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女 T 之身分認同與形象建構

關於同志自我認同發展歷程之理論，已有許多學者針對此議題作探討與研究，

但本研究經訪談發現，每個個體的認同歷程都會受到許多因素之影響，難以用任一 理論整組套用分析。因此，下文針對五位研究對象在校園中的認同歷程及其之形象 建構，分別呈現所蒐集之資料，並作一簡短討論。

壹、 女 T 的認同歷程

以下將五位女 T 的認同歷程分為覺察自我女 T 身分、確認自我女 T 身分，以及 他們經歷了覺察與確認後，第一次在校園的同性交往經驗。

一、 覺察自我女 T 身分

五位研究對象都是因為心儀女性之出現而覺察到自我的女 T 身分，而他們在回 憶時，出現的情緒反應是由原本看似大剌剌、對什麼都無所謂的神情，轉為帶著一 抹羞澀的笑臉。他們的經驗敘述分別如下：

國中那時候同學叫我寫情書給一個女生同學，要整他還幹麻吧！…然後後來想說，

好像喜歡女生也不錯，因為也蠻喜歡那個女生的，就那時候有第一次的懷疑（A, 7, 08-10）

第一次覺得喜歡女生其實是五歲的時候，幼稚園，就覺得自己喜歡女生，哈哈哈！

五歲就對女生有好感阿、有 fu，覺得他很正，會彈琴又會運動，很吸引人（B, 9, 35-38）

我是三、四年級的時候認識他，然後對他特別有好感，特別想靠近他（C, 3, 16）

小五、小六吧！就知道他是初戀，就也沒幹麻，就別班的同學，然後籃球隊的，所 以會一起出去，他很白、很瘦，呵呵！（D, 3,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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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到國中之後念女校，就變得對女生比較有好感，不是一般朋友的好感，就是、就 是、另外一種感覺，所以我是從國中開始確定，就是有喜歡的女生，對（E, 1, 16-18）

由上可知，五位研究對象覺察到自己喜歡女生的時間點與階段不一，B 是於五 歲就讀幼稚園時期，C 和 D 是在國小時期，分別是三、四年級，以及五、六年級，

其他兩位 A 與 E 則是在國中時期。大致而言，年齡層是在 5 歲至 13 歲之間，相當 於學生生活中的幼稚園以及國民中小學階段。

關於同性戀者對自己愛的是同性別者有所覺察之時間點，有些研究者認為個體 需年滿 19 歲以上，才有能力確認並界定自己的性取向（李啟澤、李孟智，1997），

有些研究者則是認為需滿 20 歲或 25 歲（洪佳玲，1999；張學善，1996）。本研究中 的研究對象之情況，顯然與這些文獻所述結果不一致。

而五位研究對象對自我女 T 身分有所覺察時之感受亦不相同，有的覺得很自 然，B 就說：「因為後來就跟他（指第一任女友）在一起，就很自然阿，就知道自己是 T」

（B, 9, 07-08）。有的則沒想太多，但對同性之間進一步交往的可能性有所懷疑，如 A 所說：「那時候就是有懷疑，可是就是沒有想太多，就覺得也不可能在一起」（A, 7, 20-21）。 A 接著表示自己當時的想法是：「因為覺得女生跟女生阿，怎麼可能？」（A, 7, 22）。另 外，有的研究對象沒想太多，也沒與他人討論，更將自己對女同學的情感化約為同 性友誼，C 就說：

本來你不會發現，因為你會覺得跟他（指心儀的女同學）之間，這只是同學阿，只 是因為跟他特別好阿（C, 3, 17-19）。

C 如此的反應可能是因當時自己的性取向意識不足，或是因其所在之校園環境 無法激起他的性取向意識，更致 C 後來產生覺得同性愛戀奇怪之感受，他說：「然後 後來就有覺得，呃？怎麼會這樣？喜歡女生？好像有點奇怪」（C, 4, 01）。

有的研究對象則是在覺察自己的女 T 身分時，因處於球隊或女校的環境，使得 他們覺得喜歡女生不是特別之事，D 和 E 的經驗分別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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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因為球隊嘛！球隊你也知道，就是女女其實蠻多，…就算女生跟女生在 一起也覺得不會怎麼樣或是什麼（D, 3, 22-24）

我覺得，我那時候因為女校的關係，喜歡女生比較不會覺得自己奇怪（E, 1, 30）

D 指出自己當時所處之球隊環境中，身邊女同學同性相戀的情形並不少見，因 此，他認為喜歡女生並不是稀奇之事。E 則表示因自己當時所就讀的女校中，女同 志學生的數量很多，是以，當他發現自身之性取向與身旁的女同志同儕一般，會受 到同性的吸引時，並未產生自我懷疑之感受。

二、 確認自我女 T 身分

五位研究對象在覺察自身性取向後，透過不同的行動或經驗，確認了自己的女 T 身分。

在 A 的經驗中，他並沒有因為對自己受同性吸引有所覺察，就隨即地確認了自 我的女 T 身分，且 A 表示國中時，當他對自身性取向有所覺察後，亦不排斥與異性 相處及交往，但實際與男同學交往後不久即因無法接受對方的穿衣品味而分手，A 說：「那時候就覺得可以相處看看，不排斥，…後來看到他穿白色高筒襪還露出來，超醜耶！

我回家就立馬跟他說要分手！」（A, 4, 18-23）。而後到了高一，A 對自我的女 T 身分才 產生「更確定一點」的感受：

就高一啊！發現有喜歡的女生，就是看到他會心跳會很快，那個時候就有更確定一 點吧！（A, 7, 24-26）

但是，A 在確認後內心產生了「掙扎」之反應，A 說：「有掙扎一下，因為就覺得 好像跟人家不太一樣（指性取向）」（A, 7, 28）。因此，A 開始「抗拒」自己的女 T 身分，

