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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發現與討論(代小結)

第五章 分析與討論

第四節、 研究發現與討論(代小結)

本節綜合兩位研究參與者之敘說,整理女性雙性情慾者在性實踐中的經驗 與反思進行整合性討論,並以研究意識為脈絡,分為兩部份呈現研究發現。第 一部份回應本研究第一個研究問題「女性雙性情慾者之性實踐經驗」;第二部 份回應本研究第二個研究問題「女性雙性情慾者對自身性實踐經驗的反思」;

第三部分則是透過「敘說歷程」看見敘說的特性及重要性,以及敘說如何創造 時空,使女性雙性情慾者在彼時此刻皆能安身。

一、女性雙性情慾者之性實踐經驗

在本段落中要呈現的是「性實踐經驗」,再乘上「情慾」與「時間軸」交 織出的「流動情慾」,這是一幅持續變動的動態圖像,永遠無法捕捉完整的樣 貌。研究者試圖梳理存於其中的流轉,在實踐與自覺中看見主體脈絡越形清 晰。

(一)、身體界線鬆動為同性特有的情慾途徑

本研究的兩位七年級女性28皆提到了對男性的強烈防範意識,認為男性具 有攻擊性,因此在對待男性或女性的態度上有明顯差異。根據民國88 年(約為 本研究「七年級女性」的國高中時期)的研究顯示,台灣強調「個人層次」的 自我防衛觀點作為性侵害防治的主流論述,將女性視為一個防暴主體,須承擔 降低風險、避免受害、以及增強自我防衛知能的責任(陳祖輝,1999)。將女

28此處研究者選擇以「女性」而非「雙性情慾者」指稱研究參與者,一來是因為在成長階段接 受家庭教育、學校教育時,可能尚未開展雙性情慾;二來因台灣性教育是以生理性別為主區分 教學,忽略個體社會性別及情慾傾向的面向,因而在此採取生理性別做為標示。以下依上下文 脈絡交替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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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置於「男強女弱、女性缺能」的位置,削弱女性表達情慾的能動性,保持防 衛的態度亦影響了異性的交友關係。

羅燦煐(1999)整理國內外文獻後指出,女性集體意識幾乎內化了犯罪受 害恐懼,特別是針對性暴力的焦慮,此一恐懼限制了她們的行動自由與生命機 會。如同結衣完全不相信男性會為了發展友誼接近自己:「男生就真的沒什麼 事也不可能會去跟一個異性聊得很密切吧!一定是對你有特殊的想法。完全不 可能(有純友誼),除非是Gay。」(B4:31)恐懼越甚,越無法平常心待 之,結衣甚至以被害妄想來形容自己:「然後我其實有點…我不知道程度到 哪,可是我覺得我有點被害妄想,就是還沒有發生什麼事之前,我就會先緊 張,我們的社會就是教導我們男生是比較有力量的、男生可以做他想做的 事。」(B4:103)曾經遭遇性侵事件的安娜也道出處處對男性提防的心態:

「我覺得應該在發生性侵的那件事情之後,開始會有防備的狀況,然後也是加 上我有做酒店,碰到很多狀況,會讓我覺得…當然也有一些女人是有點變態 的,但那就是少數,我們也就算了。以比例上來講的話,我覺得男性的變態的 成份會比較多、比較大一些,因為他們的理性是比較小區塊的。」(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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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七年級女性在早期經驗裡,學習到如何防範「男性的性」,這樣的性 別互動其實是種雙綁;我們不得不正視在主流媒體中暴力與傳統男性氣概之間 的關聯性,鐵錚錚的男子氣概通常與展現身體力量、使他人屈服、以及物化或 性慾化女性有關(Katz & Jhally,1999)。因女性雙性情慾者對男性的防衛持續 保持著高度戒備狀態,相較之下與同性身體界線較為鬆動,且身體接觸有較柔 軟的生理回饋,因此「身體接觸」成為產生情愫的特有情慾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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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性實踐與關係之間有性別的雙重標準

宋素卿,楊幸真(2009)在青少女婚前性行為互動的權力展現研究中指 出,青少女對性實踐保有單純的想法,認為性就是愛,或是穩定關係的保證。

兩位女性雙性情慾者皆提到若非交往關係成立,不願意與男性發生性行為。雖 然程度不盡相同,但皆與傷害意象和懷孕風險有關:結衣認為跟男性之間的

「心理壓力是如果不小心出什麼意外會懷孕」(B4:103),而跟女性「還能 出什麼事?也不會懷孕或什麼的啊!」(B3:1)安娜則是對女性有比較大的 包容力,認為除非跟男性有「想跟對方繁衍後代的狀況」(A3:109),才可 能有例外。因著對男性的性防衛,所以她們皆表示在進入關係後才能夠放下性 的防衛;換句話說,女性雙性情慾者不見得將與男性的性視為關係的保證,關 係反而才是性之所以發生的先決條件。

