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級女性雙性情慾性實踐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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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屏東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劉育忠博士. 七年級女性雙性情慾性實踐敘說. 研究生：黃季翎. 中華民國 109 年 7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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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謝誌. 終於來到這一刻，再不表達滿滿的愛，我就要爆炸了。. 謝謝我的指導教授育忠老師，不管是您接任國際事務處長，當個空中飛人飛來飛去的期間，或是忙碌於主持各種教育計劃和教學課程的時候，您都能為我們這群放羊的孩子空出一段時間指點迷津。雖然理解緩慢的我常常需要長時間反覆不休的咀嚼反芻和撞牆，也常常在挫敗自棄和奮發向上的情緒中輪迴，但您的存在就像一道光，時而溫暖地指引方向、時而直接穿透我思考的裂縫，即使有時也像深夜審訊照在臉上的眩目燈光，但這些通通都是我這個研究新手需要的真實映照；同時謝謝在百忙中擔任校外口試委員的春櫻老師和敦浩老師，您們精闢的見解和發問，都是本研究的養分，也讓我擁有更多元的思考方向。特別謝謝校內口試委員慧蘭老師，您的專業視野和涵容氣度像一件大披風，在研究期間提點的字句都是我的珍藏，偶爾寶貝兮兮拿出來蓋在論文寶寶上，看它能不能長成一個手腳健全的小東西。謝謝被學術耽誤的網紅－－大維老師，您在生活中的身體實踐，不遺餘力的親上火線倡議，讓我的性別意識得以具象化，也讓我理解女性主義其實就是一種生活態度。您在課堂內外的教導，都成為我作為一個研究者的眼光與關懷。謝謝您允許我混入其他同學的 meeting，吸收您指導的學生流出的血淚當作我的養分；也謝謝您總是耐心回應我的疑問，真是一種安全又快樂的學習方法。謝謝本研究的參與者安娜與結衣，你們敘說了珍貴的生命故事，我何其有幸，能夠透過深入地聆聽，看見你們的美好與真誠；作為這個敘說文本作者的我們在此已完結，但我想餘韻仍會持續地在我們和讀者心中作用，感謝也祝福你們的一切，動靜光影都如此美麗。. i.

(4) 謝謝我的媽媽和爸爸，從考研究所、全職實習、論文的抗拒和產出，一路走來你們即使在不捨和不解之中，仍然給我無條件的支持和包容，以及各種搞笑名目的金援，甚至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待我如同我是個玻璃心小娃娃，我最喜歡在你們身邊放心當個退化的三歲小孩了。謝謝劉雞豬，你是我的褓姆、廚神、馴獸師，是海浪往復回歸的岸。這個世界上能夠有人聽得懂我說的話，還能翻譯連我自己都不懂的心思，再能耐心回答並等待我可能的覺悟，真是太好了，真的。也許我會一直忘記然後想起來，但是沒有什麼真的會被忘記；你在，真好。謝謝會心小組的李林、欸頗，個性如此不相同的我們，卻成為了彼此最可靠的研究夥伴，儘管學習的路上跌跌撞撞風風雨雨，我們仍然一邊笑鬧一邊互相扶持。若沒有行政天王李林哥哥常常打頭陣造橋鋪路，我可能還在這裡ㄅㄆㄇ以為 APA 是 PPAP 吧！幸好欸頗選擇了跟我同一位指導教授，除了鞭策激勵著我的進度，也多虧欸頗一起 meeting 並在事後擔任見證和翻譯，才能讓我在自我混亂的迷失方向和情緒風暴中生存下來。謝謝國圖小精靈虔怡和仲恩，虔怡帶我走訪了國家圖書館，導覽了學海之無涯，總是心心念念勸我要好好做人；仲恩則是在疫情期間，為人在南部的我連續數次到國家圖書館掃描資料，並且給予我線上真人即時回饋的高效討論；很高興我們成為家人，歡迎加入ㄆㄟˋㄆㄟˋ軍團，你有很大的潛力成為最有用的生力軍。謝謝我心中的嚴師厲友蕭，帶我逛大觀園一樣，把我帶到高師大的圖書館和旁聽課堂裡，更不吝技術指導和分享文獻，轉介接案工作讓我有經濟來源，偶爾再一針見血地把我逼回現實，果然當老師真是你的天命啊！謝謝季元哥哥和小樺嫂嫂，在我研究訪談期間提供食宿甚至贊助交通，多年前你們就已經超前部署，製造兩個可愛到爆的小孩，奕衡和雲昊的絕妙天性，彷彿源源不絕愛的能源，讓作為姑姑的我在每次互動中都能快速充電。謝謝屏東大學的系辦助理、行政人員、還有校園警衛，你們的耐心與鼓勵，使我每一次在辦理文書作業時能夠得到安慰，那是一個有時間壓力的研究生最需要的笑容；你們對學生的真誠關懷，也讓這個校園充滿著懷舊溫暖和人文氣息，很幸運在屏東大學度過這段舒服自在的學子時光！. ii.

(5) 從決定念研究所的起心動念到即將畢業的此刻，得到的太多，這一切際遇是偶然，也是必然，都是萬事互相效力的愛；未能提及的一切也都已經放在心中。謝謝萬能的阿吉，我生命中的重大事件時時與你交錯重疊，在我們之間彷彿體現了後現代的多重真實，你的各種苦難成就了現在的我，然而萬事互相效力，這一切不會白費，現在的你已經長大了，大家都很欣慰。謝謝你在我眼睛(常常)只能看見一件事情的時候，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從消滅發臭異味到蒐集文獻資料，從送香雞排到上網報名；謝謝你成為我的室友，煮食進補、按摩復健、司機接送、照顧貓狗、「處理」我無暇顧及卻有各種需求的父母、以及生活中大大小小的麻煩與瑣碎，也在我的專屬褓姆雞豬需要喘息服務時，接手處理大型寶寶。謝謝你做的一切，太多又太匪夷所思，真要寫也寫不完，那就只好請你繼續多多照顧了，畢竟大家都是好朋友嘛。謝謝小酒窩的小文和 Mei，小酒窩是我恆春的第二個家，前期是我念書考試寫報告的好地方，後期則變成我逃避的極樂天堂，完全放空就有美酒和零食、電影和音樂，你們接納了一個持續發胖的馬鈴薯佔據你們的沙發，也安慰了那個腦袋總是像一灘糨糊和著爛泥的研究生，從你們那裡得到的不只是肉體的休息，更是心靈的自由時光。謝謝虎斑貓宅急便外送員茶兒，你救了我被病毒綁架的電腦，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一筆一筆破解我的資料、解碼、下載、儲存，讓我的研究所沒有變成一場空，你簡直是 3C 之神般的存在；你補給了我生活所需一切用品，而且用最實質的方式救了研究生，你的採購總是經濟實惠，既滿足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又兼顧了我焦慮時的購物慾望。謝謝至今尚未謀面的保龍，輾轉聽說就二話不說寄來一箱考試用書和資料；謝謝恆春國中當時的替代役弼凱，耐心地教我從零開始的統計；謝謝恆春的心理師慈宇，分享自己的學習筆記，帶給我莫大鼓勵。謝謝對我有莫名信心的珮綺和珮寧，你們最大的貢獻就是好笑；謝謝四九和豹，耐心等待著不定時返家的我，也忍耐著疏於陪伴、不滿又不安的心情；謝謝養豬大戶秀娥，用唯一食補食療的方式餵養我們，將你的關心化為冰箱和餐桌各式各樣、永不匱乏的食物；謝謝身在平行時空的室友苡亘，在我焦頭爛額時，顧頭顧尾，顧這個家。研究所時期的這幾年，阿嬤和內內都上天堂了，我未曾「真的」感到你們的離去，我想那是因為你們一直看顧著我，愛不曾消失，也未曾停止的緣故。. iii.

(6) 七年級女性雙性情慾性實踐敘說. 摘要本研究關注具有雙性情慾性實踐經驗的七年級女性，旨在了解雙性情慾性實踐的經驗內涵，以及性實踐經驗中的反思與反身行動。研究者以女性主義關懷的女性觀點出發，在社會文化脈絡的特定時空背景之下，看見七年級世代女性在成長過程從主流性別體制中實踐自身雙性情慾。本研究以敘說探究研究法進行，訪談兩位具有雙性情慾性實踐經驗的女性，以敘說研究方法分析文本。研究結果有四項發現：第一、性實踐反映出主流性別體制對女性雙性情慾者的影響。第二、透過雙性情慾性實踐翻轉主流性別體制下的情慾限制。第三、雙性情慾主體的自我追求與性實踐經驗相互形塑。第四、「性實踐」經由「敘說」體現雙性情慾的流動性。最後根據研究結果提出對於未來研究及諮商領域之實務相關建議。. 關鍵詞：雙性情慾、女性情慾、性實踐、情慾流動、情慾、性別、敘說探究. iv.

