出多元文化教育目標包括：維護教育機會均等的精神、提升弱勢族群學童的學業成就、了解支持文化多樣性、培養群際關係、培養. 6. 聯合報（2012 年 12 月 3 日）。民調／同性婚姻→Yes，子女同志→No。聯合報系願景工. 程網。取自 http://vision.udn.com/storypage.jsp?f_ART_ID=480&pno=3 3.

(10) 增能與社會行動能力。在教育的場域中，應教導學生培養多元文化觀，而「文化多樣性」自然理應包含多元性別認同。. 貳、我見我第一次與女同志相遇的經驗在高中，當身邊一位同性好友對我坦承他喜歡女生時，我並不驚訝，因為在相處過程中，我一直都知道他和身邊其他的女同學有所不同，他不喜歡穿裙子，不喜歡討論化妝品、指甲油…等，不喜歡所有女生「應該」會喜歡的事；他喜歡在太陽底下打籃球，喜歡留著短短的頭髮…等，喜歡所有男生「應該」會喜歡的事，而在我的認知中，「喜歡女生」正包含在「男生應該會喜歡」之中。是以，當時我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以至於在那一場關於「現身」的談話裡，反倒是他「訝異」於我的「不訝異」，「追問」著我的「不追問」。雖然他的現身並未對我們的友誼造成影響，但他也未因確認了自我性取向而豁然開朗，反而時常看來心情鬱悶，不太說話。與他結識以來，幾乎不曾見其為何事感到心煩，總是笑嘻嘻、樂觀開朗的他，現在卻為了對異性戀者而言，通常是輕鬆與容易的自我認同及性取向之課題，臉上掛滿了擔憂之情。身為其好友的我，卻發現自己除了聆聽，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暗自希望自己全然的接納與陪伴能夠使他感到寬慰一些。那種眼看著好友陷於自我認同的愁雲之中，自己卻力有未逮、無能為力之感，至今在我心中仍揮之不去。彼時好友憂愁的臉龐，也在我的心中種下了今日欲投入同志研究的小小種子。而後在不同的階段中，我間接或直接又認識了一些女同志，我也在與他們的相處中，看見與發現即使是時至聲稱多元開放的今日，女同志身上仍然背負著許多莫須有之污名，以及多數人們無法體會的無奈，也使我對校園中的性別關係產生了不同於以往的想法。我們的生活深受父權異性戀文化所影響，從小閱讀的文本從兒童繪本、童話故事、到課本教材、小說故事等等，普遍的異性戀假設已然成為社會中的主流價值。然，社會機制的作用與功能必須倚靠教育方得以發揮與維繫，在教育的場域中，學 4.

(11) 校與教師就是學生的學習對象，若教師缺乏多元性別意識，在傳達許多概念時，僅以異性戀作為唯一規準，漠視其他性別主體，便會構成潛在課程（hidden curriculum）。甯映彬與何春蕤（2000）認為，有關性的價值、規範、認同、文化意義、知識、實踐等等，不但是透過正式課程來傳遞，且更常透過潛在課程來傳遞。潛在課程對學生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蔡宜君（2008）指出，當教育場域忽略了同志族群，缺少正確的訊息，教師在向學生傳達性別概念時，視異性戀為唯一歸準，則易產生恐同(homophobia)情結。實際上，與性別相關之課題無所不在，教師身為引導學生學習的重要角色，實應具有多元文化素養，使學生無論是在正式課程，或是潛在課程中，皆能學會尊重不同族群，養成多元思考之習慣。. 參、我思二十餘年已矣，經過許多社會工作者和眾人的努力，性別平等教育現已受到相當的重視，但在父權體制、異性戀霸權的深層結構影響下，傳統父權文化對女人的期許（或限制）至今仍然是存在的。另外，中國人自古即深受儒家思想影響，儒家學說首重人倫價值，而人倫之基礎便為家庭，是以，家庭觀念在華人文化背景中佔據著相當重要的位置，歷久而彌堅。但在現行法律制度之下，欲擁有或者組成一個合法的家庭，惟有一男一女結婚一途，是以，異性戀婚姻的特權亦可視為一種異性戀的霸權。 Johnson（2008/1997）指出父權文化會不斷促使人們執迷於性別二分以維繫父權秩序。過去學校一直被視為是價值中立之地，但透過女性主義及性別研究的角度，我們將會發現學校同樣也在傳遞父權意識形態與異性戀主義（楊幸真，2010）。羅菁敏（2011）發現學校的潛在課程符應著外部主流社會，再製父權及異性戀霸權文化結構，更會透過服裝儀容之規範，將學生塑造成父權及異性戀文化想要的類型。亦即將男女學生所具有的特質性別化以區分為兩種不同、甚至是相互對立的族群。因為在父權社會中，若是女性出現了挑戰女性刻板印象之行為時，會使得男性難以看清自己身為男性的角色，而失去男性支配的基礎（Johnson, 2008/1997）。 5.

(12) 因此，何春蕤（2000）認為做為女人，同時又是同性戀者的雙重弱勢身分，造就出女同志經驗的複雜性。女同志做為女兒，相較於男同志，可能會被分配到較少的資源，要維持一段隱密的同女戀情，也相對較為困難（張娟芬，1998）。而我在閱 7. 讀女同志相關文獻與研究後發現，女同志中屬性為 T ，也就是俗稱的 Tomboy，與原生家庭及異性戀體制的矛盾最為尖銳。鄭美里（1997）認為其因是女 T 在穿著、行為舉止及氣質表現上較為陽剛，他們拒絕女性化的性別規範，在保守氣氛下，相對容易換來直接的身體暴力，同時因女 T 形象鮮明、易辨別，也成為了異性戀眼中辨識同性戀，並將之污名化的對象。而在教育之場域，許多關於性別的價值觀與信念，在校園中除了是透過正式課程來傳遞，學校成員平日的互動經驗更是潛移默化的影響著每一個學生。是故，我認為透過女 T 在校園中的經驗，得以描繪出台灣女 T 在校園文化脈絡下之樣貌，且我同樣身為女性、女學生以及做為女兒，應較容易與女同志產生共鳴，得以以相同角度進行分析與研究。.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處於以異性戀為中心的社會裡，凡事皆為異性戀者設計與考量，假若我從未認識女同志友人，也許亦不會發現異性戀霸權在社會中貫徹的有多麼徹底。王雅各（1999）認為百分之九十以上對同性戀有著各種刻板印象的人，是從未認識或沒有同志朋友的。假若同志不在生活之中，便無實證可修正外界加諸於其之莫須有的想法與觀念（畢恆達，2004）。在我們的教育與媒體裡，少有教導異性戀者如何去理解同性戀者之經驗，故多數人在異性戀為主的社會中，鮮有機會與同性戀者接觸，導致同性戀者需要經過較辛苦的過程始得以擺脫社會汙名，進而接受自己。本研究主要在透過我的筆與女 T 朋友的口，將關於他們的故事讓更多人聽見，重點將聚焦在女 T 求學過程中所經驗到之與其性取向有關的課題。除此之外，亦希. 7. T：Tomboy 的簡稱，指裝扮、行為、氣質較陽剛的女同志。酷兒同玩派（2007）。同志. 名詞解釋─酷兒理論萬歲。取自 http://blog.sina.com.tw/queer/ 6.

