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實踐經驗中的發現與再發現

性行為是一種實踐的活動，在哲學基本範疇裡，構成實踐活動的主要要素 為自主從事活動且具有意識的主體。本節探討女性雙性情慾者在有意識地投入 性實踐時，於性行為中所採取的位置以及身心感受；透過研究參與者的敘說和 詮釋，呈現在性實踐經驗中的學習、性別／對象的差異－－包括經驗挪移及經 驗覆蓋。

一、不同步的狀態與頻率：性對象的性別差異

從小到大的生理取向的性教育已經告訴我們男女之間的性行為及性器官的 如何與為何；相較之下，女女之間的性行為顯然涵蓋更多可能，也或者更無從 準備。結衣提到第一次與女性發生性行為時的不知所措：「因為男生跟女生，

就算沒發生過，你也大概知道是這樣。可是…反而女生跟女生，有點不知道到 底接下來會怎樣。因為男女就是放進去嘛！當時跟女生…就會覺得我是不是也 該做點什麼？但又不知道怎麼做、不知道怎麼開始，後來我好像還有上網去 google。」（B2：284-285）與大崎發生性行為之後，結衣發現自己對於女性伴 侶的需求一無所知，只好求助網路資訊。

這種「該做點什麼、又不知該怎麼做」的心情，受限於情慾資源²²的匱 乏：「當時資訊比較少，可能我沒有去查的很深入，可能有在談論的是比較偏 同志的網站或是一些版，可是也沒有真的很詳細，所以沒有看到太多相關訊 息。」（B7P：9-11）結衣的不知所措，除了反映出對於女性身體的不熟悉，還 有對於突然意識到自己也該「做些什麼」的陌生感。感受上的差異也會來自於 生理構造、身體器官的回饋。結衣對做愛時兩人在不同狀態感到不適應：「想

22資源的意義為有形（具象）或無形（抽象）之可利用的事物。有形的情慾資源包括提供情慾 相關資訊的書籍、影片或網站、交流對象等；而無形的情慾資源可廣義的泛指個體的情慾經 驗、情慾知識或實作技巧、表達情慾的自由、時間、空間與其他條件，以及交流管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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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中女生就是用手啊！然後真的做了就覺得『哦～』果然是這樣。剛開始也是 會覺得有點怪，就沒那麼…就是真的男生跟女生就比較…應該用『自然』這個 字嗎？就是兩個性器官嘛！但是女生跟女生就是感覺有一方在服務另外一方。

所以我覺得好像會有一種…好像沒有辦法兩個人都同時在那個狀況裡。」

（B1：74-75）性器官交合在生物上的「自然」，是生理健康取向性教育的性行 為標準。然而同性性行為中不夠「自然」的性器官，並不是影響結衣感受的主 是分開發生的，但就是比較有性器官在一起的感覺。」（B1：197-202）結衣認 為與女性無法同時融入在同一個狀態中，是因為輪流且有目的性的原因使然。

與女性做愛時，結衣想要在被做的同時也做對方²⁴，都是被拒絕的：「現任

23本研究兩位研究參與者都有提到女性伴侶並沒有T 認同，但研究參與者仍然會形容伴侶「比 較T」、「像 T」等等，研究者以張娟芬（2011）的 T 婆「風格」來理解，T 是一種穿衣、舉 止、氣質、態度的生活風格，而且是較為彈性的，並非一種固定的角色。

24女同志亦有「上人／被上」的用法，指主動提供性服務及相對的一方；在周硯白（2015）的 研究中則是以「主攻／被攻」代表。本研究根據研究參與者結衣的心理狀態並未表現出對女性 伴侶主動強烈、自發的性驅動，與上人或主攻皆有距離，因此採取研究參與者原話「做對方／

被做」的用法，指性行為中輪流的性互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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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跟前任（大崎）都是，我會希望她們在對我做的時候，我也對她們 做，大家都在那個情境裡不是比較好？可是她們都會拒絕，她們就會覺得她們 先做，她們覺得同時可能會分心，就算有點分心，可是我覺得就沒關係啊！因 為我就是比較重感覺，就想要大家都享受在那個狀況好像比較好。不是一個在 享受、另外一個在忙。」（B7P：81-84）在不同的情境中必須學習或發展新的 互動方式，不同於「男女性器官同步」的性愛方式，「女女輪流」促使結衣基 於禮尚往來的心態去做對方：「好像是覺得，嗯…對方做完之後，我就覺得那 我就是要禮尚往來，好像應該要做。」（B7P：79-80）也因此結衣必須主動去 試探對方的身體慾望：「每次都是她們先對我做，換我要去對她們做的時候，

她們有時候會說可以了、這樣就好了、不用了之類的。要嘛就是她們對我做、

然後我再對她們做；要嘛就是她們對我做，然後就結束了。除非對方也想要 enjoy 的話，我幫她們脫衣服，她們就不會拒絕。」（B7P：51-54）

結衣的兩位女性性對象在「對結衣做」的過程中，不會將自己的衣服脫 下，除非也想要「結衣對她做」，才會讓結衣脫掉衣服；「脫／不脫衣服」成 為一種隱而不宣的暗號。在被對方拒絕時，結衣的態度是「我就是她開心就 好，一下就放過。」（B7P：46）在不同步的狀態中，結衣並非因為欲求對方 而做，而是基於希望能夠提供給對方舒服的感受而做。