(7) The Narrative Study of The Bisexual Practicing Female Who Were Born in The 1980s. Abstract The study was aimed at understanding self reflexivity and reflection through sexual experiences and practice of the female,who have bisexual orientation and born in the 1980s. The researcher had adapted the perspective of feminist theories, trying to present how female practice their bisexual-desire combine their life background and social context in mainstream society during particular era. This study was conducted through narrative study with two female adults and the data was analyzed by narrative research method. After integrating the result of data analysis, it came out with the four results as follow： 1. Sexual practice presents how mainstream gender framework have affects on female who have bisexual orientation. 2. Through sexual practice, female who have bisexual orientation subvert the.Limitation of sexual desire in the mainstream society. 3. Seeking in bisexual orientation sexual desire and experiencing sexual practice were shaped by each other. 4. In narrative processing, sexual practice as the embodiment of bisexual fluidity. Base on the findings above, limitations and sugges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 practical works and relevant authority are discussed.. Keywords：bisexual desire, female sexuality, sexual practice, sexuality, gender, sexual fluidity, narrative inquiry. v.

(8) 目次謝誌……………………………………………………………………………i 摘要……………………………………………………………………………iv 目次……………………………………………………………………………vi 表次…………………………………………………………………………vii 附錄…………………………………………………………………………viii.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第二節. 第二章. 文獻探討 …………………………………………………………13. 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 第三章. 探究的起點：問題意識與問題背景……………………………1 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11. 看見雙性情慾…………………………………………………13 雙性情慾研究現況……………………………………………18 諮商領域中的雙性情慾及性實踐……………………………24. 研究方法及設計 ………………………………………………29. 第一節. 研究取向及程序………………………………………………29. 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 研究參與者……………………………………………………40 研究工具………………………………………………………42 研究資料的處理………………………………………………45. 第四章. 故事文本 …………………………………………………………49. 第一節. 如水流動的結衣………………………………………………49. 第二節. 安娜的人間體驗………………………………………………72. 第五章. 分析與討論 ……………………………………………………101. 第一節、保守你的身體，勝過保守一切：性與身體………………101 第二節、性實踐經驗中的發現與再發現……………………………114 第三節、再思「身體／經驗」與「主體／意識」…………………132 第四節、研究發現與討論（代小結）………………………………148. 第六章. 結論與建議 … … … … … … … … … … … … … … … … … … … 1 7 3. 第一節、結論…………………………………………………………173 第二節、研究貢獻、建議與限制……………………………………180. 參考文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 8 5 vi.

(9) 表次表 3-1、研究參與者結衣與安娜基本資料整理表……………………41 表 4-1、研究參與者安娜之逐字稿資料整理示範……………………46. vii.

(10) 附錄附錄一、參與研究同意書………………………………………………196. viii.

(11) 七年級 1女性雙性情慾性實踐敘說第一章緒論本研究旨在探討雙性情慾性實踐經驗，以「性」為主軸，透過敘說探究的方式，聚焦性實踐的經驗感受、以及性實踐歷程的回顧與反思；藉由實踐主體的發聲，呈現雙性情慾性實踐樣態。緒論共分為兩節，第一節是本論文的起點，說明研究動機；第二節則是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 第一節. 探究的起點：問題意識與問題背景. 雙性情慾的意義曾經對我而言不那麼顯明，但它卻仍時時刻刻形塑、影響著我。研究方向的起心動念來自我的體會，一路走來，驀然回首，才發現原來「我」早已從實踐中創造…. 一、從無感到有感二十歲以前的我只知道「同性戀」這個詞（「雙性戀」一詞當時在我的生活裡還未出現），卻從不曾覺得與我有關，對我來說，從戀愛到性關係，從異性到同性的流動，好似都跟隨著本能，不須多做思考；直至學習到性傾向、性認同、了解情慾的分野，我才知道原來情慾的種類有分類和命名。回顧自己的經驗，原來我的這些經歷，被稱為雙性戀嗎？偏偏我和「雙性戀」一詞總有距離，覺得這只是個形容詞，而沒有認同感，每次需要說起自己的情慾，總覺得. 鄭亘良指出，「年級」一詞最早出現在 2000 年，當時以「五年級」一詞泛指民國 50 年至 59 年出生的世代，隨著該用法普及，類推至六年級、七年級，並有年級相應的論述相繼出現，「年級」一詞遂成為大眾理解出生年份區間的用語（引自李依穎，2011）。 1. 1.

(12) 詞彙不足，而選擇重述經驗來代表；再後來，理解光譜的概念，覺得那些壁壘分明的情慾分類好似再度被模糊了，雙性情慾不是越界，而是流動。在不同的成長階段，我在情慾中的選擇總是依隨著心之所向，直到現在依然如是。對於意識形態、社會運動、女性主義等等，我的啟蒙很晚，一直到了大學就讀大眾傳播學系，才在媒體識讀課程中，對於媒體有著懷疑且批判的角度，在這個時期也多少了解許多人的情感一路波折坎坷，認同歷程及性探索也可能在道德及社會價值觀中徘徊觀望。然而在我的現實生活裡，仍是被舒服溫暖的同溫層包圍，朋友們交往的對象同性異性兼有之，比例近乎平均，不管什麼樣的對象、什麼性別，似乎都理所當然，幾乎錯覺革命完成、世界大同，儘管我知道許多與性別相關的法條仍有很大的缺失、儘管我曾聽聞性少數的處境、隱晦的情慾經驗，然而周遭的同溫層讓我以為同性情慾或雙性情慾實非少數，我對性少數的想像偏向於跨性別、BDSM 2等等，因此對於因性別或情慾而受壓迫的經驗仍感遙遠，難以設身處地、真正同理。某次到醫院的就診經驗讓我有了新的體會，當時我因下腹不明原因疼痛而去看醫生，做完一些例行檢查仍沒有明確的結論，轉診婦產科繼續排除可能原因，醫生問我「近日有沒有性行為？」我回想一下，答「有」，下一步醫生已經轉向護理師指示準備內診，確認有沒有子宮外孕…「欸等等，我不要做內診！」我慌亂的拒絕了，醫生也無可無不可的讓我離開了，想必拒絕內診的女性不在少數。出了醫院我啼笑皆非，我當時的性伴侶是一名女性，絕對沒有懷孕可能的。我和她之間的性行為，必然不算是醫學認證的性行為，一時不察沒想到這一層的我，好像也難以開口向醫生說明我不做內診的真正原因…當時的我不曾經歷過必須要先在腦袋裡自我審查的情況，檢視我的情慾、我的交往對. 台灣譯為「皮繩愉虐」，包含綁縛與調教（Bondage & Discipline，即 B/D），支配與臣服（Dominance & Submission，即 D/S），施虐與受虐（Sadism & Masochism，即 S/M），在國內的發展情況亦逐漸脫離性犯罪的汙名化；作為一種性行為的偏好方式，皮繩愉虐強調在安全、理智、溝通與充分知情同意的情況下進行（蔡詩沂，2016）。 2. 2.

(13) 象、我的性行為是否符合某個體系的規範；某個角度而言我是幸運的，但是當我試著成為助人者，缺乏對現況的敏感度也許就不是那麼幸運了。到了研究所時期，較深入認識後現代的思潮和多元文化，總是認為自己很願意、很容易貼近這樣的思維，直到諮商全職實習實際接案時，才有機會看見自己的缺乏。當時我的一位個案在初戀時與同性交往數年，因故分手後，轉而與另一異性交往。其交往對象的性別轉換對我而言極其自然，我認為個案的困擾不必然與性傾向相關，不需因為有同性戀或雙性戀經驗，就將之視為特殊因素，因此我並未加以探問，好似我相信的情慾光譜、多元文化價值便能夠體現。在全職實習的授課老師進行督導之後，我與個案互動背後所隱藏的價值觀和態度清楚浮現，呈現長期以來的我是如何忽略與我成長經驗不相同的人所面對的困境，而這正是身為一個諮商助人者極大的絆腳石。那麼多的文獻在在提醒，不要忽略社會脈絡對一個人的影響；性傾向固然不必然與困擾相關，但也並非絕對不相關，我卻獨獨選擇以情慾自由的角度，跳躍且斷裂的看待個案的經驗；看見理論卻忽略了真實主體的獨特，有種本末倒置的荒謬。實習個案的事件著實讓我反省了一番，未曾深刻思考雙性情慾經驗的意義，以致於我完全忽略個案交往對象的性別轉換可能對其代表的意義、個人的感受與想法、或是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我的理所當然讓我的敏感度驟減、也錯失與當事人討論、探索的可能。我發現自己對於他人的認識或許多少來自我的想像和以為，即使那些看似不需為了自己的情慾和親密關係去抗爭或躲藏的人，在情慾流轉的移動中經歷了什麼？做了什麼？如何做？為何做？這些經驗帶來什麼影響？一路走到現在的體會又是什麼模樣？這些「經驗」，其實我好像沒有那麼明白…. 3.