(13) 望藉此篇論文以使教育領域裡的性別視野更加寬闊，同時盼發揮拋磚引玉之效，使更多關心此一議題者投身於女 T 的研究。本研究將從五位接受訪談的女 T 之經驗與感受出發，他們皆居住於台灣北部，並離開校園生活不超過五年，希望透過五位研究對象對他們的校園經驗作一回顧，探討女 T 求學過程中經驗到與性別有關之課題，以描繪出其之校園處境。希冀透過對女 T 的探究，了解與省思台灣北部女 T 在校園中之處境，並促進社會大眾對女 T 恰當的認識。綜上所述，本研究之目的有三，分述如下：一、. 瞭解女 T 在校園之身分認同與形象建構。. 二、. 探討女 T 於校園與性別相關之經驗。. 三、. 探究女 T 對校園中與性別相關之經驗的因應之道及其影響因素。. 基於上述之研究目的，本研究之研究問題如下：一、. 女 T 在校園中的自我身分認同歷程為何？他們又是如何建構自己的形象？. 二、. 女 T 在校園中與性別相關的經驗為何？他們如何看待這些經驗？. 三、. 女 T 面對校園中與性別相關之經驗時，其因應之道為何？什麼經驗對他們的校園成長歷程有所影響？. 7.

(14) 第三節. 名詞釋義. 一、女 T 台灣女同志圈 T 與婆8二種角色分化方式即類似於西方的 Butch 與 Femme 。女 T 一詞源自於英文的 tomboy，一般被認為是生理性別為女性，而裝扮、行為、氣質較陽剛，如同男孩子般的男性化女同志。本研究所指之女 T 即採於西方脈絡之意，為生理性別女性，自我認同為 T 者。. 二、校園經驗本研究所指之校園經驗即為研究對象和校園有關的性別經驗，主要聚焦於其在校園之自我身分認同歷程與形象建構、校園互動經驗以及在校園中的成長。分述如下：（一）自我身分認同與形象建構本研究將針對女 T 在校園中的性取向認同歷程與感受，以及其之外在形象的建構作一探討。（二）互動經驗本研究將針對女 T 於校園中的經驗作探討，包括師長對女 T 學生的態度、同儕互動以及認識其他女 T 同儕等經驗。（三）在校園中的成長本研究將針對女 T 於校園中之特質與性別角色分工、生存之道等經驗作一探討。. 三、現身現身即等同於出櫃（Come Out）9，在本研究之五位研究對象的校園經驗中，他. 8. 婆：女同性戀的角色分類，婆最早的由來是指 T 的老婆。2013 認識同志摺頁。取自 http://www.ca.taipei.gov.tw/public/Attachment/3122510252083.pdf 9 出櫃（Come Out）：同志向他人表明性取向時，稱為「走出衣櫃」（come out of the closet），簡稱「出櫃」。2013 認識同志摺頁。取自 http://www.ca.taipei.gov.tw/public/Attachment/3122510252083.pdf 8.

(15) 們並不完全認為自己在向他人表明性取向前，是處於或躲於櫃中的，以現身一詞更為貼近之，故本研究以現身表示女 T 對他人表明性取向之舉動。.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壹、研究範圍回顧相關文獻後發現，女同志圈擁有多元的性別特質，其角色關係並非能夠壁壘分明的二分為非 T 即婆，女同志之「風格」表現更非三言兩語能說清，其中有許多相似與重疊或相異之處，為避免混淆，本研究針對在女同志關係中，自我角色定位為 T 者進行研究。研究範圍為針對居住於台灣北部地區之五位女 T 為研究對象，年齡層在 21 歲至 25 歲之間，皆擁有於校園現身之經驗，並離開校園生活不超過五年。. 貳、研究限制本研究針對我身邊願意受訪之女 T 友人進行研究，研究對象皆為我生活圈中之友人，難以避免背景、學歷、職業等條件類似之情形，同質性稍高，學歷普遍為大學，僅一位為高職，居住地區集中於台北地區，生長環境較為相似相近。此外，五位研究對象中，有四位現皆已離開校園，在本研究中僅能以記憶回溯之方式敘說當時的校園經驗，對於若干細節多有遺忘。本研究另一限制為本研究只有五位研究對象，其經驗無法推論於所有的女 T，遑論是全部的女同志。. 9.

(16) 10.

(17) 第二章文獻探討本章針對與本研究相關之文獻進行分析與整理，第一節嘗試了解性別關係中的異性戀霸權，第二節為陽剛特質女同志，第三節探討校園中的女同志，第四節則為國內校園女T的相關研究整理，並以此章作為本研究對象之校園生活經驗相互對話之依據。. 第一節. 性別關係與異性戀霸權. 性別關係始終都是在日常生活中建構出來的，如果我們不讓性別存在，性別就不會存在。 ~引自 Connell, 2004/2002, p.89. 壹、性別關係無可否認的，打從我們降臨於此世界開始，社會便已依據著先天生理特徵的不同將我們區分出性別。金宜蓁、涂懿美（1998）認為父母自得知孩子性別後，便會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想像與塑造小生命，如取名的選擇、養育的方式與過程等，這些因生理特徵所形成的差別，形成了每個人所謂的性別「天性」。我們幾乎是沒有選擇的被框在既定已久的性別框框內，看似「自然」的向兩條極端不同之路走去。 Beasley（2009）認為性別通常指的是依據性徵認同（sexed identities）的界限，來區分人們與社會實踐的社會過程。在西方社會中，性別意指人類與社會實踐的一種二元（binary）區分（分為兩種範疇），而這種區分的特點甚至被建構為對立的，我們看到的區分是作用於「對立的性別」此一措辭之中，性別的二元本質意味著某範疇的特徵之所以存在，是與它所假定的對立面有關，身為男人即意指他不是女人，反之亦然（引自 Beasley, 2009, p.18-19）。東方社會亦若是，此種因著生理性別而「對立」的區分，意味著世上只會有「男性」與「女性」二種性別，否定其它可能的存在形式。社會中的性別大多強調二分法，Connell（2011/2009）認為這是因為人們普遍接 11.

(18) 受了生理上的男女之分，而為呼應這種男女之分，便將性別之定義建立於此種區別之上，或是因此形成的社會或心理差異之上。Johnson（2008/1997）指出男女性別之區分和人類生存是密切相關的，因社會若無男與女，便無法生育下一代，是以，文化將男性與女性分為兩個類別並不難理解，但有性別之分和賦予性別之分無限的重要性截然不同，他認為後者似乎是將性別視為生命的核心、個人認同的支柱（linchpin），以及社會與社交生活的堅實基礎。事實上，在性別研究的領域中，先天的生物差異被定義為 sex，譯為性或性別；後天習得的社會性角色表現，則稱之為 gender，譯作性屬或社會性別（劉仲冬， 1999）。本研究所指之性別即為 gender，是經由後天學習而得的、社會化的產物。Basow （1998）認為性別是為人類所建構，而不是來自生物學，且這些建構是由歷史、文化，及心理歷程共同塑造而成的，他更引用了 Unger（1989）的話語佐證之：在新興的性與性別心理學中，男性與女性被視為社會所建構的產物，他們藉由自我表現的性徵類型來確定自我性別，並且在不同的社會角色或位置中，表現出男性或女性的特質，然後持續表現出這些行為或特質，好讓自己能滿足內在的自我一致性需求，以及符合社會的期待。. 因此，我們可以了解外在社會文化環境會在個體的成長過程中，依據先天生理特徵的不同，不斷賦予個體不同的期望與規範。性別實際上是透過發展及社會化的歷程學習而來；性別一詞是為心理學與文化上的用語，是個人對於自己或他人所具有的、顯露的男性化與女性化特質的一種主觀感受，因此，性別也可用以說明社會對男性行為和女性行為的一種評價（Basow, 1998；謝臥龍，1996；劉秀娟，1998）。當代性別研究與理論已從過去的生物本質論及性別角色論，轉換到以性別是一種關係的角度來理解，性別這個術語也已於下述基礎上受到批評：生物本質論是以生理特徵來界定男女，並用以預示和設定性別實踐，它反映的是男人和女人之間以生物學或遺傳學為基礎的「本質」差異，以生物本質論的觀點而論，男人在體格上多較女人強健，故女人「自然」該受到男人保護、男人「自然」該較女人強，此種論調將性別壓迫視為人類物種的一部分，忽略了我們所知的心理學以及社會文化等 12.

