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剛特質女同志

是誰說，不能夠要求收穫，是誰說，呻吟是一種罪過，是誰說天性不可以推托，

開花不結果又有什麼？是魚就一定要游泳？

~引自蘇打綠－飛魚

壹、 陽剛特質

古代女四書之一的《女誡》敘寫著：「陰陽殊性，男女易行。陽以剛為德，陰 以柔為用，男以強為貴，女以弱為美。」在在刻劃出中國傳統性別刻板印象，男性 必須剛強始為貴，女性則須柔弱始為美，就好似蘇打綠所唱〈飛魚〉歌詞中的「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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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定要結果，魚一定要游泳」一般，是為「自然」，若有人疏離此道，便為眾矢之 的、怪物、queer。然而，蘇打綠的歌詞中使用了問號，明顯的是在質疑「開花一定 要結果，魚一定要游泳」的必然性。

現今人文社會學者已普遍認同「性別」的差異是由社會建構而成。Johnson

（2008/1997）認為陽剛特質及陰柔特質是一組區分男女及男女各該如何的文化觀 念，透過人格特質來刻劃男和女成為「對立的兩性」，而此二種特質正是維繫父權 秩序的有力武器。人們會不斷的被社會對於性別的認知與期望所模塑，朝向一個「男 人」或「女人」的特質發展（Beasley, 2009）。是以，性別既為社會所形塑，自然有 突破與改變之可能。再者，生理特質為陽性者，不免有陰柔特質；生理特質為陰性 者，有著陽剛特質者亦不在少數，本研究之重點在討論具有陽剛特質的女同志，因 此先對陽剛特質加以探討。

早期關於陽剛特質的研究總是將陽剛特質與生物本質的男性身體畫上等號，陽 剛特質（masculinity）即等同於男子氣概（manliness）。近年來與陽剛特質相關的社 會科學研究呈現之男性圖像已與過去有所不同，漸趨向強調個體是受到既有論述和 社會結構的影響，主動建構「適合」自己的性別特質。易言之，陽剛特質是受到文 化的影響，甚至可說是文化運作之下的產物，陽剛特質是在日常生活中被完成的。

Connell（2005）在 Masculinities 一書中提到我們的身體有種生物本能的不確定性，

一方面既深受社會文化的影響，一方面卻又完全獨特，並且自主的存在著，個體每 日的生活和自我認同便是在此二方面不斷衝突與調合。Morgan（1992）也主張若性 別是為一種文化建構，那麼無論生理上為男性或女性，皆都能將陽剛特質視為一種

「文化空間」而置身其中，簡而言之，陽剛特質本身只是一組行為特徵。MacInnes

（1998）更是直接指出生理男性與女性所展現出的陽剛與陰柔特質是一種社會文化 的建構，並非與生俱來。

Connell（2000）進一步將陽剛特質的概念歸納出五特性，分別為多元的 (multiple)、層級性與霸權 (hierarchy and hegemony)、集體性的陽剛特質(collec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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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culinities)、主動建構(active construction)和動態可變性(dynamics)。在多元文化的 社會中，陽剛特質為多元、流動、動態的，而不同的年代及文化背景會建構出不同 的陽剛特質，且其並非只有單一形式，這些陽剛特質之間的關係並不對等，某些陽 剛特質會受到欣賞，某些則會遭受鄙視，不同的陽剛特質會因不同地區之在地文化 及次文化的不同，受到青睞的程度不一（Connell, 2000；黃淑玲，2007；張盈堃、根 秀欽，2012）。不同社會會定義出不同的性別秩序，並將特定的行為模型定義為「男 性化」或「女性化」，人們也在日常生活中實踐性別（do gender），透過處於社會 網絡中的個體不斷予以建構並維持，故陽剛特質氣質並非先於社會行為、身體、性 格存在，而是存在於人們的行為當中，如同學習性別、社會實踐的模式一般，在日 常生活和組織生活中被實現（楊喻婷，2008）。

以 Connell 的說法而論，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建構自我，並且在性別秩序(gender order)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對於性別兩極化（gender polarity）的二分法通常也很滿意，