(14) 二、從省思到聚焦很早就認知到自身雙性情慾的我，對這些經驗的了解仍然那麼少，更何況在異／單性戀假設前提的社會，是否更缺乏理解？於是「我還能做什麼？」這個想法一直被我放在心裡。回顧自己一路走來不肯安於各種指稱當中，這些試著理解又選擇遠離的過程既是真實的、也是紛擾的；但是批判異／同二元畫分、酷兒一詞的遮蔽或不易被理解，除了凸顯現有情慾論述的不足及有限，依然沒能增進對雙性情慾展現經驗及意義的理解（陳素秋，2015）；賴美言（2011）認為將性傾向或性認同問題化的定位策略，並非由情慾主體自我建構的，而是摻雜著政治與文化操弄，這種位移仍然只是拿著社會價值的框框在移動，框框並不會因此消失。我也看見自己偶爾會陷入本質和建構的辯證立場，而忽略了這正是透過「人的標準」去思考，反而落入企圖為之定義的陷阱中。我開始與身邊和同性異性皆有交往經驗的女性友人們討論過往的情慾史，在過程中時而如朋友般閒聊、時而因會心而感動、時而驚艷於新發現，我心中數度出現「哇！這些事情我都沒想過！原來會有這種感覺啊！噢…原來會這麼想…」的驚訝，每個人獨特的感受以及想法，伴隨著選擇和行動，以及生命中的種種插曲，一幅幅光彩奪目、相互輝映的生命故事就這麼在我眼前展開。在雙性情慾的現象裡，有許多面向可以探討，然而我發現性行為的過程與方式，以及從這些實踐而來的反饋都佔有極大比例的討論。其中一位女性朋友在長談之後，表示能夠把生命中發生過的「性」串聯成一個軸線，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這些實踐經驗和自己的關係更顯清晰。陳素秋（2015）與陳洛葳（2011）指出擁有雙性情慾性實踐經驗的人常會遇到的窘境是，即使在一個情慾橫流、大家都在談論「性」的場合中，也無法分享自己所有的性經驗和性感受，說出來會冒犯他人、也置自己於難堪的處境；這樣的現象與何思樺（2017）的研究結果「雙性戀者缺乏闡述情慾經驗的 4.

(15) 空間」不謀而合。許多研究陸續為雙性情慾／雙性戀拓展現身的空間，讓社會大眾看見真實存在的情慾主體有其必要性和重要性；但是能見度的提升，並不表示理解度的開展，大眾聚焦於琢磨情慾的分類項目，仍然多過於了解情慾體驗及感受的內涵（郭明旭，2010）。理解度的有限，帶來許多不諒解的觀感，一般大眾對於雙性情慾的形容是「濫情、花心、永不滿足、只是玩玩」；雙性情慾的「性」常被看待為「雙插頭、多重性對象、濫交、可以跟任何人上床…」（陳洛葳，2011；紗娃‧吉娃司，2009）；在同性戀族群裡又會被批判為「騎牆派、叛逃者」（周華山，1995）－－但，除此之外呢？有沒有單純由這些經驗的實踐者來敘說的故事？ 2020 年 7 月，我在台灣碩博士論文網以「雙性情慾」及「雙性戀」為關鍵字搜尋，在心理學、社會學、社會工作及醫藥衛生範疇內僅有 22 篇論文。早期一篇雙性戀者的個案研究，廣泛地呈現雙性戀者自我認同、交友方式、角色形象、性經驗、自我揭露（出櫃）方式等面向（冉毅浚，2003），另有一篇較為特殊的主題關注雙性戀者父母的生命地景（周澄巽，2017）。除此之外，數量最多的研究主題就是關注雙性戀者對家庭／伴侶出櫃的歷程以及關係（林奕嫺，2019；洪識舒，2016；張雅惠，2016；林怡君，2013；林宜靜，2010；紗娃‧吉娃司，2009），對家庭出櫃時，因其具流動性的情慾狀態，使得家人可能在單性戀思維下難以理解；而需要對伴侶「出櫃」，則是雙性情慾者獨有的情況，對於雙性戀者情慾需求的想像，可能讓雙性戀者的伴侶感到不解及不安，進而影響關係。尚有延伸至伴侶抉擇、伴侶互動關係及婚姻態度之研究（王忠玄，2018；陳詩婷，2013；李淑敬，2004；謝宜純，2003）。數量次多的關注主題則是雙性戀者的認同及展演方式（陳怡臻，2020；何思樺，2017；蔡沛彣，2014；陳葦玲，2013；何沛熙，2009；楊佩秦， 2003），因雙性情慾發展的次序及個人自我認知的時間不同，因此在認同歷程上也有多種形態，展演方式亦會受個人的資源及處境脈絡有所差異。透過雙性 5.

(16) 戀者被歧視經驗的敘說，可以看見雙性情慾者的社會處境並不容易（于芳， 2019），一篇以量化研究雙性戀者的健康情形也呼應了這個現象，研究結果顯示，相較於異性戀者，雙／同性戀者在焦慮、憤怒、憂鬱、自卑與失眠的程度均較高，也有較高的自殺意念，顯示雙／同性戀者在發展自我認同及適應異性戀社會的過程，可能因內在自我懷疑或外界的歧視汙名或不接納，產生心理健康問題（楊喬羽，2016）。在雙性戀者諮商經驗的研究中則發現，諮商師是否具備雙性戀議題知能的有效處遇，會對當事人在其雙性戀身份、內在狀態、諮商與生活中帶來影響（賴書平，2017）。上述部分研究皆有提到性實踐對雙性情慾者的影響及啟發，然而篇幅卻極為有限。至今唯一一篇以雙性性實踐為主的相關研究，由蔡依庭（2017）以自我敘說的方式呈現，然而與其說以雙性情慾性實踐經驗為主，更像是研究者透過性實踐確立自我認同，拉近自我與身體的距離，並透過閱讀文獻理解身為女性的處境及壓迫，在承認及實踐自身 BDSM 的慾望中逐漸找回情慾力量，同時她也強調，的確是透過自身雙性情慾的開展，才體會到情感關係和性愛關係在不同性別中都大相逕庭，此研究在後面的篇幅會另作較深入的探討。綜上而論，我們知道雙性情慾的存在，大眾對雙性情慾者有許多性意味相關的形容（或攻擊），雙性情慾者有著許多與性相關的議題；然而矛盾的是，實際上我們卻不夠理解雙性情慾的性實踐的樣態、實踐者的身體或心理狀態、可能由此而來的啟發、對自身性實踐經驗的主觀詮釋等等。人不單單是承載情慾的容器、也並非以肉身檢驗差異的試紙，經驗具有連續性、有前後流轉、互相碰撞的可能，透過性實踐整體經驗脈絡，更能深入看見雙性情慾主體的樣態。. 6.

(17) 三、雙性情慾的性麥海珊（2000）提出「雙性情慾」是對兩種性別都可能產生性慾與愛戀的感覺、發展性／愛的關係。「自我認同為雙性戀」與「自覺雙性情慾」是兩種不同的概念，雙性情慾更多時候是大於雙性戀認同的存在狀態，基於個人認識雙性戀概念的程度、個人偏好、生命歷程的流轉、策略性選擇性身分、伴侶抉擇等各種因素，都可能影響一個具有雙性情慾的人選擇／不選擇以「雙性戀」作為自我認同。無論有無雙性戀認同、或是具有任何類型的認同，雙性情慾者都是貨真價實的實踐者，然而雙性情慾卻往往在個人完整性實踐脈絡被切開、截斷的情況下被理解。在異性戀／陽具中心思維下，女性身體往往是個客體；而女同志的性事，要不就是由能見度較為強勢的 T 3單方論述（張娟芬，2011），要不就是以春風蝴蝶式 4的女性情誼輕柔帶過。張娟芬（1998）進一步指出，相較於男同志豐富的性文化，女同志付之闕如的性論述是因為女人作為性主體的能力根本不為社會所承認。由此可知，「雙歷其境」的雙性情慾者更加難以言說，誠如我的女性友人所言，能夠把性實踐串聯起來看待，是一件很難得的事－－不僅僅是難得，也是一件很難的事。雙性情慾者常遇到的質疑和好奇是「跟男生或女生上床有什麼不同？」、「雙性戀的性生活是不是很複雜？」這些因陌生、難以想像而產生的疑問（陳洛葳，2011）。關於性的問題在前述部分文獻中可略見端倪，冉毅浚（2003）訪談了兩位男性雙性戀及一位女性雙性戀後發現，無論男女，與異性性愛時皆. 「T／婆」為女同志文化中兩者相對的風格，通常用來表示外型或特質偏向陽剛／陰柔，因 T 具有較明顯的外型辨識度，因此能見度較婆高，行事風格通常相對強勢、主導，但這並非絕對的模式。 4 出自朱天心的小說《春風蝴蝶之事》，為同女無慾樣貌的代表詞彙；有許多知名女同性戀小說亦有類似描寫。 3. 7.