(19) 加諸於生理特徵上的性別意義；而性別角色理論認為性別角色是經由各種社會化媒介，透過各種互動或獎懲作用，把社會規範或對於男女角色的行為期待灌輸在孩子身上，此種觀點過度將男女性別角色對立二分與單一化，在社會的與自然的（身體）間建立了一種過度絕對地劃分，且過於強調對社會常規的遵從和內化，傾向將學習性別的個人塑造成完全被動的角色（Beasley, 2009/2005；Johnson, 2008/1997；楊幸真，2012）。但 Connell（2004/2002）以 Throne 在北美兩所小學的民族誌研究，以及 Moodie 和 Ndatshe 在南非的龐多蘭省（Pondoland）對礦工之研究為例，說明我們是以不斷的「劃清界線」來標示性別藩籬，他指出性別學習是一種主動參與的過程，個體在過程中並不是完全被動的，因每個人皆在性別化的社會長大，無可避免地會遭遇，並以身體實踐的方式主動參與性別關係，讓自我的生命朝著特定方向發展，上述兩項研究亦皆提出性別範型是為人類主動建構之證據，因此，他認為個體在學習性別時是具有能動性（agency）的，孩子對於性別角色的認同不只是被動的「社會化」，更是以自己的方式，主動地從周遭成人世界中進行學習，且性別之配置會隨著特定歷史情境而隨時改變。值得注意的是，性別關係之建構並非全然隨心所欲，Connell（2004/2002）認為社會裡的性別配置與社會結構有絕對的相關，關係的結構將會決定關係所可能導致的結果，他指出體現的學習者（embodied learner）會遇到機構內的性別體制，而社會化模型強調家庭、學校、媒體等，在孩子生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卻未提到機構的內部複雜性，如學校老師提供給孩子不同的性別模式，包括男性特質與女性特質，但這些都只是個人生活中多元化的結果，孩子也可能會從成人身上學習到一些性別政治－衝突、分化與結盟等，且相同的經驗之於不同個體身上，也可能會有不同的詮釋。每個個體在學習性別與實踐性別的過程中皆為獨一無二的，許多因素在學習與實踐的過程中都會造成不同的軌跡，是故，我們無法決定或定義出一個固定的模式。 13.

(20) 然，個體早期對性別關係所建立的態度、習慣及行為模式，是決定個體成年後發展的主要因素。Connell（2011/2009）將孩童在學習性別社會實踐的模式後，不斷在生活中形塑此之模式稱為性別組態（gender configurations），指的是個人生活中性別實踐的組態，亦即男性特質或女性特質，他並指出先前提到的 Throne 之民族誌研究結果中顯示，孩童在面對相同的機構及重疊的成人群體時，會了解成人世界中佔據優勢地位的男性特質與女性特質樣貌，他們或許不會完全採納主導性別秩序的意識形態，但整個成長過程皆會受到影響。由上可知，孩子是透過家庭、學校、大眾傳播媒體等種種途徑獲得性別角色的主流模式，進而內化吸收，而後再按照社會所要求的方式來行動與表現，抑制其他不符主流模式之發展，性別角色的概念是經由社會強化所塑造出來的，是社會標準長期塑造而且要求出來的結果，性別不只是歷史文化的產物，亦是生活在其中的人彼此互動而產生的一種無形規範（金宜蓁、涂懿美，1998）。是以，王維剛（2002）認為我們的人生勢必要走進一個生理性別決定角色的舞台，並且演出經由設計過的男人或女人，若是演砸了此劇情固定之劇本，便會被趕出主流社會的舞台，更可能遭受輕蔑與歧視。「性別」實已不僅為生物屬性的單純意義，其可能足以帶來人生價值的改變。. 貳、異性戀霸權若將性別視為一種個人與群體都在其中運作的一種社會關係，那麼從這個角度而論，性別也是一種社會結構，這種社會結構的配置足以支配我們的行動與生活（Connell, 2011/2009）。而父權體制與異性戀霸權是為一體兩面的關係，彼此相互維繫並鞏固現況（成令方，2004）。何謂父權體制？Johnson（1997）在《性別打結》一書中將父權體制繪製為一棵樹，以其來說明父權如同一棵樹，複雜且根深蒂固，他指出父權樹的樹幹是社會生活主要的制度形式，沿著樹根－家庭、經濟、政治、宗教、教育等發展而成，一開始較粗，範圍較廣，爾後進入到我們實際生活的社群、組織、團體和其他體系，從都市到鄉鎮，再到公司、教區（parished）、婚姻及家庭 14.

(21) 而越來越細，其主要核心價值（包括男性支配、男性認同與男性中心）則掩埋在泥土之下，我們生活於其中皆為樹葉，樹葉使得樹木得以存活，而樹木則賦予樹葉形體與生命（Johnson, 2008/1997）。父權之樹相當仰賴男女之分，因若將男女視為根本上是相同的，其主要核心價值－男性支配、男性認同與男性中心則無立足之地，故父權體制為了合理化男性認同與男性中心的社會生活組成模式，必須對男人和女人做出絕對的區別，助以維繫父權秩序（Johnson, 2008/1997）。因此，在父權體制社會下的我們，沒有人會質疑異性戀的合理合法性。 Calhoun（1997）從權力結構的觀點，揭示了我們所處的社會是「異性戀霸權」的社會，他指出：異性戀霸權是藉由保障男女關係成為社會結構的基本單位，來確保再生產（reproduction），特別是（但不只是）在一般所謂的私領域裡。…異性戀不只是個人的性慾傾向而已，它是一種將再生產活動的光譜加以社會規範的方法。…我們的社會習慣、規範與制度都依著異性戀結構的需求來設計，…社會小心的教導著小孩、特別是青春期男女，讓他們準備好進入異性戀的互動方式。. Calhoun（1997）認為在異性戀霸權的世界中，對同性戀的禁忌不僅是棄絕同性情慾而已，更是完全將同性伴侶成為任何再生產活動的可能性屏除於社會之外。無論是白紙黑字的明文法律，或者是習而不察的社會潛規則，異性戀中心的思維模式早已潛移默化，滲入我們的日常生活當中。Gramsci 提出的霸權理論即強調意識形態對整個社會權力的影響，他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統治階級為達成知識、意識形態與價值體系的建構與再製，會藉由學校教育將既存秩序合法化，不斷維繫統治霸權，因此，由 Gramsci 的觀點看來，霸權屬於文化霸權的產製，強調「共識」（common sense）的形成與形塑作用，而這樣的「共識」中，必然隱含著社會機制的操作及集體意識的運作，此同時也說明了教育的重要與影響性（李光榮，2008；吳玟瑛，2010）。張盈堃與根秀欽（2012）認為霸權是統治階級為了鞏固其霸權統治，以及贏得道德、文化上的共識與領導權，經由精巧及滲透的方式，將意識形態灌輸到他者的日常生活中，以宰制附屬的階級或團體之意識形態抗爭過程。異性戀者即是用教育、 15.

