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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雙性情慾

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看見雙性情慾

以歷史的脈絡來看,情慾多樣態的存在早於性認同之前,在歷史記載或文 學作品中屢見不顯,從分桃而食到斷袖之情,從紅樓夢到金瓶梅,從聊齋到詩 經,都有雙性情慾的展現;當情慾本身展現的樣貌,透過社會框架去詮釋時,

特定「性身分」或「性變態」的分類才由論述創造出來。歷史學家Garton 即主 張歷史學家應極力避免將記載同性情慾的紀錄解讀為現代意義下的「同性 戀」,或試圖由歷史中尋找作為認同的證據,以現代本位思考就是假設過去的 人們理解自身親密/性行為的方式和現代的意義是相同的,反而將現代的性慾 特質概念或建構強加於歷史之上(葉宗顯、黃元鵬譯,2012)。

Angelides 回顧雙性情慾論述,從系譜分析指出異/同二元的認同乃是基於 雙性情慾的先行存在,繼而將其視為需要被克服、脫離的狀態而來(引自陳素 秋,2015)。Woodward 認為「情慾位置」並非天生,也沒有內在的穩定和 諧,只是一個論述位置(引自曾渼津,2008)。早在 1970 年代,Rust 就在回顧 Blumstein 和 Schwartz 的研究時發現,即使研究參與者有多元的性實踐,與呈現 的性認同狀態仍然未必一致(引自蔡沛彣,2014);國內研究亦有類似發現,

劉安真、程小蘋、劉淑慧(2002)進行一項關於非異性戀女性的性認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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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標題即為《我是雙性戀,但選擇做女同志》,顯示出性認同亦可成為個人自 主選擇的身分。由此可見,從論述位置的選擇而言,雙性戀也可以是一種攸關 政治的身分認同(麥海珊,2000;周華山,1995)。

權力在知識生產的過程中產生論述,一方面回應雙性情慾的現象,一方面 構成對情慾主體的規範。從這個角度而言,雙性情慾者依據自身情慾實踐,與 其說是甘願投身進入「雙性戀」的位置,不如說是不得不承載與接受當代權力

/論述的情慾產物(曾渼津,2008);但麥海珊(2000)認為,正因為雙性情 慾帶出了人如何看待自己的限制,因此透過對這個限制的覺察與了解,而對現 有的性取向進行挑戰,反而更形強化雙性情慾者的主體性。許多雙性戀者認為 異/同性戀二元選項無法解釋或容納自己的生命經驗,從而為自己性認同發展 出有別於異/同性戀的樣貌,雙性情慾者可能認同自己是愛男人的女同志、女 男皆愛的女同志、酷兒、泛性戀、無性戀、疑性戀等等(陳洛葳,2011;王振 圍,2010;劉安真等人,2002),這些類別不但可以持續擴張,也保有自我定 義的權力。

William L.Yarber 和 Barbara W.Sayad 指出,性學博士金賽以性行為為主的 研究中顯示許多人曾經有過雙性的性經驗,而在研究報告出現之前,這些人卻 很容易被二元劃分為同性戀或異性戀(鄭煥昇譯,2018);又或者是僅僅將同 性間的性行為視為異性戀者的肉體享樂。在80 年代,Klein Fritz 提出了一個新 的量表,盡可能納入更為細緻的想像與描述,包含性吸引、性行為、性幻想、

情感性偏好、社會性偏好、生活型態偏好、以及自我認同,研究結果突顯了一 個有趣的事實,越是試圖將一個人的各種面向以不同變項綜合歸納,越是發現 人的多樣化及複雜程度是表格遠遠難以涵蓋的(陳雅汝譯,2007)。

楊文山、李怡芳(2016)調查台灣人之性傾向的研究發現,部分研究對象 僅有性慾望卻無性行為或性認同,也有部分研究對象僅有性行為卻無性慾望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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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認同,或是僅有性認同卻無性慾望也無性行為;其中亦有兩兩重疊的狀況;

該研究採取量化問卷調查,且將「非異性戀」視為一個選項,亦即將同性戀/

雙性戀皆納入同一個百分比。性身分的既存分類顯然無法容納所有的情慾經 驗,個人所採取的性身分也無法捕捉其真實情慾樣貌的複雜性。陳洛葳

(2011)整理了國外性別運動和學術界晚近對於雙性戀的定義,發現詮釋越趨 廣闊,從不同著作或研究的定義歸納,可得出兩個共同點,分別為:(1)雙性 戀是一個主體獨立的情慾位置,並非依據性伴侶或生活伴侶而定義;(2)雙性 戀會對不同性別的人產生吸引力(性、情感、幻想)及偏好的互動模式,但並 非一定均等。陳葦玲(2013)認為雙性戀者的身分認同更像一個後台的更衣 間,裡面擺放著各種可能,也是休憩緩衝與前置準備的地方,隨著舞台上不同 的場景轉換不同的展演,因為可以持續重新整合,所以更能夠容納各種變化和 流轉。雙性戀可能含括了心理慾望(喜歡雙性)、身體實踐(實際戀愛或性行 為)、或是身分認同(包括自我期待或自我宣稱亦可)。因此在「雙性戀」認 同中自然可見「雙性情慾」身影,兩者的範圍時有重疊,但不完全相等。