對象是女性時,反而能夠藉由身體界線的模糊、以及兩人都是感情先行的 狀態,讓曖昧關係急速進展。蔣琬斯、游美惠(2011)研究中的女同志受訪者 皆不約而同地表示異女29交往的過程都是先有實(性行為)才有名(戀人名 份),該研究將此現象解釋為異女一向將自己視為異性戀,不曾考慮同性情愛 的可能,即使情投意合,也無法正面承認。在本研究中的兩位女性雙性情慾 者,喜歡上女性的發展歷程也是先做(性行為)再談(確認交往關係),但還 有一個極為具體考量因素,就是有無懷孕風險或傷害意像。

安娜喜歡上木苜時,尚未與前一個男友分手,而木苜不願意發生重疊的關 係,因此堅持不與安娜發生性關係,當時同住的兩人已經同睡在一張床上,安 娜形容「覺得有親吻就可以了。後來就會發現,親吻其實在前戲是很重要的,

可以親吻就高潮了」(A3:107),這樣持續了幾個月,直到有一天安娜主動 要求:「那天我就特別想要,應該是生理期前,我非常想要,但是她一直婉

29異性戀女性,在女同志圈又特指之前不曾與同性交往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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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我就說不管我要,後來就有做。」(A4:29)對於第一次自己主動要求而 發生的性,安娜認為「本來就是把她當成未來交往的人了,只是在跟我之前的 男朋友談的時候,分手拉得很長」(A4:37)在此之後,安娜也拒絕再與大西 發生性行為:「那時候木苜跟大西已經有重疊了,所以他想要,我會跟他說我 沒有要,他說那不然你幫我口交也可以,我說還是你自己去打手槍?」(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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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衣與艾瑪的互動中,可以看見除了性慾望以外,對穩定關係的渴望也 可能變成一個強烈的動機:「也有可能那時候我真的很想跟她在一起,所以情 緒上也不同,很渴望這個人,看到她的時候,就會很想跟她發生關係。」

(B1:209)因此結衣採取少見的主動姿態,直到對方有所回應而發生性關 係。結衣這樣敘述:「應該就是對方對我的感覺也是有加深吧,然後可能也感 受的到我就是很想要跟她做,也有被影響,但是剛開始她可能理智上覺得不應 該這樣…」(B7P:193)深受艾瑪吸引的結衣希望能夠與對方交往,然而艾瑪 不願意作出承諾,也拒絕與結衣發生性關係,結衣數次主動擁吻撫摸對方,儘 管對方持續踩剎車,結衣仍然以少有的積極姿態主導情慾走向。

以上並非要討論「先有愛才有性、性是愛的表現、憧憬穩定關係」這些價 值好不好或是對不對,因為意義是可以經由雙方共同協商、彼此確認的。藉由 這些協商過程,可以看出的是,女性在同性或異性的性實踐之間,具有不同意 義的解讀,在關係上的發展也有不同順序;此外,上述的女性對象30都默認

「性通往承諾關係」這個價值觀,才會在一開始拒絕與結衣和安娜發生性行 為。

結衣與第一位女性大崎在約會階段尚未交往時,兩人第一次性行為也是在 對方主動的情況下發生的,結衣更明確的點出這對關係的關鍵影響:「因為當

30安娜的女朋友木苜、結衣的曖昧對象艾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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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我其實沒有跟女生在一起過,所以我那時候…這樣講起來我覺得我跟女生的 關係剛開始是不是有點渣31(笑),這段關係…我沒有覺得真的會跟這個人交 往,所以反而是跟男生相反,就覺得那都發生了,好像該在一起。她們32這招 就做的很正確啊!想要跟我在一起就趕快發生這樣,好像真的對我很有用,我 就中招了。我會覺得說,天啊!都發生了,那我們關係要釐清一下到底要怎麼 樣?如果大家都覺得好像可以在一起,那就會在一起。」(B7P:164-165)結 衣對待女性有較低的性防衛,性行為發生後就轉為一個催化或一種確認,具有 決定性的意義,讓結衣立刻進入交往關係。

性別因素造成的另一個差異是,女性雙性情慾者對於性邀約有不同的解 讀。安娜認為「女人跟女人相處的感情裡面,情感是先行的;可是如果是在男 人的情感裡面的話,就是先做了再說」(B1:35),也認為男性的性邀約是用 來確認有多少機會發展:「他們是從性開始覺得你喜不喜歡我,很奇怪。就是 他們如果想要跟你上床沒有成功,一次兩次三次之後,他就會覺得你不喜歡 他。」(B1:36)而女性則是到了「有感情之後才…真的太想要的時候才會 做」(B1:36)。結衣也將現任女性伴侶石山在第一次見面約會時,非常突然 地脫結衣的衣服並發生性行為等等,解讀為:「她就是很想跟我在一起」

(B7P: 174),以情感意圖作為行動解讀。有別於與男性須有交往關係才能 有性,對女性雙性情慾者而言,與女性的性反而是催化或促成交往關係的因 素。

本研究中兩位女性雙性情慾者在性與關係之間,具有性別的雙重標準,有 明顯「男性女愛」的印象;因此當女性雙性情慾者將女性的性對象解讀為和自

31時下用語,為「人渣」的延伸用法,如「渣男、渣女」,意指利用他人感情、對感情不認真

31時下用語,為「人渣」的延伸用法,如「渣男、渣女」,意指利用他人感情、對感情不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