女性雙性情慾者經驗不同性別的性行為後，發現男性無法像女性般掌握自 己的反應，而陰莖和手指也有懸殊的差異。依據經驗，結衣認為比起手指，陰 莖進入體內比較舒服，然而卻必須配合男性的抽插，時間一長，即使不舒服也 得忍耐，相較之下女性則是更在意自己的感覺：「好像是不同的舒服…你就可 以感覺到女生她們是比較在意你的感覺，時間可長可短，也可以隨時調整在裡 面或外面；而我覺得男生就是比較在意自己的感覺。一開始會覺得我的性器官 比較渴求男生的性器官，不過如果在裡面時間久一點覺得不舒服了，還是得做 完，有時候就會覺得蠻累的。」（B2：147-153）結衣與男性性行為在男性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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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才能宣告結束，而對於以取悅結衣為目標的女性性行為而言，結衣比較能夠 將自己放在主體的位置，以自己的舒服與否來決定結束的時間點。

安娜則是認為手指的靈敏度大勝陰莖，因此跟女性性行為的愉悅程度遠遠 高於男性，並且必須調整自己去配合男性的頻率：「因為她（木苜）可以專注 在我的表情和身體的狀況，所以她會知道我舒不舒服，她會比較好控制我的狀 況，可以知道我的高潮。像艾斯就不知道我要高潮了，他就說感覺不太出來、

感覺不太出來、感覺不太出來，真的很想要搧他巴掌。」（A1：85-89）跟女性 伴侶交往後，已習慣交由對方來掌握自己身體節奏的安娜，對於男性沒辦法完 全專注在自己，以及無法全盤抓到節奏，安娜言下之意不無失望。

在不同步的性行為頻率中，安娜發展新的策略去適應，包括訓練自己的身 體跟上對方頻率：「我自慰的時候就會訓練我自己，當他在做的時候已經快要 高潮了，那個大概十秒那附近，我會改變自己高潮的速度，我會訓練自己立刻 跟上，用訓練我自己的方式去改善看看，我先自我訓練是這樣。」（A3：

104）若是男性未能帶來足夠的性愉悅，安娜也毫不輕忽自己高潮的可能，因此 採取自我訓練的方式，不會僅僅被動受限在對方射精結束。

性別帶來具體的生理和心理差異，發現差異後的女性雙性情慾者，有不同 的應對方式，結衣對男性一貫忍耐，因此更喜歡女性以她的感受為主；安娜發 展不同的策略，主動自我訓練獲得自己的高潮。

由本段落分析發現，女性雙性情慾者在性實踐所經驗的並不僅僅是性別生 理上的差異比較，而是差異帶來的身心感受、以及發展出的因應策略。不同步 的狀態裡有「（輪流的）單主角」的性愛方式，因此能夠有更多享受、也感到 更被對方重視；對於不同步的頻率，女性雙性情慾者以忍耐或自我訓練等方式 因應，較難與男性溝通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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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認為生理限制了改善的空間：「跟女生相處的時候，我們在性上面可 以討論很多，所以如果覺得有哪裡怪怪的、要磨合的地方，我們就可以立刻討 論。像是指甲剪短一點、要擦護手霜，這些不舒服的狀況，可以改善的都可以 講。可是男性的話就有點難說，因為他們會有很多不同的狀況、很多變因，像 是太久沒做很快就會射，變成要累積到一個大數據之後才能跟他說，會比較具 體。」（A4：6-8）雙性情慾的女性在性實踐當中，會持續經歷新的對象和新的 經驗，因而再度重新檢視、比較過去的經驗，也因此帶來新的認知。

二、以誰為主？－－解讀大不同

訪談結衣時，研究者發現一個現象，結衣的性慾頻率皆低於她的伴侶，因 此有部份討論圍繞關於她如何處理與伴侶之間性行為頻率的落差。本段落探討 的情況是當伴侶提出性邀約，而結衣在沒有相對應的慾望前提下，決定「做／

不做」的心理狀態和行動的轉變歷程。由前面幾個段落隱然可以發現，當主導 性出現在男性伴侶身上時，被認為性行為的目的是為了他自己，男性是主要愉 悅者；反之，女性伴侶的性行為因為採取「（輪流的）單主角」方式，結衣先

「被做」，因此認為自己是愉悅、被服務的一方，或有時也沒有輪流，僅僅只 有結衣被做；因此結衣認為，女性伴侶展現性邀約是為了心理需求。

基於解讀對方的目的不同，使結衣產生很不同的心理狀態和回應方式：

「被男生要求好像比較是生理上，但是我現在（跟石山）的狀況比較是心理 上。如果她被拒絕，她會覺得心理不平衡，她會覺得我不愛她，因為她就是覺 得有做代表我重視她，而且她就是一直表現出她真的很強烈的想要摸我，每天

「被男生要求好像比較是生理上，但是我現在（跟石山）的狀況比較是心理 上。如果她被拒絕，她會覺得心理不平衡，她會覺得我不愛她，因為她就是覺 得有做代表我重視她，而且她就是一直表現出她真的很強烈的想要摸我，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