(22) 媒體傳播等，把「異性戀是唯一模範與真理、異性戀是人類的常態」等義理充斥在我們眼所能見，耳所能聽的世界。異性戀中心所隱含的性別規範強制性，便是一種異性戀霸權形式（洪菁霞，2013）。我們處於以異性戀為主宰，認同異性戀和以異性戀為中心的社會中，使得反之的同性性行為或愛戀感情被視為「變態」、「偏差」（成令方，2004）。 Calhoun（1997）指出異性戀霸權不只是一種性別宰制系統而已，異性戀霸權也是一個給異性戀者特權的系統，特別是異性戀伴侶及異性戀家庭；它壓迫了女同性戀、男同性戀、雙性戀和性別越界的人，否定他們的伴侶關係、他們的家庭，不給予任何合法的社會空間，異性戀霸權對同性戀者的「無視」，亦是同性戀者的利益無法實現、受到壓迫的最大原因。事實上，異性戀霸權壓迫的不僅僅是同性戀者，還包括了所有未能符合「男」、「女」刻版性別印象，以及未能達成「生殖」目的者。亦即，異性戀霸權是由生理的角度來制訂社會性別，視「生殖」為個體的核心價值，將「性行為」與「性角色」固著化，只容許「男」與「女」兩性存在，禁止任何溢出性別角色的現象（陳培驊，2006）。 Butler（1990）也強調文化歷史與社會脈絡對性別觀之影響，他認為每個地區、每個時期的性別文化皆有特定不同的背景因素、建構過程及表現形式，性（sex）和性別（gender）的流動方向實涉及了複雜的社會建構與政治權力的網絡，因此，他反對單一異性戀模式的霸權論述，並反對性別的單一性，同時也主張性別的多元意象，即在男女二分之外還有其他的性別類型，如非男非女或亦男亦女，強調性別的流動性（黃靜華，2007）依循上述觀點，我們可以發現異性戀霸權運作的型態至少有二，一是異性戀霸權之基礎建構於強調個體的「生殖性」之上，為了延續種族的繁衍，異性戀霸權不斷的強調兩性差異以增強與強化異性戀之正當性，；二為異性戀霸權依循著個體的生理性別為其定義了社會位置，規範與限制了個體多元發展的可能。事實上，一旦我們將先天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畫上等號時，便可能形同造就不平等的開始，每個 16.

(23) 人都應享有受保障的親密關係之權力，但現況卻惟異性戀者得以享有，難道「法律之前，人人平等」，隱藏了人人皆（必須）為異性戀的必要條件嗎？吳怡慧（2011）指出惟有意識到異性戀霸權，並想從異性戀霸權與性別規訓的束縛中解脫，才可能展開探究性別主體發展之旅。Johnson（2008/1997）認為社會建構而出的文化是一套符號與觀念，是由信念、經驗以及感受交織成的多重網絡（webs），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人們運用這一套符號與觀念來形塑生活模式、建構與詮釋現實，其對於我們所體驗的現實有很大的影響力，但身在其中的我們卻很少真正意會到這個事實。許多在性別關係中一直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真理」，以及不假思索便行之如飴的思考模式與行為，其實都是經過社會建構而「內化」所形成的。是以，在異性戀霸權之下的男女，與其說是先天有別，不如說是個體因需要適應環境、滿足社會期待，經由後天學習而得的求生之道（金宜蓁、涂懿美，1998）。王維剛（2002）認為任何由歷史沿襲下來的事情都是屬於過去的一種結果，而人類對於性別的認識和對性別角色的形成也是如此。主流性別秩序即是藉著異性戀霸權此一權力結構的運作不斷維持、運行著，現行之性別秩序所產生的規範與評價，不僅彰顯了異性戀霸權運作的效應，異性戀的思維模式更形構出我們現今對於性別所知的僵化、二元樣貌（洪菁霞，2013）。. 第二節. 陽剛特質女同志. 是誰說，不能夠要求收穫，是誰說，呻吟是一種罪過，是誰說天性不可以推托，開花不結果又有什麼？是魚就一定要游泳？ ~引自蘇打綠－飛魚. 壹、陽剛特質古代女四書之一的《女誡》敘寫著：「陰陽殊性，男女易行。陽以剛為德，陰以柔為用，男以強為貴，女以弱為美。」在在刻劃出中國傳統性別刻板印象，男性必須剛強始為貴，女性則須柔弱始為美，就好似蘇打綠所唱〈飛魚〉歌詞中的「開 17.

(24) 花一定要結果，魚一定要游泳」一般，是為「自然」，若有人疏離此道，便為眾矢之的、怪物、queer。然而，蘇打綠的歌詞中使用了問號，明顯的是在質疑「開花一定要結果，魚一定要游泳」的必然性。現今人文社會學者已普遍認同「性別」的差異是由社會建構而成。Johnson （2008/1997）認為陽剛特質及陰柔特質是一組區分男女及男女各該如何的文化觀念，透過人格特質來刻劃男和女成為「對立的兩性」，而此二種特質正是維繫父權秩序的有力武器。人們會不斷的被社會對於性別的認知與期望所模塑，朝向一個「男人」或「女人」的特質發展（Beasley, 2009）。是以，性別既為社會所形塑，自然有突破與改變之可能。再者，生理特質為陽性者，不免有陰柔特質；生理特質為陰性者，有著陽剛特質者亦不在少數，本研究之重點在討論具有陽剛特質的女同志，因此先對陽剛特質加以探討。早期關於陽剛特質的研究總是將陽剛特質與生物本質的男性身體畫上等號，陽剛特質（masculinity）即等同於男子氣概（manliness）。近年來與陽剛特質相關的社會科學研究呈現之男性圖像已與過去有所不同，漸趨向強調個體是受到既有論述和社會結構的影響，主動建構「適合」自己的性別特質。易言之，陽剛特質是受到文化的影響，甚至可說是文化運作之下的產物，陽剛特質是在日常生活中被完成的。 Connell（2005）在 Masculinities 一書中提到我們的身體有種生物本能的不確定性，一方面既深受社會文化的影響，一方面卻又完全獨特，並且自主的存在著，個體每日的生活和自我認同便是在此二方面不斷衝突與調合。Morgan（1992）也主張若性別是為一種文化建構，那麼無論生理上為男性或女性，皆都能將陽剛特質視為一種「文化空間」而置身其中，簡而言之，陽剛特質本身只是一組行為特徵。MacInnes （1998）更是直接指出生理男性與女性所展現出的陽剛與陰柔特質是一種社會文化的建構，並非與生俱來。 Connell（2000）進一步將陽剛特質的概念歸納出五特性，分別為多元的 (multiple)、層級性與霸權 (hierarchy and hegemony)、集體性的陽剛特質(collective 18.