二、無法定義的雙性情慾

在前一節討論中可以發現雙性戀的定義眾說紛紜,在雙性戀認同之內或之 外的雙性情慾亦有許多不同的論述,以下整理較常見的相關討論。

(一)、未分化的雙性情慾

Freud 認為雙性之性傾向是人類出生的原始性慾取向,而後才發展出異性戀 或同性戀,換言之,維持雙性情慾的狀態則被視為未發育完全的個體(Freud,

1905)。Klein Fritz 指出正統佛洛伊德學派精神分析學家承襲了佛洛伊德的論 點,認為雙性戀的臨床實體是不存在的,一個人若非異性戀,就是同性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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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乎自我認同,若是有人宣稱自己是雙性戀,就表示這個人「尚無法理解」

自己的真實性傾向(陳雅汝譯,2007)。

(二)、不存在的雙性情慾

Klein Fritz 探討關於雙性戀的錯誤訊息,指出雙性戀有兩大迷思,除了前 述將其歸至精神官能症之外,另一點迷思就是雙性戀完全不存在,內容包括非 異性戀即同性戀、並無雙性戀實體存在、雙性戀是過渡階段等(陳雅汝譯,

2007)。2005 年的紐約時報科學版刊出了一個研究結果,以《異性戀、同性 戀,或是說謊:再探雙性戀》為標題,儘管這些心理學家不否認雙性戀行為的 存在,但在一群自我認同為異性戀、同性戀和雙性戀的研究對象中僅檢測到對 單性別產生生理反應,以無法找出同時受兩性吸引的「雙性戀性反應模式」的 情況為理由,推論不存在真正的雙性戀(引自陳洛葳,2011)。

(三)、必須分流的雙性情慾

Butler 認為過去的雙性情慾無法見容於後來發展的文化中的二元限制,因 此雙性情慾在進入文化的過程中,分流為人們所熟知的同/異性戀型態(林郁 庭譯,2008);此情不分中外,周華山(1997)經過許多訪談後所發現的現象 也呼應了Butler 的理論,幾位訪談對象不約而同表示年少時有許多同性性行 為,當時根本毫無認同意識或概念,而較像是同性間的性遊戲或性探索,即使 被大人撞見也無特別的責難,而後與異性交往者亦多有人在,至七零年代同志 運動蓬勃發展,隨著「同性戀」概念帶來的是的汙名和歧視,被貼上標籤後則 難以洗刷,草木皆兵之下人人自危。認同意識的另一面是分離主義,於是雙性 情慾不再公開、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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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雙性戀認同中的雙性情慾

徐佐銘(1999)指出雙性戀認同方式為「雙國籍的認同」或是「無國籍的 認同」,分別是兼具異/同概念,或完全獨立於異/同之外;Eisner 認為雙性 戀對於他人產生情感或性慾的因素中「無性別差別」,雖然承認生理性別與社 會性別具有影響力,但並非是主要的決定因素(引自何思樺,2017)。「無國 籍的認同」及「無性別差別」都指向一個論點:某一部分的雙性戀者並不以性 別區分所慾對象;換言之,人人皆有慾望(不同性別之)他人的可能。許多文 獻中亦不乏受訪者表示「既然愛的(對象)不是性別,又怎麼能夠選擇/拒絕 某一種性別?」這樣的說法也可呼應此論述。

(五)、人皆有之的雙性情慾

周華山(1995)認為,人皆有雙性情慾的潛力,但不一定容許自己發展這 種潛能;雙性情慾是一種性向,當事人並不一定自覺、更不一定以此為認同。

Klein Fritz 則是指出每個人都是雙性戀,只是程度差異(陳雅汝譯,2007);

這種「人人都有雙性情慾」的說法或許有其根據,但卻並非能夠獲得廣大認 同。Kate Millett 這麼說過:「同性戀其實是異性戀世界發明用來處理自身雙性 慾望的概念」(引自陳洛葳,2011);以不無嘲諷的方式為雙性情慾人皆有之 的說法增添了註解。

楊佩秦(2003)訪談具有雙性情慾經驗者,探討性慾望、性行為、性認同 三者的發展及表現落差存在之原因,發現意識形態對一個人的作用與壓制愈大 時,個人越有可能去壓制自身「不被認可」的情慾,並且傾向認同自己為異性 戀;而越能夠正視並承認自身雙性情慾經驗者,較可能認同自己為雙性戀者,

也通常視性身份為流動的狀態。周華山(1995)認為性認同具有政治意涵,若 是將性認同、性慾望、性行為混為一談,則會忽略個人獨特的經驗,「自覺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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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慾」與「自稱雙性戀」應視為兩種不同的概念。由此可知,雙性情慾涵蓋 的範圍遠大於雙性戀概念。

第二節 雙性情慾及性實踐相關研究 一、雙性情慾研究現況

從第一章的問題背景可以概略了解,國內對於雙性情慾者的相關研究仍相 對有限,目前中文期刊及碩博士論文中,有關雙性情慾者的研究主題主要著重 於自我認同、情感關係、現身困境以及諮商處遇等等。本段落將討論國內研究 現況,以說明本研究在雙性情慾/者相關研究中的相對位置。

目前國內討論雙性戀的認同文獻中顯示,透過與不同性別的交往經驗和歷 程、參與性別多元族群互動、閱讀多元認同相關資訊以強化內在自我的強韌 度,以及社會接受度的轉變,以上因素交織為雙性情慾者之「性傾向」與「性

目前國內討論雙性戀的認同文獻中顯示,透過與不同性別的交往經驗和歷 程、參與性別多元族群互動、閱讀多元認同相關資訊以強化內在自我的強韌 度,以及社會接受度的轉變,以上因素交織為雙性情慾者之「性傾向」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