(18) 有擔心（對方）懷孕的壓力；在異性面前，男性雙性戀雖然因為受到女性柔軟且相異的身體特徵而激發性慾，卻會特別在意自己是否維持男性雄風與良好技巧，反而跟同性了解彼此生理構造、能夠放鬆享受刺激；女性雙性戀在與異性性愛時則是較被動、即使無高潮卻擔心坦承有損對方男性尊嚴，反之與同性能夠溝通、以自己的性感帶類推在對方身上嘗試。陳詩婷（2013）訪談兩位男性雙性戀及兩位女性雙性戀後發現，無論男女，與異性伴侶的性愛容易受到傳統性別角色的期待影響在性愛中扮演的角色；女性雙性戀在同性性愛中感覺獲得更多的心靈滿足與親密感，男性雙性戀則認為與同性性愛生理上更能獲得愉悅與舒服。然而若是僅僅羅列經驗比較差異，無法更深入理解這些經驗對雙性情慾主體的影響及意義，事實上，性實踐經驗往往會衍生出更多後作力。研究發現雙性情慾者由性實踐回饋的感受，是選擇伴侶的原因之一（何思樺，2017；李淑敬，2004）；也有雙性情慾者在與同性發生性行為之後，才開發並確認自己對同性的性慾望，解放原本性壓抑的狀態（洪識舒，2016）；紗娃‧吉娃司（2009）研究中發現，已婚女性雙性戀在婚姻中與異性戀丈夫性關係失和，反而成為確立對同性情慾的契機。葉致芬（2015）整合本質論、社會建構的後現代觀點以及女性主義後指出，要理解一個人的「性」，並不僅是將之視為生理性別（Sex）、社會性別（Gender），或是其性傾向（Sexuality），而是綜觀三者和其他建構類別之間的交互作用，三者互為關連且彼此影響，是較為接近「性／別」觀點的視框。因此一個人的性實踐正是綜合了上述處境發生的事實，當「性」被當作具有完整脈絡的實踐過程，才可能看見當中的歷程流轉。. 四、從哪裡開始：開啟研究觀點承上述觀點，若欲探討雙性情慾者的經驗，必須將其置於特定的背景脈絡去理解，在成長過程中，不同的年齡世代接收到不同的訊息，共享生活經驗與 8.

(19) 價值觀，形成該世代的認知與實踐方式。研究者為七年級世代，身邊友人目前多為三十歲至四十歲的年齡層，在感情中的歷練已有所累積與沉澱，因此研究者能夠以成長背景大環境中的經歷與觀察，貼近七年級世代女性之雙性情慾性實踐經驗。七年級同時背負著一些特有的形象，如草莓族（抗壓性低）、月光族（無法克制購物欲望且無節制地將每月薪水用罄）、劈腿族（追求新鮮敢冒險、嘗試刺激性愛）等等（李依穎，2011）；鄭亘良認為這些較為負面的形象正是由傳統眼光所做的價值評論，換言之，七年級所表現的逐漸與傳統觀念如忠誠、服從、刻苦等特質不符，七年級的汙名化現象正代表著這個世代處在新舊交接之間（引自李依穎，2011）。研究者認為，在七年級世代十歲至二十歲間的成長過程中，經歷網際網路的興起、台灣同志運動逐漸開啟、修訂性教育以及將性別教育納入中小學教育（林燕卿，2010）、婦女運動開展、與性別相關法條的修訂、經濟結構轉變下改變性別勞動角色（呂玉瑕，2011）、平權／女權意識進入大眾媒體、社會風氣改變，都是七年級世代性／別意識啟蒙的可能。除了個人在社會中的處境之外，Young 採用 Mio 的看法，提出「身體」本身就是一個處境，從有形體的外觀到身心內部的感知，都可以展現個人的主體欲望和選擇自由（何定照譯，2006）；許多研究指出「性（吸引）慾望、性（實踐）行為、性（身分）認同」三者的發展及表現並不一定具有一致性（何思樺，2017；楊文山、李怡芳，2016；Savin-Williams,2006）；但就心理學和社會科學的角度，一個人的性認同很常被假設為代表在性、情感方面的選擇，而這些術語反映的內涵，卻很少探索至性行為、性慾望（Savin-Williams,2006）。雙性情慾不僅可作為一種身分標示，更可以是一種生活經驗，有感受、有體會，可以敘說、可以分享；就好像遊行的策略是一種讓主體「站出來」的概念，是有意識的現身；而本研究期許的，是讓具有「雙性情慾性實踐經驗」的 9.

(20) 主體，在這裡可以「站出來」現身。探討主體的實踐歷程中的感受過程，如果能夠使（無論處在任何情慾位置的）讀者有所辨識、產生共鳴，進而能夠連結，透過經驗共享而感受流動，也可以作為一種經驗性的方式，理解雙性情慾的蘊含。. 10.

(21)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古老的寓言故事《盲人摸象》中，觸牙者說象如同蘿蔔，觸耳者說象就像一個箕的形狀，觸頭者說象好像石頭，觸鼻者說象是一根大杵，觸腳者又說象如木臼，觸尾者說象就是根繩子嘛！他們說錯了嗎？也許並不，那確實是觀察者所觸所感的真實，但也只是全貌的一小部份。那麼，何不讓象來說說自己是什麼呢？身為擁有多種樣貌的整體，又感覺到什麼呢？綜合上述文獻整理，本研究探究主軸為七年級女性之雙性情慾性實踐經驗，研究目的如下：（一）、了解女性雙性情慾者性實踐經驗。（二）、探究女性雙性情慾者對自身性實踐經驗的反思。根據上述目的，本研究提出的研究問題如下：（一）、女性雙性情慾者之性實踐經驗為何？（二）、女性雙性情慾者對自身性實踐經驗的反思為何？. 11.

(22) 12.

(23) 第二章文獻探討本章整理及探討雙性情慾的研究現況，以及雙性情慾及性實踐在諮商領域中的相關研究；以此作為本研究的發展基礎。. 第一節. 看見雙性情慾. 一、雙性情慾的意涵以歷史的脈絡來看，情慾多樣態的存在早於性認同之前，在歷史記載或文學作品中屢見不顯，從分桃而食到斷袖之情，從紅樓夢到金瓶梅，從聊齋到詩經，都有雙性情慾的展現；當情慾本身展現的樣貌，透過社會框架去詮釋時，特定「性身分」或「性變態」的分類才由論述創造出來。歷史學家 Garton 即主張歷史學家應極力避免將記載同性情慾的紀錄解讀為現代意義下的「同性戀」，或試圖由歷史中尋找作為認同的證據，以現代本位思考就是假設過去的人們理解自身親密／性行為的方式和現代的意義是相同的，反而將現代的性慾特質概念或建構強加於歷史之上（葉宗顯、黃元鵬譯，2012）。 Angelides 回顧雙性情慾論述，從系譜分析指出異／同二元的認同乃是基於雙性情慾的先行存在，繼而將其視為需要被克服、脫離的狀態而來（引自陳素秋，2015）。Woodward 認為「情慾位置」並非天生，也沒有內在的穩定和諧，只是一個論述位置（引自曾渼津，2008）。早在 1970 年代，Rust 就在回顧 Blumstein 和 Schwartz 的研究時發現，即使研究參與者有多元的性實踐，與呈現的性認同狀態仍然未必一致（引自蔡沛彣，2014）；國內研究亦有類似發現，劉安真、程小蘋、劉淑慧（2002）進行一項關於非異性戀女性的性認同研究，. 13.

(24) 其標題即為《我是雙性戀，但選擇做女同志》，顯示出性認同亦可成為個人自主選擇的身分。由此可見，從論述位置的選擇而言，雙性戀也可以是一種攸關政治的身分認同（麥海珊，2000；周華山，1995）。權力在知識生產的過程中產生論述，一方面回應雙性情慾的現象，一方面構成對情慾主體的規範。從這個角度而言，雙性情慾者依據自身情慾實踐，與其說是甘願投身進入「雙性戀」的位置，不如說是不得不承載與接受當代權力／論述的情慾產物（曾渼津，2008）；但麥海珊（2000）認為，正因為雙性情慾帶出了人如何看待自己的限制，因此透過對這個限制的覺察與了解，而對現有的性取向進行挑戰，反而更形強化雙性情慾者的主體性。許多雙性戀者認為異／同性戀二元選項無法解釋或容納自己的生命經驗，從而為自己性認同發展出有別於異／同性戀的樣貌，雙性情慾者可能認同自己是愛男人的女同志、女男皆愛的女同志、酷兒、泛性戀、無性戀、疑性戀等等（陳洛葳，2011；王振圍，2010；劉安真等人，2002），這些類別不但可以持續擴張，也保有自我定義的權力。 William L.Yarber 和 Barbara W.Sayad 指出，性學博士金賽以性行為為主的研究中顯示許多人曾經有過雙性的性經驗，而在研究報告出現之前，這些人卻很容易被二元劃分為同性戀或異性戀（鄭煥昇譯，2018）；又或者是僅僅將同性間的性行為視為異性戀者的肉體享樂。在 80 年代，Klein Fritz 提出了一個新的量表，盡可能納入更為細緻的想像與描述，包含性吸引、性行為、性幻想、情感性偏好、社會性偏好、生活型態偏好、以及自我認同，研究結果突顯了一個有趣的事實，越是試圖將一個人的各種面向以不同變項綜合歸納，越是發現人的多樣化及複雜程度是表格遠遠難以涵蓋的（陳雅汝譯，2007）。楊文山、李怡芳（2016）調查台灣人之性傾向的研究發現，部分研究對象僅有性慾望卻無性行為或性認同，也有部分研究對象僅有性行為卻無性慾望或 14.