(25) masculinities)、主動建構(active construction)和動態可變性(dynamics)。在多元文化的社會中，陽剛特質為多元、流動、動態的，而不同的年代及文化背景會建構出不同的陽剛特質，且其並非只有單一形式，這些陽剛特質之間的關係並不對等，某些陽剛特質會受到欣賞，某些則會遭受鄙視，不同的陽剛特質會因不同地區之在地文化及次文化的不同，受到青睞的程度不一（Connell, 2000；黃淑玲，2007；張盈堃、根秀欽，2012）。不同社會會定義出不同的性別秩序，並將特定的行為模型定義為「男性化」或「女性化」，人們也在日常生活中實踐性別（do gender），透過處於社會網絡中的個體不斷予以建構並維持，故陽剛特質氣質並非先於社會行為、身體、性格存在，而是存在於人們的行為當中，如同學習性別、社會實踐的模式一般，在日常生活和組織生活中被實現（楊喻婷，2008）。以 Connell 的說法而論，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建構自我，並且在性別秩序(gender order)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對於性別兩極化（gender polarity）的二分法通常也很滿意，對於性別模糊（gender-ambiguous）者，往往投以鄙視或嘲笑的眼光，將他們視為異類。Johnson（2008/1997）認為我們通常不會去面對男女所共有的特質之矛盾，卻常執迷於性別二分，視之為社會秩序的核心，以及我們自己的核心，他指出當我們將人所具有的特質加以性別化時，便陷入了謊言所編織的網中。因為事實上，性別模糊並不罕見，有男性化的女人（masculine women），也有女性化的男人（feminine men），何況無論是男是女，都不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固定狀態，而是建構出來的一種轉化過程、一種情況。是故，性別秩序也會因為性別體制的變化而有所改變，性別是具有流動性的。但許多人對陽剛特質、陰柔特質或性別關係的想像，都只侷限於當地的性別體系，忽略了跨文化間以及歷史脈絡中性別範型的龐大多樣性（Connell, 2011/2009）。綜上所述，我們可以清楚陽剛特質之界定基準並非生物性的身體，其建構在性別秩序之內，是為社會文化所建構，陽剛特質即為社會預期男性應該具備的特質（游美惠，2012）。陽剛特質是連結到生理男性在性別秩序內所從事的一套社會實踐模 19.

(26) 式，但陽剛特質與男性身體並不是絕對相關，它不侷限出現於男性身體，性別秩序也絕非單一、靜態的，我們不可能擁有一個標準化的性別模式，但無可否認的，我們所處之社會文化仍在巨大的父權網之下。Johnson（2008/1997）認為父權文化的要素包含陰柔特質和陽剛特質，並已然成為了人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致使性別壓迫成為可接受且無庸置疑的常態。故，當女同志氣質表現陽剛，不符所在文化之性別規範時，便會受到性別規範巨大力量之壓迫。. 貳、陽剛特質女同志－女 T 多數人在想到女 T 時，會自然地因其風格、氣質與打扮等較為陽剛，而將其與異性戀者中的男性角色畫上等號，吳美枝、蘇淑冠以及趙彥寧等人的研究支持此一論點。吳美枝（2004）的研究以非都會區之陽剛女同志為對象進行描述，他們以尊崇男子氣慨、貶抑陰柔氣質的方式以建構陽剛特質，吳美枝認為他們正進行無意識的主體建構與無意識複製異性戀男性的陽剛特質。蘇淑冠（2005）認為陽剛女 T 透過身體展演來打造其陽剛外貌，女 T 們也會努力地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照顧婆的角色，藉此展演陽剛特質，趙彥寧（2008）也提到類似此種「T 照顧老婆」的責任與義務。然而，Halberstam（1998）在 Female Masculinity 一書中指出陽剛特質僅是另一種身分認同，而不被視為一種與社會性別及生理性別政權(regimes)相互關連的關係性制度形式，女性陽剛實絕非一種對於男子氣概的模仿，他認為女 T 所展現的女性陽剛特質並不是一種複製或是模仿，有時是一種拒絕加入此性／別關係的反抗形式。Rubin（2006）則是歸納出三個層次來理解女 T 的陽剛特質多樣性：一、女 T 如何感受及展現自我陽剛特質；二、女 T 如何與自己的生理身體連結；三、陽剛形式會因階級、族群、信仰、職業、年齡、次文化與人格特質等屬性相互交錯之經驗與期望而受到影響。張娟芬在接受《LEZS》雜誌陳品穎（2011）的訪問時，指出了女同志 T 的多樣性，他認為女同志中的 T 與婆不是一種角色，而是一種風格，因為風格是可以混搭 20.

(27) 的，女同志所選擇的風格是他與他的另一半（T 或婆）之間的情慾對話，是用風格所散發出來的情慾訊息，絕不是在複製異性戀的規則，亦即，當女 T 挪用了一些生理男性所習慣的符碼，表現某些陽剛特質時，他並不是在模仿男性。陽剛女 T 所展現的特質並非模仿男性身上的陽剛特質而來，複製或模仿性之說暗示了 T 婆的活動與異性戀之組成完全相同。但此種異性戀中心的假設完全忽略了女人是可以獨立於其種族、階級或者性取向的。另外，張娟芬（2011）在其《愛的自由式—女同志故事書》中提到：「T 自成一個範疇，不屬於女性，也不屬於男性。 T 就是 T。T 有 T 的養成過程，包括青春期的摸索與 T 吧的同儕教育，不同的 T 有不同的取徑；但是『條條大路通羅馬』，不管是學吉他、學攝影，還是學耍寶、學耍帥，T 們最後都無比自然的匯流到這裡，自成一類。」換言之，陽剛女同志 T 所展演的陽剛特質是自然的，並非特意模仿男性，是天生喜歡選擇較為自由、開放的陽剛特質表現。由上可知，許多研究指出女性陽剛特質會因女同志中的 T 角色扮演而被突顯、討論，但陽剛特質不僅只於外在的打扮，更是會透過情慾互動、社群集結、禮儀表現、責任履行的方式被呈現。. 第三節校園中的女同志學生大象的長鼻是用來撿開心果、長頸鹿的長頸是為了摘星星，我沒必要逃跑，別人沒必要理解我的選擇，這是我存在的方式，這也是證明我人生意義的方式。 ~引自 Julie Maroh－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10. 壹、校園對女學生的規訓校園對性別的規訓無所不在，Johnson（2008/1997）認為父權意識形態指派給男性與女性兩個性別一種固著於身體不變的特質，據此將兩性徹底分開來。而學校過 10. 《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法文片名為 La Vie d`Adèle）為法國一部女同志電影， 2013 年由導演 Abdellatif Kechiche 根據 Julie Maroh 所著之繪畫小說改編而成。 21.