並在高中學長的主動追求下，再次與異性展開交往，他認為當時自己這樣做的原因 是：「我那時候就覺得好像應該要喜歡男生，就想說試試看阿！畢竟，還是會抗拒一下吧！」

（A, 5, 31-33）。

A 如此會嘗試著與異性交往之經驗，可與黃玲蘭（2005）的研究結果相互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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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女同志學生在察覺自身性取向與他人不同後，會有為適應主流異性戀文化之 嘗試。但本研究之 A 同時也藉由這樣的經驗，發現自己和異性只能當朋友，確認並 接納了自己的女 T 身分：

我就是想說看可不可以跟男生在一起阿，結果發現還是不行，阿就沒感覺，幹嘛硬 要在一起阿？我就沒有很想，當朋友可以阿，要進一步，我真的無法欸！就是覺得，

呃？好不自在喔！要再進一步就覺得，好噁心喔！真的好噁心！（A, 5, 33-36）

我交男朋友應該也算是在摸索階段吧？後來就知道自己只能當 T 了阿，認命！哈 哈！（A, 5, 37-38）

B 和 C 則是藉由與第一任女朋友的交往來確認，並接納自我女 T 身分，他們的 經驗分別如下：

我就暗戀他（指幼稚園第一個喜歡的女生）六年，是到國中才有喜歡新的女生，就 跟他（指第一任女友）在一起，就很自然，就知道自己是 T（B, 9, 07-08）

我一開始沒有知道我喜不喜歡他（指第一任女友），可是我就是知道他對我有比較不 一樣，…後來覺得嗯，好像也是可以喔！後來就默默的在一起一下子，後來分手，

國中畢業以後才又有交一個（指女朋友）（C, 4, 02-09）

B 表示他發現自己對幼稚園同班女同學有好感後，在未向任何人訴說的情況 下，這份情感維持了六年，直到國中時透過和第一任女朋友的交往，自然的確認與 接納了自己的女 T 身分。C 則是因為國中時第一任女友的主動追求，認為兩人之間 有發展的可能，因此展開交往，同時，他也透過情感的發展，慢慢調整與化解了在 覺察之初，覺得「喜歡女生有點奇怪」之感受，轉為女生和女生交往「好像也是可 以」之想法，接納了自身性取向與女 T 身分。

至於在 D 的經驗裡，他從小就會將自己幻想為電視劇中的男主角，是故，當 D 對自己的性取向有所覺察後，對自我女 T 身分從沒有過懷疑，加上國小時就對球隊 女同志學生相戀情形不陌生之經驗，因此，對 D 而言，女 T 身分似乎不需要「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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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接納」：

我就莫名其妙國小就喜歡女生，就沒有原因阿，我從小看電視看到男女主角那樣我 也都會把自己幻想成男生，哈哈！我不知道耶！就都很自然啊！（D, 8, 09-10）

E 則是提到女校環境之於確認自己為女 T 有「加分」的作用：

到國中就是確定了，但你也可以說就是環境加分，哈哈！對，環境真的蠻加分的，

我覺得國中如果是男女合校，我可能會再迷惘一段時間（E, 1, 25-26）

E 表示他是於國中時確認女 T 身分，並認為當時若是就讀於男女合校，而非處 於自己所就讀的女同志學生能見度較高之女校環境中，則可能造成其對自身性取向 迷惘的感受。以此可見，E 認為校園女同志學生能見度的高低，是為自己確認女 T 身分的影響因素之一。

三、 第一次的同性交往經驗

五位研究對象經歷了覺察並確認自我女 T 身分後，第一次和同性交往的階段多 在國、高中時期，年齡層於 13 至 18 歲，他們對自己初次於校園與同性交往的經驗 敘述如下：

後來我高中就是跟，就是我國中寫情書，讓我懷疑我喜歡女生的那個人的朋友在一 起阿，哈哈！我追他阿（A, 7, 13-14）

我到國中交的第一個女朋友就是，同學阿，就很自然的交往阿，哈哈！（B, 9, 10）

是國中同班同學阿，一大群朋友裡面的其中一個，是他先喜歡我（C, 4, 02）

我高三才交第一個阿（指交女朋友），我那時候也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才跟他告白耶！

我也是很害羞的好不好？以前都只是暗戀阿，都沒有交往（D, 4, 27-28）

國中阿，是同班同學，也是室友，因為國中住校嘛！對阿，然後我們就一直很好很 好很好，反正就很好就對了啦！哈哈！然後後來就慢慢，對，就在一起了，哈哈！

（E, 2, 4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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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和 D 分別是透過高中時的主動追求或告白與第一任女友展開交往，B 與 E 表 示他們在國中是「自然而然」、「慢慢」的就與女同學在一起了，至於 C 則是在國中 進入第一段關係之初，扮演著被動受對方追求之角色。

女同志在進入伴侶關係之初，心中感到猶豫或困惑時，另一方若抱持著正向的 態度，能夠緩解女同志心中存在的壓力或罪惡感（李依穎，2011）。本研究中，C 即 因第一任女友的主動追求，確立自我女 T 身分認同，亦得以使戀情萌芽的欣喜，掩 蓋住先前的自我懷疑：

那時候他（指第一任女友）可能會特別寫，就是，學校不是都會有什麼聖誕節阿，

那時候他（指第一任女友）可能會特別寫，就是，學校不是都會有什麼聖誕節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