(25) 性認同，或是僅有性認同卻無性慾望也無性行為；其中亦有兩兩重疊的狀況；該研究採取量化問卷調查，且將「非異性戀」視為一個選項，亦即將同性戀／雙性戀皆納入同一個百分比。性身分的既存分類顯然無法容納所有的情慾經驗，個人所採取的性身分也無法捕捉其真實情慾樣貌的複雜性。陳洛葳（2011）整理了國外性別運動和學術界晚近對於雙性戀的定義，發現詮釋越趨廣闊，從不同著作或研究的定義歸納，可得出兩個共同點，分別為：（1）雙性戀是一個主體獨立的情慾位置，並非依據性伴侶或生活伴侶而定義；（2）雙性戀會對不同性別的人產生吸引力（性、情感、幻想）及偏好的互動模式，但並非一定均等。陳葦玲（2013）認為雙性戀者的身分認同更像一個後台的更衣間，裡面擺放著各種可能，也是休憩緩衝與前置準備的地方，隨著舞台上不同的場景轉換不同的展演，因為可以持續重新整合，所以更能夠容納各種變化和流轉。雙性戀可能含括了心理慾望（喜歡雙性）、身體實踐（實際戀愛或性行為）、或是身分認同（包括自我期待或自我宣稱亦可）。因此在「雙性戀」認同中自然可見「雙性情慾」身影，兩者的範圍時有重疊，但不完全相等。. 二、無法定義的雙性情慾在前一節討論中可以發現雙性戀的定義眾說紛紜，在雙性戀認同之內或之外的雙性情慾亦有許多不同的論述，以下整理較常見的相關討論。（一）、未分化的雙性情慾 Freud 認為雙性之性傾向是人類出生的原始性慾取向，而後才發展出異性戀或同性戀，換言之，維持雙性情慾的狀態則被視為未發育完全的個體（Freud， 1905）。Klein Fritz 指出正統佛洛伊德學派精神分析學家承襲了佛洛伊德的論點，認為雙性戀的臨床實體是不存在的，一個人若非異性戀，就是同性戀，這. 15.

(26) 無關乎自我認同，若是有人宣稱自己是雙性戀，就表示這個人「尚無法理解」自己的真實性傾向（陳雅汝譯，2007）。（二）、不存在的雙性情慾 Klein Fritz 探討關於雙性戀的錯誤訊息，指出雙性戀有兩大迷思，除了前述將其歸至精神官能症之外，另一點迷思就是雙性戀完全不存在，內容包括非異性戀即同性戀、並無雙性戀實體存在、雙性戀是過渡階段等（陳雅汝譯， 2007）。2005 年的紐約時報科學版刊出了一個研究結果，以《異性戀、同性戀，或是說謊：再探雙性戀》為標題，儘管這些心理學家不否認雙性戀行為的存在，但在一群自我認同為異性戀、同性戀和雙性戀的研究對象中僅檢測到對單性別產生生理反應，以無法找出同時受兩性吸引的「雙性戀性反應模式」的情況為理由，推論不存在真正的雙性戀（引自陳洛葳，2011）。（三）、必須分流的雙性情慾 Butler 認為過去的雙性情慾無法見容於後來發展的文化中的二元限制，因此雙性情慾在進入文化的過程中，分流為人們所熟知的同／異性戀型態（林郁庭譯，2008）；此情不分中外，周華山（1997）經過許多訪談後所發現的現象也呼應了 Butler 的理論，幾位訪談對象不約而同表示年少時有許多同性性行為，當時根本毫無認同意識或概念，而較像是同性間的性遊戲或性探索，即使被大人撞見也無特別的責難，而後與異性交往者亦多有人在，至七零年代同志運動蓬勃發展，隨著「同性戀」概念帶來的是的汙名和歧視，被貼上標籤後則難以洗刷，草木皆兵之下人人自危。認同意識的另一面是分離主義，於是雙性情慾不再公開、普遍。. 16.

(27) （四）、雙性戀認同中的雙性情慾徐佐銘（1999）指出雙性戀認同方式為「雙國籍的認同」或是「無國籍的認同」，分別是兼具異／同概念，或完全獨立於異／同之外；Eisner 認為雙性戀對於他人產生情感或性慾的因素中「無性別差別」，雖然承認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具有影響力，但並非是主要的決定因素（引自何思樺，2017）。「無國籍的認同」及「無性別差別」都指向一個論點：某一部分的雙性戀者並不以性別區分所慾對象；換言之，人人皆有慾望（不同性別之）他人的可能。許多文獻中亦不乏受訪者表示「既然愛的（對象）不是性別，又怎麼能夠選擇／拒絕某一種性別？」這樣的說法也可呼應此論述。（五）、人皆有之的雙性情慾周華山（1995）認為，人皆有雙性情慾的潛力，但不一定容許自己發展這種潛能；雙性情慾是一種性向，當事人並不一定自覺、更不一定以此為認同。 Klein Fritz 則是指出每個人都是雙性戀，只是程度差異（陳雅汝譯，2007）；這種「人人都有雙性情慾」的說法或許有其根據，但卻並非能夠獲得廣大認同。Kate Millett 這麼說過：「同性戀其實是異性戀世界發明用來處理自身雙性慾望的概念」（引自陳洛葳，2011）；以不無嘲諷的方式為雙性情慾人皆有之的說法增添了註解。楊佩秦（2003）訪談具有雙性情慾經驗者，探討性慾望、性行為、性認同三者的發展及表現落差存在之原因，發現意識形態對一個人的作用與壓制愈大時，個人越有可能去壓制自身「不被認可」的情慾，並且傾向認同自己為異性戀；而越能夠正視並承認自身雙性情慾經驗者，較可能認同自己為雙性戀者，也通常視性身份為流動的狀態。周華山（1995）認為性認同具有政治意涵，若是將性認同、性慾望、性行為混為一談，則會忽略個人獨特的經驗，「自覺雙. 17.

(28) 性情慾」與「自稱雙性戀」應視為兩種不同的概念。由此可知，雙性情慾涵蓋的範圍遠大於雙性戀概念。. 第二節. 雙性情慾及性實踐相關研究. 一、雙性情慾研究現況從第一章的問題背景可以概略了解，國內對於雙性情慾者的相關研究仍相對有限，目前中文期刊及碩博士論文中，有關雙性情慾者的研究主題主要著重於自我認同、情感關係、現身困境以及諮商處遇等等。本段落將討論國內研究現況，以說明本研究在雙性情慾／者相關研究中的相對位置。目前國內討論雙性戀的認同文獻中顯示，透過與不同性別的交往經驗和歷程、參與性別多元族群互動、閱讀多元認同相關資訊以強化內在自我的強韌度，以及社會接受度的轉變，以上因素交織為雙性情慾者之「性傾向」與「性認同」（陳怡臻，2020；何思樺，2016；蔡沛彣，2014；劉安真、程小蘋、劉淑慧，2002）。既性別認同之後，如何建立伴侶關係、親密關係，以及雙性情慾者獨有的「向伴侶出櫃」主題，也是主要研究領域之一；研究中指出，透過研究女性雙性戀者的出櫃脈絡、以及對伴侶出櫃的考量及歷程，發現家庭和社會文化中的汙名經驗，是影響是否對伴侶出櫃的主要考量原因，女性雙性戀者也會希望經由出櫃能夠使親密伴侶更了解自己，彼此關係更緊密（張雅惠、陳宇平、劉安真，2017）。一項量化研究中發現，同性戀者及雙性戀者之心理困擾及自殺意念均顯著高於異性戀者，而家人對同性戀者及雙性戀者接納度影響其心理困擾程度皆高於異性戀（楊喬羽、沈瓊桃，2018）。因上可知，伴侶或家庭的認同對於雙性戀者具有實質的重要意義。 18.