(28) 去也通常依循著個體的生理性別將男學生與女學生以各種方式規範、凸顯出兩性的不同。 Epstenin 與 Johnson（1998）指出學校當局是形塑校園中性意識流動的主要推手，其所推動的性意識秩序是符合國家與社會文化之喜好的，而正規的性教育課程並非影響學生性別認同的主力，真正造就學生性別認同的是於課堂外、校園內到處瀰漫的氣氛。 Orenstein（2002）認為教育的目的是鼓勵年輕人知性成長、提供機會，並幫助他們成為公民，但接受美國大學女性協會調查的三千名九到十五歲學生，卻呈現出其於課堂中受到性別偏差待遇的後果，調查結果顯示女孩在青春期時的自尊心受損較男孩嚴重，且即使渡過青少年時期後，女孩的自我期待仍較男孩不信任自己的能力，此調查研究指出我們虧待了女孩11。甯應斌與何春蕤（2000）則從教育就是性教育之立論，來說明校園中有關性的價值、規範、認同、文化意義、知識、實踐等，不但是透過正式課程來傳遞，更常透過潛在課程，以及平日學生於校園中的互動來傳遞，透過交流學習而來的性觀念與價值對學生有非常大的影響，有時甚至連老師也無法完全控制。2009 年由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女學會、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婦女新知基金會、台北市女權會（2009 年 6 月 24 日）針對性別平等教育法立法五週年發佈之新聞稿中指出，無論是依生理性別而規定的制服樣式，或是教師在教育現場中傳遞出的性別刻板劃分（如女學生要有女生的樣子），以及強迫每個人皆為異性戀的性別盲，皆會不斷的壓迫多元性別之展現。學校教育應是助於社會平等的實現，但其卻讓我們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從正式課程到隱藏課程，將異性戀中心思維一絲一毫的滲入我們的思考模式中。. 11. 1991 年美國舊金山觀察報、紐約時報以「研究發現女孩自尊心低拖累進步」、「新研究. 發現女孩子在青春期前失去自尊」等標題報導由美國大學女性協會發表的《虧待女孩、虧了美國》（Shortcoming Girls, Shortcoming America）報告，其主要在探討教育系統如何約束、限制、降低並拒絕女孩子們的經驗。載於張馨濤（2002）（譯）（原作者：Peggy Orenstein）。校園中的女學生：探究年輕女孩自尊與自信的缺口（頁 29）。 22.

(29) Orenstein（2002）在實際進入課堂觀察後指出，課堂中的男孩幾乎佔據所有的空間，他們伸著長長的腿，躺在椅子上，而典型的女孩姿勢則是手臂疊在胸前，整個人似乎被縮小了，弓著背靠向桌前；他同時也引用了心理學家 Brown 和 Gilligan 的研究以說明人們心目中完美女孩的形象：所謂的「完美女孩」是「一個沒有負面想法或感覺的女孩，大家都喜歡接近的人… 講話安靜、鎮定、總是溫柔和善，從不刻薄或霸道」。（引自 Orenstein, 2002, p. 66）. 由上可知，無論是於校園中的正式課程、潛在課程或整個社會的價值觀，都傳遞著女孩相較於男孩，更應具備文靜、優雅、整齊、順從、被動、有禮貌等特質，且普遍認為女孩擁有這些特質是為美德，而在課堂中我們也較能接受男學生的擾亂或不服從。國內學者楊幸真（2010）也提出類似的看法，他發現女學生在課堂中除了聽講外的小舉動多是撥弄頭髮、照鏡子或小聲地聊天，少有如男同學一般可能隨意起身走動，或是將手腳伸出座位空間的情形出現，他認為女學生們的舉手投足、言行與姿勢等，反映和刻劃出主流論述建構下的異性戀女性特質，他更進一步指出，女性如此之生存心態或習性是在機構化的場域中被馴化及養成，並透過異性戀常規論述的規範所治理。簡而言之，女學生會在校園日常生活中不斷重複，並實作異性戀女性之特質，建構女性化的身體，更賦予其意義。現今台灣校園已走出過去嚴格要求男女學生不同的髮型、髮長或制服等規定的年代，但台灣立報 2012 年 10 月 15 日報導指出，高雄市三民家商仍有著不合時宜的規範。性別平等教育協會日前接獲學生申訴，高雄市三民家商要求女學生不得「無故」穿長褲；如果要穿長褲，必須申請「長褲證」，出具醫生證明，由校方審核，校方甚至要求學生去輔導室談有關「性別認同障礙」議題。12. 12. 史倩玲（2012 年 10 月 15 日）。不想穿裙裝得有長褲證。台灣立報。取自 http://www.lihpao.com/ 23.

(30) 依據台灣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第二條指出，任何人不得因其生理性別、性取向、性別特質或性別認同等不同，而受到差別之待遇13。三民家商強制規定女學生穿著裙裝已明顯違反性別平等教育法之精神，而三民家商女學生更因校方此一以生理性別限制個人基本人權之規定，申請長褲證時被質疑是否有性別認同障礙，造成自尊受到創傷14。因此事件的發生，而有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秘書長賴友梅擔任主持人之記者會－「『長褲證』證明校園病了－違法的強制裙裝校規，何時廢得掉？」，會中他指出台灣校園中仍存有四大問題，分別為「名為開放，實則歧視」、「校規於法律之上」、「校規朝令夕改，治勝過法治」以及「申訴淪為個案處理，政策無一貫性」。由此可知，即便法律已明文規定，但因校方在校園中掌有大部分的權力，學生相形之下仍處於被支配與較為弱勢的一方。吳易澄（2012）認為教育者應尊重、並且正面看待人的多元價值，假使社會或教育機構尚未準備好接納多元價值，會以為在人的性別或身體上進行規訓能夠建立或維繫秩序。校園中以生理性別規範女學生，而這些規範的建立與施行同時也正在複製與強化社會對女性的刻板印象，鞏固著性別界限與框架。莊蕙綺（2014）認為女孩成長為女人的過程，受到許多家庭與社會的規訓，因此漸漸習慣壓抑自身之情緒與欲望，將真實的自己隱藏在「乖女孩」影子中。總之，在現今多元開放的社會中，若女學生仍需面對如此存有性別刻板觀念的校園規訓，不但抹煞了每個個體的多元樣貌，也難以期待女學生能透過教育的力量，在校園中肯定自我，進而建立自尊。. 貳、校園中的女同志台灣同志人權協會在民國 92 年公布了台灣首次同志權益政策調查，結果顯示，. 13. 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全國法規資料庫。取自 http://law.moj.gov.tw/Index.aspx 周昭平、涂建豐（2012 年 10 月 11 日）。離譜校規穿褲不穿裙須辦證。蘋果日報。取自 http://appledaily.com.tw/ 14. 24.