對於性別模糊（gender-ambiguous）者，往往投以鄙視或嘲笑的眼光，將他們視為異 類。Johnson（2008/1997）認為我們通常不會去面對男女所共有的特質之矛盾，卻常 執迷於性別二分，視之為社會秩序的核心，以及我們自己的核心，他指出當我們將 人所具有的特質加以性別化時，便陷入了謊言所編織的網中。因為事實上，性別模 糊並不罕見，有男性化的女人（masculine women），也有女性化的男人（feminine men），何況無論是男是女，都不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固定狀態，而是建構出來的一種 轉化過程、一種情況。是故，性別秩序也會因為性別體制的變化而有所改變，性別 是具有流動性的。但許多人對陽剛特質、陰柔特質或性別關係的想像，都只侷限於 當地的性別體系，忽略了跨文化間以及歷史脈絡中性別範型的龐大多樣性（Connell, 2011/2009）。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清楚陽剛特質之界定基準並非生物性的身體，其建構在性 別秩序之內，是為社會文化所建構，陽剛特質即為社會預期男性應該具備的特質（游 美惠，2012）。陽剛特質是連結到生理男性在性別秩序內所從事的一套社會實踐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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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但陽剛特質與男性身體並不是絕對相關，它不侷限出現於男性身體，性別秩序 也絕非單一、靜態的，我們不可能擁有一個標準化的性別模式，但無可否認的，我 們所處之社會文化仍在巨大的父權網之下。Johnson（2008/1997）認為父權文化的要 素包含陰柔特質和陽剛特質，並已然成為了人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致使性別壓迫 成為可接受且無庸置疑的常態。故，當女同志氣質表現陽剛，不符所在文化之性別 規範時，便會受到性別規範巨大力量之壓迫。

貳、 陽剛特質女同志－女 T

多數人在想到女 T 時，會自然地因其風格、氣質與打扮等較為陽剛，而將其與 異性戀者中的男性角色畫上等號，吳美枝、蘇淑冠以及趙彥寧等人的研究支持此一 論點。

吳美枝（2004）的研究以非都會區之陽剛女同志為對象進行描述，他們以尊崇 男子氣慨、貶抑陰柔氣質的方式以建構陽剛特質，吳美枝認為他們正進行無意識的 主體建構與無意識複製異性戀男性的陽剛特質。蘇淑冠（2005）認為陽剛女 T 透過 身體展演來打造其陽剛外貌，女 T 們也會努力地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照顧婆的角色，

藉此展演陽剛特質，趙彥寧（2008）也提到類似此種「T 照顧老婆」的責任與義務。

然而，Halberstam（1998）在 Female Masculinity 一書中指出陽剛特質僅是另一 種身分認同，而不被視為一種與社會性別及生理性別政權(regimes)相互關連的關係 性制度形式，女性陽剛實絕非一種對於男子氣概的模仿，他認為女 T 所展現的女性 陽剛特質並不是一種複製或是模仿，有時是一種拒絕加入此性／別關係的反抗形 式。Rubin（2006）則是歸納出三個層次來理解女 T 的陽剛特質多樣性：一、女 T 如何感受及展現自我陽剛特質；二、女 T 如何與自己的生理身體連結；三、陽剛形 式會因階級、族群、信仰、職業、年齡、次文化與人格特質等屬性相互交錯之經驗 與期望而受到影響。

張娟芬在接受《LEZS》雜誌陳品穎（2011）的訪問時，指出了女同志 T 的多樣 性，他認為女同志中的 T 與婆不是一種角色，而是一種風格，因為風格是可以混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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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同志所選擇的風格是他與他的另一半（T 或婆）之間的情慾對話，是用風格 所散發出來的情慾訊息，絕不是在複製異性戀的規則，亦即，當女 T 挪用了一些生 理男性所習慣的符碼，表現某些陽剛特質時，他並不是在模仿男性。

陽剛女 T 所展現的特質並非模仿男性身上的陽剛特質而來，複製或模仿性之說 暗示了 T 婆的活動與異性戀之組成完全相同。但此種異性戀中心的假設完全忽略了 女人是可以獨立於其種族、階級或者性取向的。另外，張娟芬（2011）在其《愛的 自由式—女同志故事書》中提到：「T 自成一個範疇，不屬於女性，也不屬於男性。

T 就是 T。T 有 T 的養成過程，包括青春期的摸索與 T 吧的同儕教育，不同的 T 有 不同的取徑；但是『條條大路通羅馬』，不管是學吉他、學攝影，還是學耍寶、學耍 帥，T 們最後都無比自然的匯流到這裡，自成一類。」換言之，陽剛女同志 T 所展 演的陽剛特質是自然的，並非特意模仿男性，是天生喜歡選擇較為自由、開放的陽 剛特質表現。

由上可知，許多研究指出女性陽剛特質會因女同志中的 T 角色扮演而被突顯、

討論，但陽剛特質不僅只於外在的打扮，更是會透過情慾互動、社群集結、禮儀表 現、責任履行的方式被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