(29) 何沛熙（2009）整理出雙性戀由感情經驗進而影響其自我定位的發展歷程，並發現華人文化的影響並不會出現在個人認同歷程中，而是當雙性情慾者在面對婚姻、出櫃、及伴侶性別等生活型態選擇時才會發揮影響作用。陳素秋（2015）則嘗試在台灣社會脈絡下，探究雙性情慾者如何以自身的性認同、以及雙性情慾的實踐回應異／同性戀的情慾論述。國內目前有關雙性情慾的文獻中，與本研究問題最為相關的是蔡依庭（2017）的論文《在性愛中自由》，研究者以自我敘說方式梳理自身探索情慾的過程，藉由有意識的建立不同性別間的性實踐與親密關係，交織出不同的自我樣態，也由此重新調整生命態度，將自身肉體所感受的情慾經驗真實且細微地呈現，透過反覆的實踐過程，經歷情慾掙扎照見自己對肉身的疏離，敘說拆解自身框架的歷程，進而理解自己在成長過程及親密關係和性關係中的模樣；然而該研究偏重於研究者在性實踐中的情慾經驗、以及拆解框架後不同的實踐樣態，較無著墨於己我關係或人我關係，也未討論性實踐與關係互動樣貌，因此未能了解研究者如何看待關係，或關係與性實踐的互動影響。本研究將透過著重生命經驗的敘說方式，將經驗置於社會文化脈絡下理解，並試圖去爬梳隱於研究參與者生命背景與性實踐互動的可能因素，著力於探究雙性情慾者較為闕如的面向，透過與研究者的對話，嘗試以性實踐的經驗看見雙性情慾者的獨特狀態，建立雙性情慾者更完整的情慾版圖與生命圖像，豐厚雙性情慾的相關研究。. 二、性實踐與情慾之意涵「Sexuality」一字包含了生物、心理、社會多個層次，既為生理現象的性與生殖系統；也為心理與社會現象，是個體社會化的主要面向之一，近年文獻 19.

(30) 通常以 Sex（性）、Gender（性別／社會性別）或 Sex Role、Gender Role（性角色、性別角色）加以區分。然而「Sexuality」在中文的翻譯裡則是極為混亂，有「性、性性 5、性慾、情慾、性慾性、性興趣、性意識、性存在、性慾特質、情慾特質、與性有關的一切」（阮芳賦，2010；彭莉惠，2004）。參照 Dwight Moore 和 Fred Leafgren 對「Sexuality」的定義，包括：（1）愛自己與愛別人的能力、給予他人或由他人處得到愛的能力；（2）一種思想、情感、行動；（3）肉體的、情感的、認知的慾望狀態；（4）性的行為，包括性慾望、喚起與鬆弛；（5）一種情感，包括行為表達和情感經驗；（6）自我與他人之間的橋樑，是思想、情感與行為的結合（引自王世哲，2000）。綜合原文及中文翻譯的意義，「Sexuality」一字既有「情慾」的意涵，同時隱含了「性實踐」的概念，因此，將「Sexuality」視為一個多義詞，在不同語境中有不同理解，可能是較好的解方。透過上述討論，可以理解本研究的「性實踐」介於「Sex」與「Sexuality」之間，包含性感受、性慾望、性吸引、以及各項相關實作，國內多數文獻使用性實踐一詞時，皆以較有實作意義的「Sexual Practices」翻譯之，本研究亦採用上述概念翻譯，分別以「Sexuality」與「Sexual Practices」作為「情慾」與「性實踐」的區分。「性實踐」一詞在國內研究中雖無直接定義，但皆指涉性活動及性接觸；無論是泛指所有與性相關的活動，包含性幻想、自慰、電愛／網愛 6、看 A 片等等；或是與另一對象有互動、有接觸的性行為如性探索、性遊戲、買春、炮友關係、一夜情等等，都是性實踐的指稱範疇（黃義筌，2018；何思樺，. 阮芳賦（2010）於 1985 年講課時提出將「Sexuality」譯為「性性」的想法，理解「性性」一詞涵義可用「食性」類比，前面的「性」為科學中的性（Sex），後面的「性」指特性；凡是有關人類活動範疇中之性徵、性慾、性行為、性心理、性功能、性道德等等皆可屬之。研究者認同阮芳賦所說，此翻譯雖貼近原意，然而詞雖達意卻不雅，使用上極不通順，實不可行。 6 透過電話／網路交流獲得性刺激及性愉悅。 5. 20.

(31) 2017；黃珮琳、施俊名，2016；陳素秋，2015；蔣琬斯、游美惠，2011；宋素卿、楊幸真，2009；楊幸真，2009；陳永寶，2006）。相較於可以化為具體行動的「性實踐」，「情慾」則是一股抽象但具有創造性的力量，Audre Lorde 認為情慾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情慾的展現，這個力量來自於深刻地與他人分享，無論是身體、情感或知識，更不僅僅是我們做了什麼，而是我們在做什麼的時候，深刻的、完整的感受了什麼（孫瑞穗譯，1999）；Tolman（1994）在其「做情慾」的研究結論指出，透過性慾望的培力及說出情慾，儘管過程中混雜著喜樂、苦痛、害怕、危險等感受，但是也會增強女性的自我與力量、掌控身體與情感，對情慾有正向感受。女性情慾經驗的探索、敘說與培力，是個人主體的肯定與認同。在台灣對於女性情慾的相關研究，結果同樣皆與主體和培力緊密相依，侯作珍（2012）對台灣戰後（六零年代至九零年代）心理小說進行分析研究，認為戰後的台灣作為西方與東方文明雜苦之地，帶有宗教、科學、理性、父權色彩及儒家禮教之傳統社會體制、倫理道德、婚姻規範與性別文化的約束，對情慾的壓迫和監控，形成了文明的創傷，也就是對自我主體性的壓制；透過分析心理小說發現，女性以獨特方式建構自我主體，雖非本質論的截然二分，女性自我主體從順服、壓抑、扭曲、矛盾、分裂到超越、解放、重生的過程，可見陰性特質的展現，包括拒絕理性、不信真理，以情慾自然力量逃離文明控制；亦可見其中情慾和自我主體性之建構有密切關係，反映出當代女性及男性的心理狀態。潘郁琪（2002）在女性情慾與禮教的研究中，看見傳統社會的道德符號緊緊圍繞著女性的生命，一旦打破規則、跨越禮教，透過性實踐展現情慾，也代表著主體意識的崛起。情慾的實踐能夠展現為許多樣貌：以關係中的個人而言，從戀愛、性接觸到伴侶選擇都是情慾實踐的體現；以人際中的個人來說，形成性身分的認同並 21.

(32) 且出櫃、現身也可以是情慾實踐的一環；若以社會中的個人而言，從加入社群團體、投身社會運動，都可以視為個人情慾力量的實踐。. 三、雙性情慾之性實踐 Foucault 指出，過去人們相信的「性意識」總是認為一個人並不瞭解自身隱藏很深的真實情況，而需要透過對於性的解釋，反過來揭露人們的真實（尚衡譯，1990），然而隨著社會科學研究方法的典範轉移，研究已不將主體視為觀察、研究、解釋的客體或事物，不把敘說主體視為「負載著自身並不知道的一切知識」的對象（蔡敦浩、劉育忠、王蕙蘭，2011），因此實踐者對自身經驗的詮釋，是知識及論述的重要來源。《道德浪女》一書中點出了「性」的細緻與寬廣：「性是所有事情的一部分，所有事情是性的一部份」（張娟芬譯， 2019），Macan Ghaill 認為，「性」是伴隨著情境所發生的，具有矛盾性，因為認同與實踐並非一成不變，而是一個「成為」的過程（引自楊幸真， 2009）。美國知名的性學研究者 Shere Hite 以開放式問卷調查了大眾的性生活，在 1976 年（中文譯本由 1994 年起陸續出版）推出《海蒂報告》系列書籍，引起西方廣大的爭議和重視，書中許多來自受訪者的觀點，在四十多年後的今天讀來依然發人深省。對女性而言，與男性的性行為時常落入一種僵化的模式，一個以陽具為中心的經驗，女性覺得男人認為陰莖是一個很好的工具，足以讓女人亢奮或高潮（Shere Hite,1995a）；而許多女性表示，與有相似身體的同性做愛，自己能立即地理解對方的感覺、也能被對方理解，高潮沒有被期待必然發生，因此不必假裝、也感到更放鬆，沒有生理上如同射精般單方面宣告結束的限制，女人之間的性似乎可以永遠沒有終點可言；除此之外，許多女性特別提到了「平等」的感受（Shere Hite,1994；Shere Hite,1995a）；雖然絕大部分的男性在與女性的性行為經驗中體會到被愛與被接納（Shere Hite,1995b），但透過 22.