(31) 台灣歧視同志之場所前三名為校園、家庭與工作職場（中央社，2003）15。學校是個體在家庭生活之外最早投入的社會體制，校園對於形塑個體關於性別的價值觀、概念與個人的自我認同等，扮演著相當關鍵性的角色。而社會一般既有的、霸權的性別意識往往會滲透至學校生活的各方面（甯應斌、何春蕤，2000）。楊雅雯（2002）發現多元文化社會並不代表著異性戀霸權失去其地位，其仍無所不在。根深蒂固的異性戀霸權至今仍在社會上、校園中複製與蔓延著。即使教育當局現已在性別平等教育方面做了相當多的努力，不但配合法令政策設立性平教育委員會，更定期在各校舉辦性平宣導活動、競賽與教師研習，提供教師性平課程教學資源等等，教育部亦將「性別平等教育」列入國中、小課綱，更在 2011 年宣布將「同志議題」納入民國 100 年中、小學性別教育中，對推廣性別平等教育不遺餘力。儘管成果豐碩，但需要持續關注及努力的部分仍然存在，例如不少基層教師對「同志議題」納入國中、小性別教育中感到不滿，認為同性戀議題在社會尚屬禁忌，若納入課綱，恐引發家長的不滿與對立，網路上甚至出現「反對教育部在國小國中性別平等教育中納入同志教育」連署，發起人認為教導學生同性戀相關之議題，容易讓學生分不清「死黨」與「戀人」的差別，跟同性朋友比較好，就會以為自己是同性戀16。而台灣師大於民國 101 年 3 月 6 日公布了一項多元性／別態度調查，結果顯示校園對待多元性別的態度仍尚有改善之空間。台灣師範大學學生會昨公布「師大校園多元性／別態度調查」，檢視校園對多元性別態度是否友善，結果發現，有四成曾在課堂上聽過教師發表偏見言論，五成九曾遇同儕揶揄性別氣質。台師大學生會網路調查，共回收二百三十七份網路問卷。結果發現，有三成四填答者自己或同學曾因性別氣質遭教師揶揄，有五成九則是被同儕揶揄，亦有四成一填答者自己或同學因性取向而遭其他同學不友善對待，還有三成五聽過同儕「不希望與同志當室友」。另外，有四成認為教師言論不友善，在教師不友善言論的部分，主要以「同性戀是人類心理發展的過渡時期」和「同性戀之間的. 15. 中央社（ 2003 年 12 月 10 日）歧視同志場所前 3 名校園家庭職場。台灣立報。取自 http://www.lihpao.com/ 16 NOWnews 生活中心（2011 年 4 月 19 日）擔心學生變同志？！師連署反同性戀納入性別教育。NOWnews 今日新聞。取自 http://www.nownews.com/ 25.

(32) 性行為是感染愛滋病的主要途徑」最為常見，填答比率皆為四十％。有四成六填答者則聽過同學批評同性戀私生活混亂，亦有三成三聽過同儕指同性戀是一種心理病態。17. 可見校園氣氛至今仍屬傳統，並依然在巨大的父權異性戀文化結構中。改變雖非一蹴可及，但學校身為教育機構，理應順應時代有所轉變與調整。簡至潔（2001）認為當時代已然轉換改變之時，若學校的價值觀及制度仍老舊僵化，對於某些和學校抱持不同價值觀的學生而言，無疑即形成一種壓迫，而學校應當負起教導學生尊重差異的責任，讓同志學生有更好的學習經驗與空間。當校園傳出因性別歧視而產生的問題時，我們應意識到其是由日常生活中的枝微末節累積而成。 Johnson（2008/1997）認為對性別歧視的不了解，就是伴隨性別支配而來的特權的一部分。孩子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校園中，校園環境所反映的性別價值，就是他們最直接學習到的教育資源。 Epstenin 與 Johnson（1998）指出學校當局是形塑校園中性意識流動的主要推手，其所推動的性意識秩序是符合國家與社會文化之喜好的，而正規的性教育課程並非影響學生性別認同的主力，真正造就學生性別認同的是於課堂外、校園內到處瀰漫的氣氛。校園為一個複製社會主流性別的場域，異性戀中心思維籠罩著校園內之氣氛，對於性別想像有著許多刻板且保守的指標及規範，使得女同志學生在校園中幾乎失去生存空間，更難以透過學校教育釐清、肯定自己。依據張喬婷（2000）的觀察，學校對於女同志情感的處理方式都優先選擇送至輔導機構，即學校輔導室，較「嚴重」者則會送至心理、精神科去處理，而女同志學生所有的經歷都會鎖在校園內，畢業後存檔，把女同性戀的性慾特質視為過渡，故認為校園是為最大的衣櫃。教育體系架構著個體的生活模式，並形塑個體的身分認同，同志學生在異性戀霸權下的校園中常被迫失去能見度。當校方發現同志學生時，逼進眼前的恐懼通常 17. 陳怡靜（2013 年 3 月 6 日）。「校園多元性／別態度調查」／59%台師大生曾被同儕揶. 揄性別。自由時報電子報。取自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 26.

(33) 會使得老師們不知所措，忘記應先保護同志學生可能遭受恐同教育培養下同學們的排斥，反而以告知家長的做法來分擔心頭上或行政上的責任，如此的恐同偏見若未受到檢視與改正，便會一再複製，成為父母與老師，進而成為孩子們根深蒂固、難以改正的價值觀（楊雅雯，2002；樂格艾，2003）。依據黃玲蘭（2005）的研究結果顯示，一般而言，女同志學生在國中階段時，因意識到自身性取向與他人不同，會有為適應主流社會異性戀文化之嘗試。此一研究結果，與 Erikson 人格發展理論可相互印證。Erikson 將人生分為八個時期，國中生處於青春期與成年期之間的青年期（十二至十八歲），此階段個體所面臨的危機或衝突為自我統整（identity）與角色錯亂（role confusion），在此時期的個體會尋求社會及同儕間的相同性，也會避免孤立的表現，此階段若有認同和角色錯亂的衝突，將造成個體此階段自我發展的危機，若無法克服衝突，便無法建立完整且獨立的認同，會遭遇認同混淆(identity diffusion)或角色混亂的困境，且可能伴隨強烈的失落感、絕望與矛盾，甚至會對先前認同之價值觀和人生方向感到茫然，懷疑自己的人生意義（張春興、林清山，1991；柯巧俐，2006）。劉杏元（2004）的研究亦發現青年期的女同志學生處於異性戀體制校園中，躲在暗櫃，時時擔心他人的揭露，遍尋不著屬於自己的空間與位置，飽受壓抑、難以形成自我認同。因此，需形塑友善的校園環境，讓同志順利通過認同關卡，蔣琬斯（2007）的研究就指出性別友善校園營造的重要性。畢恆達（2006）認為生活在日趨多元化的今日，性別特質的多元早已是必然的趨勢，必須受到重視。教育工作者除了應提供更為多元、開放的性別學習環境，建立更加友善的校園空間外，更應協助學生培養性別意識覺醒的能力，將真正的多元性別觀落實於校園，進而改變原有的性別文化體制。總之，學生一整天的時間大多皆於校園中度過，他們在校園內的互動是細微、頻繁且密集的，此不只是學生學習及成長的機會，同時也可能形成錯誤觀念的傳遞，造成誤解及傷害等，學校當局應正視性別及性取向的多元性，尊重每個個體皆有選 27.