(33) 性行為證明自身男子氣概和能力的同時，也帶來許多內在自我期許及外在壓力，男性覺得女人認為應該要由男性負起性行為中大部分的工作和行動；因此男性與同性發生性行為時，則是覺得雙方都很能夠主動，不需要透過漫長的追求儀式，且願意嘗試、冒險，能夠輕易的互換角色，享受「強而有力」、「被征服」等感受，值得注意的是，不少男性受訪者也提及能在同性性行為中感到「更為平等」（Shere Hite,1995c）。儘管這些具有雙性情慾性實踐經驗的受訪片段分散在書中不同章節，並未聚焦探討雙性情慾性實踐，但仍然能從這些描述中理解到性實踐過程中所經驗的往往不僅僅是性感受，而是一次又一次對自我、對他人、對世界的認知過程。台灣第一本探討雙性情慾的專書《我愛她也愛他》在 2011 年出版，其中亦不乏受訪者因性別因素而在性行為中感到矛盾，其中一位男性回憶他的同性性行為經驗：「…覺得好噁心！我拒絕他進入，只能接受用口和手，全身發毛，但心裡是開心的…後來被進入就覺得自己要變成女人了，覺得自己好賤！」（陳洛葳，2011，頁 145）該書並未進一步探討受訪者所謂「被進入」與「變成女人」與「賤」的關聯，但仍可見作為一個雙性情慾者面對性實踐中位置及角色的變化，可能出現的心理適應過程。從更深層的心理狀態來說，就如同美國基進女性主義者 Andrea Dworkin 在其 1988 年的著作《性交》一書中反覆推敲叩問的，在現實中被擁有、被佔領－－無論是就社會、政治、經濟或心理層面而言－－塑造了女性在性行為中的體驗與感受，「穿刺（插入）」向來作為侵犯的同義詞，代表著侵犯疆界、佔領與接管、摧毀隱私，即使女性的經濟或政治條件改善，仍然可能無法改變女性的次等地位（鄭至慧譯，1999），Andrea Dworkin 想問的是：「性交能擺脫物化（女性）而存在嗎？」能夠實現 Shere Hite 所提出另一種「陰道覆蓋著陽具」的性交可能嗎？在這個問題以外，也許還能看見的是，這種性別狀態下的. 23.

(34) 性交行為如何讓「注重關係」此特質在女性身上發展，如同 Shere Hite 書中的男性受訪者所說的：我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女人如何讓男人進入她的體內，直到我自己讓人插入。我喜歡這種感覺，那是大部分男人未曾有過的經驗或狀態。讓人插入與插入別人是非常不同的，現在我明白這同樣適用於與性無關的事情：讓某人進入你的生命、進入你內心、進入你的恐懼與慾望中，這種特質在女人身上發展得比男人好太多了。（Shere Hite,1995d,P553）綜上所述，雙性情慾性實踐的內涵及層次豐富，性別因素固然具有極大的影響力，雙性情慾者更可能經歷獨特的心理調適歷程，因此雙性情慾者的性實踐經驗敘說及詮釋，正是本研究欲著力之處。. 第三節. 諮商領域中的雙性情慾及性實踐. 一、諮商實務中的雙性情慾雖然雙性情慾者不見得會選擇雙性戀身分作為性認同，然而在單性戀結構下，可能並沒有太多允許雙性情慾主體自由選擇性認同的空間，曾渼津與游美惠（2008）特別強調，要談雙性情慾，不能單看個人心理層次，或只著重社會結構，而是必須將主體放置到異性戀結構的社會中去理解，如此才能看見社會權力機制對雙性戀的指稱意義以及論述分析。雙性情慾者之所以會被貼上叛逃者、騎牆者之名，正是在二元結構下矛盾且無法分割性別場域的特性使然（李瑩萱、施俊名，2012；曾渼津、游美惠，2008），因此許多雙性情慾者只能根據當下的情慾對象來標定自身身分，無法在不切割的情況之下保有為自己定義 24.

(35) 性身分的話語權。Parsons 研究指出，無論男女性別，雙性戀者的心理健康水平皆較同性戀者低，即有可能因為雙性戀者更不願透露性傾向的緣故（引自蔡依庭，2017）。 Mohr、Israel 及 Sedlacek 對 97 名諮商師做的調查研究發現，平均每名諮商師擁有 4 個男／女同志親友，卻擁有 0 個雙性戀親友，由此可見諮商師在生活中十分缺乏對雙性情慾的認識，也難以覺察自身價值觀，在諮商過程中可能隱含對雙性情慾的負向態度或刻板印象卻不自知，而造成對雙性情慾當事人的傷害（引自陳葦玲，2013）；一項針對台灣諮商師性傾向諮商勝任能力所做的量化研究顯示，諮商師本身認識越多同志親友，在諮商實務工作中關於性傾向諮商的勝任能力、知識及態度皆有較高得分（陳佑齊，2014）；前述研究與劉安真、趙淑珠（2006）所做的研究結果相呼應，諮商師本身是否有熟識的性少數親友，將影響諮商師對性少數當事人的正向態度及刻板印象；上述研究均可顯示雙性情慾者難以現身及隱微的情慾位置，可能在諮商實務中更加難以被同理及獲得有效處遇。劉安真（2017）根據國外學者與實務工作者的資料，整理歸納出幾個處於性少數的邊緣處境常見的議題，分別是：少數族群的壓力、內化恐同、出櫃議題、社會支持與原生家庭對伴侶關係和心理層面的影響、關係的不確定以及缺乏性別角色指引、缺乏法律認可保障等等；其中少數族群的壓力的影響擴及全面，常見的有感受到歧視與偏見、預期被拒絕的心態、揭露或隱藏身分的決策、內化對同志身分或同志伴侶的汙名，以及需要因應上述壓力等等；其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個人內在可能在內化恐同的情況之下，進而因關係而產生罪惡感與自我厭惡，轉而批評伴侶、性慾低落（因罪惡感而排斥、或因厭惡而壓抑）。雙性戀的諮商經驗中存在許多不同於同性戀的特有議題，諮商師的同志友善態度並不足以協助雙性情慾的情感困擾及認同議題。國內研究也指出，諮商師面對諮商實務中的非單性戀當事人，須主動表現相關的態度與知識，而非 25.

(36) 僅僅是被動地「不歧視同志、同志友善」就足夠（賴書平，2017；陳宜燕， 2007）。在雙性戀極少現身的台灣社會中，社會大眾－－包括諮商師－－對雙性情慾的認識仍屬薄弱，也極有增進認識之必要；欲促進多元價值的社會，需要有意識的倡議，以及建立屬於雙性情慾者的本土化論述。. 二、「性」在諮商實務中的相關議題「性（Sex）」是指個體的生物性和身體型態與特徵，而「性慾／情慾（Sexuality）」則是以生理的性與社會文化意義為根基的性認同、性慾望（楊幸真，2007）。性的範疇可以由生理（生育、生殖構造、生理反應、性交行動）擴展到生活的各式主題中，例如性感表現（打扮方式、調情挑逗、性別氣質）、性的象徵（氣味、刺激、幻想）、自覺的性吸引力（身體形象、人際關係）、性道德與規範（人格特質、生活型態、社會性別）、對親密的渴望（情慾偏好）等等，也由於性在文化中佔有很大的意義與影響，與人類生活密切相關，作為助人工作的諮商，自然需要盡可能了解性的面向。葉致芬（2017）整理台灣諮商輔導與心理系所中，以「性（Sexuality）」為研究主題的學位論文，發現僅有 10 篇，但若擴大搜索至性議題如性別、男女同志、雙性戀、跨性別、懷孕或人工流產、愛滋、性騷擾、性侵害、亂倫、外遇、多重關係、性交易等等，則有 176 篇之多。換言之，實際上「性」以多種形式存在於日常生活與學術社群之間，然而在台灣心理諮商領域中，仍然是以性階層或性困擾的角度看待「性」的相關議題，未能有足夠的研究由「性慾／情慾（Sexuality）」的角度支撐建立論述。將台灣與性相關的研究主題類型，和美國性教育、性諮商與性治療協會（AASECT）針對專業認證列出須具備的十七項核心知識領域 7做個比對，可以. 7. 包括倫理與倫理行為、從生理－心理與社會觀點探究全人生命週期中的性發展、家庭與社會文 26.