(34) 擇的權利，使多元性別及性取向之學生得以自由、充分地發展自我。. 參、女 T 學生在校園 Lin（2010）認為社會本即建立在雄性外顯的既定框架內，如男主外女主內、男人不該讓女人流淚等，而通常看似對同性戀有深仇大恨的異性戀男性，對女同志的反應卻多是：「還好吧！」或是「沒什麼感覺。」張德勝、游家勝與王采薇（2010）的研究也指出台灣男大學生對女同志友情接受度高於對男同志友情接受度；在愛情態度方面，男女生對女同志愛情態度亦高於對於男同志愛情態度。吳怡慧（2011）的博士論文便對此現象作一解釋，他認為社會大眾對於具有陽剛氣質的女性「接納」，可能為陽剛霸權的一種「陽謀」，他指出表面上看來「像 T 的女學生」向主流的陽剛氣質靠攏，符合陽剛霸權所界定的「有氣魄」，所以似乎不像娘娘腔男學生遭受那麼多的偏見與歧視。事實上，氣質表現較為陽剛，自我認同為 T 之女學生，並非完全沒有陰柔氣質的一面。黃欣慧（2009）指出，自我認同偏 T 的女同志學生儘管穿著打扮中性，卻仍會認為自己「有時候有點娘、沒有很男」，但由於 T 往往被期望要展現較多的陽剛特質，便懶得向同學解釋，會直接順應對方之意，說自己為 T。吳怡慧（2011）的研究也支持此論點，他發現身體扮裝較為陽剛之女學生通常便會被指為同性戀，而校園性別政權便會企圖以此收編性別少數學生，同時他也指出表現陽剛特質之女學生的性別位置會隨著情境而有所變動。劉杏元（2004）的研究也說明了女同志學生之 T 婆角色是由「學習圈內文化」、「伴侶相處的協調」以及「性生活展現」三大面向進行協調。由上可知，T 與婆之角色並無絕對之分界，但女 T 學生在校園中，似乎易因其外顯之穿著打扮成為校方規範的對象。同志諮詢熱線主任巫緒樑表示，日前有一位母親致電給熱線抱怨，其女兒就讀之學校校方因女兒的中性外型，請家長好好管教. 28.

(35) 小孩，等於是施壓於父母，達成管教同志學生的目的18。陳尚武（2010）指出女 T 學生偏向陽剛式的裝扮或言行在校園中相當鮮明，較容易出現衝突行為。而黃欣慧（2009）的研究發現，高職學校為了提高聲望，給予外界好的形象，非常重視學生的常規管理及服裝儀容，例如女學生皆須穿制服裙子、穿裙裝練習餐飲服務技術的規範等，造成女 T 學生的困擾。所謂陽剛與陰柔，是為人格特質，並無絕對的標準，不能判定孰之好壞，更不可能統一「格式化」。Halberstam（1999）在「性別壞份子」座談會19中指出，這個社會為 T 創造了很多很可怕、不太好聽的的名稱，他認為 T 應該為自己命名，方得以在社會文化空間裡創出安居之位置。是故，本研究將從女 T 之主觀經驗出發，希望能刻劃出女 T 於校園中之真實樣貌。. 第四節. 國內校園女 T 的研究. 近年來國內與女同志相關之研究有相當程度的成長，在台灣碩博士論文網輸入「女同志」為論文名稱查詢，檢索結果共有 78 筆，以「校園」及「女同志」為相關主題的學位論文共計有 35 筆，大致上可分為女同志學生的自我認同與校園適應、女同志學生之親密關係、女同志學生之社團與運動集結、女同志教師之校園經驗、校園非傳統性別特質及同志態度研究、性別教育發展及其實踐等類別（見附錄一）。而以校園女同志為主題之五篇學術論文，分別有張喬婷（1999）以深度訪談法來回溯台灣校園女同志的集體記憶，並探析女校的恐同監控模式；劉杏元（2004）透過參與觀察、深度訪談並輔以焦點團體研究之方法，探討校園脈絡中女同志學生性取向認同發展，以及不同觀點同異互動經驗與女同志學生性取向認同發展之關係；黃欣慧（2009）以深度訪談法探究高職女同志學生在校園裡的相關經驗；陳尚. 18. 陳怡君（2006 年 10 月 23 日）韓國小拉影像日記反抗粗暴校園。台灣立報。取自 http://www.lihpao.com/ 19 性別壞份子座談會是於 1999 年 11 月 27 日由性別人權協會、文化研究學會以及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所主辦。取自 http://sex.ncu.edu.tw/activities/1999/1127/19991204-news01.html 29.

(36) 武（2011）以教師與女同志學生為探討主軸，採取田野觀察和深入訪談法探析國中校園中之陽剛文化；羅菁敏（2011）則是透過深度訪談法了解老師和女同志學生的互動。然，此五篇學術論文皆未針對校園女 T 作為探討主軸，是以，若是針對校園中表現陽剛特質（陽剛氣質）之女 T 作為搜尋條件，以「陽剛」、「校園」為論文名稱查詢，檢索結果僅有兩筆，分別為上述陳尚武（2011）之研究以及吳怡慧（2011）的博士論文，旨在探究國中陽剛特質女學生校園性別實踐與操演之歷程。由上可知，國內以校園女 T 為主題之研究尚屬缺乏。這代表著女 T 學生在校園脈絡中與其他學生得到的待遇是相同的，並且是不受偏見與歧視的嗎？吳怡慧（2011）的研究指出，這些「像 T 的女學生」，表面上看來不像男同志學生遭受到較明顯的偏見與歧視，可能的原因是陽剛特質女學生向主流的陽剛特質靠攏，符合陽剛霸權文化，他們表面上沒有被歧視，卻也未曾被正視。研究法方面，探討校園內群體對於同志的看法方面，多是使用問卷調查進行研究（李卓夫，2000；林正誼，2006；陳雅伶，2007；游家盛，2012；葉晏禎，2013）。為瞭解校園中的女 T 對特定事務的理解、經驗及其背後思維的模式，並發掘出更為多元之觀點，則大多採質性研究之深度訪談法進行研究（王怡元；2003；呂建宏， 2006；孔德，2006；李倩玉，2010; 吳詩媛，2009；吳幸珍，2003；張喬婷，1999；張瑋容，2007；陳麗如；2000；陳微君，2001；黃欣慧，2008；羅菁敏，2011；蔣琬斯，2007；強淑敏，1999；葉人瞄，2009）。然而，僅使用深度訪談法，易有疏漏其他重要資料的可能，故亦有研究者在深度訪談之外，同時進行田野調查（黃裕仁，2008；陳尚武，2010）、參與觀察（王思萍，2002；吳宜霏，2010；洪家榆，2005；廖韻雯，2006；殷童娟，2000）、焦點團體研究（劉杏元，2004；劉郁婷，2011）、行動研究法（吳易軒，2010）、個案研究法（林昱貞，2001）、與陽剛少女一起建構故事的敘事探究法（吳怡慧，2011）或者是單獨使用批判論述分析法（江佩璇，2009）。 30.

(37) 關注女 T 較為長期的生命歷程者，則有研究者採生命史研究取向。潘美妗（2005）對三位女同志教師（兩位婆及一位 T）進行情慾流轉狀態之研究，探討研究對象從過去到現在的感情歷程，以及他們在教師身分之下的現身與隱藏問題。使用生命史研究取向使讀者較易就研究對象的經驗與歷程，瞭解他們的經歷，但亦因請研究對象分享的是較為深刻、細膩之生命歷程，故研究者往往須取得研究對象一定的信任，方得以順利進行研究。由上可知，關於女 T 的校園經驗之研究，大多採質性研究取向，至於是採用深度訪談、參與觀察、敘事探究、批判論述、生命史探究等的方法來獲得資料，研究對象的是個人或團體等，則依個別研究的目的與情境而有不同。綜上所述，基於我自身與女 T 相處的校園經驗，以及搜尋、瀏覽相關文獻後，引發了我的性別意識，亦激起我對於校園女 T 之關注，故本研究將從女 T 的主觀經驗出發，探索及分析女 T 於校園中之處境。. 31.

(38)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