(37) 經由對照發現性議題研究的比重落差極大，除了「性別認同」、「性騷擾／性侵害（含亂倫）」、「非單一固定配偶與婚姻外的性議題（含外遇、第三者、多重關係）」此三項主題之外，其餘研究主題可說是付之闕如（葉致芬， 2017；朱元祥、李珣、林燕卿，2012）。葉致芬（2017）也發現，在前期訓練或實務現場，諮商師重視性問題的處理勝於發展或維持健康愉悅的性，更有將性「私人化」且「去性別化」的謬誤。林蕙瑛（2005）在實務工作中發現，當事人求助的原因看似性問題，卻也是關係問題，當事人的性觀念態度、性生理及心理的覺察也是性諮商的重要環節，雖然看似由性問題著手處理，但隱含其下的更包括性別角色、個人情慾的狀況，或許可能包括性失落等情緒，面對社會趨勢的多元性，呈現在諮商中的性問題下隱含的各種議題也會越趨複雜和衝擊。然而多數諮商師較常只有在面對遭遇性侵、性暴力等當事人時，才會意識到其中存有性或性別議題（陳金燕，2009）。性傾向並不限於性行為本身，也關乎個體的身分建立與認同，性同時也是探索身體及建立親密關係的重要管道。將性議題放置在社會脈絡下，更能由整體的角度看見當事人的處境，達到更高層次的同理，並運用此理解與當事人合作進行介入處理。. 化因子與性價值和性行為的關係、性傾向和性別認同、親密關係與技巧、性表達與生活方式的多元性、性與生殖的解剖與生理、影響性的健康和醫療之相關議題、性功能與行為範疇相關議題、性剝削、網路／媒體與性、物質濫用與性、性愉悅技巧的提升、理論學習與應用、專業溝通與個人反思技巧、性研究／理論／教育／諮商與治療等訓練的歷史、性研究的原則與方法（中文翻譯參照葉致芬，2017）。 27.

(38) 28.

(39) 第三章研究方法及設計本研究目的在於探索與描述極少被關注的女性雙性情慾者性實踐經驗，以期能夠對女性雙性情慾主體有更多理解，雖以七年級世代女性為範圍，然而每個人生活經驗與文化背景的不同，必會有極個人化、獨特的內在狀態與實踐過程，故本研究採取質性研究方法，以期在深入了解研究參與者之生命經驗的同時，能夠將其背景脈絡納入視野。本章共分為三節，首先說明本研究採取的研究取向以及研究進行程序；第二節說明研究參與者背景資料；第三節說明研究必備工具，包含研究者的相關資料及必備物品。. 第一節. 研究取向及程序. 一、什麼是敘說探究本研究選擇敘說探究作為研究取徑，敘說探究的目的在於了解經驗，以及創造經驗的意義；研究過程將會涉及探索、描述、詮釋、非線性往返的特質；敘說探究的核心概念從不將敘說者視為觀察、研究、解釋的客體或事物，而是由敘說者的觀點出發，透過敘說故事再現經驗，再現的經驗不僅呈現故事的內容本身，同時也呈現了敘說者說了什麼、怎麼說、怎麼理解或組織經驗、對這個經驗形成什麼意義或啟示、如何與研究者互動（蔡敦浩等人，2011）。敘說者感受到的世界是什麼模樣？其再現經驗的方式具有什麼意義或啟示？這些都是敘說探究所關注的、在乎的；敘說者如何選擇或提取情節、重要性是什麼？將遭遇化為語言所採取的呈現方式？敘說者如何解釋經驗？如何透 29.

(40) 過敘說的話語去了解、認識、思索並建立世界？透過語言，人於是真正存在，與這個世界建立關係，此即敘說作為方法論的應用。敘說從來不是完整無缺的把客觀事實說出來，因為沒有事實能夠獨立於閱讀角度而存在；事物在未被閱讀前，是無以名之的混沌狀態，沒有秩序與邏輯，唯有試著面對、思考時，這些事物片段才被整理編排成為可辨識的資料（周華山，1993）。此外，敘說亦可是一種資料的呈現，敘說作為資料有許多不同形式，Labov 和 Waletzky 認為敘說能夠搭配事件發生順序，形成有次第的語句，再現或捕捉過去的經驗（引自蔡敦浩等人，2011）；敘說作為方法論及資料之外，也可以是一種思考方式，Clandinin 和 Connelly 認為，現在與未來的時間（連續性）、個人與社會（互動）、場域空間的移動（情境），任何一項研究都是由三度敘說探究空間的思維所開展和界定（引自蔡敦浩等人，2011）；敘說探究除了能夠了解經驗之外，也具有個人與社會對話的可能，敘說探究以行動者的言語作為具體的社會行動，當敘說者「說出」，向內推論行動者的感知、詮釋、經驗，向外連結行動者的社會位置、場域資源或結構限制（蔡敦浩等人， 2011），理解敘說者整體情境－－也就是個人的處境，看向更大的、敘說者當代的時代背景和社會文化；如同《敘說探究的第一堂課》當中的小結標題所說的：「敘說不是目的，是自我追尋和集體了解的道路。」（蔡敦浩等人， 2011，頁 71）. 二、為何取徑敘說探究初次接觸到「敘說探究」概念時，有種腦袋轉不過來、但卻又驚又喜的感覺，一直以來受到量化思維影響，因此驚訝於研究所關注的「為何」及「如何」竟然可以透過這樣的研究方法去實行；既然生命中的經驗均不能脫離脈絡而被理解，那就應該回到故事中去理解，人們在故事中賦予生命經驗意義，透過敘說，我們可以辨識出一條通往了解一個人內在世界的道路；敘說研究關心 30.

(41) 的正是敘說者如何理解世界，從無秩序的世界得到次序感的過程（林美珠， 2000）；隨著對敘說探究越多認識，驚喜的感覺依然如初，彷彿習得另一種認識世界的方式，一再體會到，經驗不只是「活過」的，還是「活著」的。本研究關注的性實踐經驗中有豐富的個人感受及詮釋，情慾之所以展現的樣貌來自於個人獨特的脈絡；Sabin 認為故事就是敘說，當人們敘說時，能夠在其中看到現在自過去中浮現的現實，然後迎向未來（引自周志建，2002）。故事本身具有時間向度可作為詮釋符號，有起始、中段、結束，以及可辨認出模式的事件、情節等等，也有困境與解決方式。越認識敘說探究，越看見其以敘說者為主體的思維－－當然研究者也能夠越清楚看見自己偶爾舊習難改的部分：聆聽者走在敘說者前面、理論框架走在生命經驗前面－－這和諮商的學習經驗實在太相像了！在諮商學習經驗中一再被提醒，不要拉著個案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是與個案「同在」，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慢下來、仔細聽」，就會發現生命經驗遠遠大於理論或主義。敘說探究正是研究者與研究參與者「同在」的選擇，是一種了解經驗的方法、也是一種共同經歷長時間互動和合作之經驗的方法（周志建，2002）。何粵東（2005）整理敘說探究之研究者的移動軌跡：從「置身田野：走進故事之中」，經歷「從田野到田野文本：身處故事之境」、「建構田野文本」、「從田野文本到研究文本：賦予經驗意義」、「建構研究文本」、最後到「敘說研究的恆常關注」，認為敘說研究複雜的實作過程並非簡單的定義能夠說清楚的；誠如 Clandinin 和 Connelly 所說：「敘說研究是了解經驗的一種方式。是研究者與參與者之間的合作…是活過的與說過的故事」（引自何粵東，2005）。在前導研究當中，研究者發現訪談過程更像是對話與交流，我用我原有的理解、她用她原有的架構，時而未知時而不一致的觀點在當下相遇，我有我的反省、她有她的體悟；因此，強調「互為主體」的敘說探究，自然成為本研究首選的取徑方法。 31.

(42) 三、敘說研究如何進行本節將闡述如何進行敘說研究，包括如何進行訪談、整理資料與分析，說明研究者以何種角度進入研究參與者的世界。（一）、敘說研究進行方式 Craig 認為研究者在進入訪談現場前的互動接觸中，須理解並表達出敘說探究的精神，是一種研究者與研究參與者合作的過程（引自鈕文英，2014）；此階段按照 Riessman 提出經驗再現的五個層次，作為研究女性雙性情慾者性實踐經驗的程序依據；這五個層次分別為關注經驗、訴說經驗、轉錄經驗、分析經驗、閱讀經驗（引自蔡敦浩等人，2011）。以下分別就本研究實行方式分述之。 1、關注經驗在敘說的訪談中，研究者可以運用開放性的問題，以非結構的方式進行，引導研究參與者專注於經驗，有意識的組織、記憶與觀察生命中特殊的經驗或片段，自由敘說中逐漸浮現主要敘事軸線，研究者再以敘說內容中不清楚或模糊之處回問，回問亦採取開放式，如此循環反覆。在本研究的訪談中，為了要讓研究參與者進入自己熟悉的故事段落，研究者以「可以聊聊你的性經驗嗎？」這句範圍極廣的問句作為開頭，讓研究參與者可以從自己覺得自在或重要的部分切入。為了達到專注經驗的目標，研究者保持著專注傾聽又不至壓迫的良好情境，引發研究參與者想訴說的慾望。同時研究者會注意社會文化對研究參與者生命經驗的影響力，可能透過情緒、沉默、中斷或矛盾之處出現；此外，研究者應跟隨研究參與者的步調，適切的回應並陪伴研究參與者梳理生命經驗脈絡。.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