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彈性之內涵及相關研究

一、情緒彈性之內涵

早期的生理學家強調個體透過維持平衡（equilibrium）（Bernarnd, 1865）與動 態平衡（homeostasis）（Cannon, 1932）以達到理想的功能狀態（引自 Bonanno &

Burton, 2013）。然而，傳統心理學卻多聚焦在個體失功能、如何提升個體某一部份 的能力來解決失功能問題等較偏頗於某單面向的思維。過去許多心理健康研究認 為，提升主觀幸福感與心理健康的關鍵途徑是個體在生活不同層面保持熱情、承諾、

經驗有意義的挑戰、成就感、維繫與人的連結、體認選擇的自由等（Deci & Ryan, 2000; Vallerand, Blanchard, Mageau, Koestner, Ratelle, Léonard, Gagne, & Marsolais, 2003），雖然不可否認這些要素對心理健康的重要性，但在討論個體面對生活中的 挑戰時，這些研究可能忽略了生命的波動特性以及與人互動的脈絡性（Kashdan &

Rottenberg, 2010），若將生命的起伏更迭、人際互動與環境脈絡考量進去，會發現 人的心理健康並非如此肯定與絕對，而是更彈性柔軟的。

心理彈性（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指的是個體在面對個人與人際間壓力源時，

能有意識地、目的性地使用不同的適應性行為以降低壓力的能力（Gloster, Meyer,

& Lieb, 2017; Hayes, Luoma, Bond, Masuda, & Lillis, 2006），包含個體適應波動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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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需求、重新調配心理資源、轉念及平衡生活各層面的想要與需要等能力，其必須 考量外在環境脈絡以及與他人互動而定義（Kashdan & Rottenberg, 2010）。Cheng、

Lau 與 Chan（2014）指出，保持因應的彈性比使用固著單一的因應策略更健康。

許多研究顯示，心理彈性能幫助降低憂鬱、焦慮與一般性壓力（Bond, Hayes, Baer, Carpenter, Guenole, Orcutt, & Zettle, 2011），它也在憂鬱與自殺意念之間扮演重要的 調節角色（Bryan, Ray-Sannerud, & Heron, 2015）。總體而言，因為我們生活在不斷 流動的環境中，缺乏彈性往往是不適應的（Aldao, Sheppes, & Gross, 2015）。

近年來，心理彈性與因應彈性相關研究開始強調個體與脈絡間的關係，也愈來 愈多著力於情緒彈性的研究。（Bonanno et al., 2004; Bonanno & Burton, 2013; Burton

& Bonanno, 2015; Kashdan & Rottenberg, 2010）。情緒彈性指的是當遇到正負向刺激 事件時，個體能隨著不同情境脈絡，彈性地選擇表達或不表達情緒的能力（Fujimura

& Okanoya, 2012; Gupta & Bonanno, 2011; Waugh et al, 2011; Westphal et al., 2010），

亦即，擁有情緒彈性的人會根據情情境要求，在正向情境展現該有的正性強緒、負 向情境展現適當的負向情緒（Fujimura & Okanoya, 2012）。情緒彈性是具有高韌力 特質的人所具備的能力之一（Waugh et al, 2011），不少研究發現高韌力特質的人在 面 對 負 面 高 壓 情 境 時 ， 除 了 經 驗 到 負 向 情 緒 外 ， 也 能 經 驗 到 部 分 正 向 情 緒

（Fredrickson, Tugade, Waugh, & Larkin, 2003; Tugade & Fredrickson, 2004），例如 Fredrickson 等人（2003）的研究發現，較高韌力的人在911恐怖攻擊事件發生後，

除了自述經驗到憤怒、恐懼等負向情緒之外，也經驗愛與感謝等情緒。也就是說，

情緒彈性是能在一個事件刺激中選擇適當、全面的詮釋及因應方式，而深陷於單一 情緒，如深陷於消沉、擔憂中，或沉溺於歡愉、興奮裡，皆是缺乏彈性且對身心健 康帶來不適應影響的情緒因應。此外，研究和臨床觀察顯示大部分的女性比男性有 更佳的情緒彈性（Surrey, 1985），而傳統男性氣質強調控制與權力等男子氣概內涵，

也使得男性的情緒彈性較女性來得低（O'Neil, 1981）。

25 二、雙元情緒調節的內涵

本研究欲探討的情緒彈性，是以雙元情緒調節的概念作討論。雙元情緒調節模 型是由王麗斐（2012）根據自身多年諮商實務觀察而發展出，其體認臺灣是個接受 西方個人主義文化淘洗，同時又保有華人傳統集體主義文化的交融社會，因此統整 中西方文獻，並考量跨文化與生態系統觀點，將西方個人主義文化認為好的、恰當 的「表達」策略、不恰當的「壓抑」策略，以及華人集體主義文化認為恰當的「忍 讓」策略、不好的「衝動」策略整合，以「表達性策略」即「符合社會期待性」兩 向度，發展成 2 × 2 維度的雙元情緒調節模型假說，如圖 5 所示。

積極表達性策略

符合社會期待性 是 否

是 表達（Expressiveness） 忍讓（Forbearance）

否 衝動（Impulsiveness） 壓抑（Suppression）

圖5 雙元情緒調節（DER）模型圖

資料來源：王麗斐（2010）。跨文化經驗對心理治療研究的啟迪：以系列兒童情緒 管理研究為例。理事長專題講演於2009年心理治療研究學會臺灣分會第一屆地區 性國際學術研討會（TWSPR）。已獲得作者許可翻印。

其中，表達與衝動被視之為表達情緒，壓抑與忍讓則為不表達情緒，以下分別 探討此四種情緒調節策略之意涵。

（一）表達情緒調節策略

西方個人主義強調個體的自主性、獨立性、個人目的的重要性（Greenfield &

Cocking, 1994; Lalonde, Hynie, Pannu, & Tatla, 2004; Matsumoto, 1989），個人主義的 核心觀念是追求個體性的發展與保存，人在追求個體性的發展時應免於受到壓迫

（蘇煒，2012）。因此，情緒的表達、內在感受的展現在個人主義文化脈絡下是被 鼓勵與期待的（Markus & Kitayama, 1991; Samovar, 2004; Zhang & Huang,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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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助於社會適應、身心健康、人際關係發展與社交品質維持（孫敏芝，2010；Keltner, 1995；Cantisano, Rimé, Afzali, & Mu˜noz-Sastr, 2016）。當個體能以不迴避衝突與負 向情緒的態度，透過覺察身心狀態、思考引發情緒的原因，透過語言及非語言理性 真實地說明感受、想法及需求，將能與他人達成共識、使他人更瞭解自己（王麗斐，

2012）。

近年來，許多研究指出情緒表達不見得全然 有利於身心適應。Gupta 與 Bonanno（2011）指出，情緒的表達或抑制，在不同的脈絡下是各有利弊的。情緒 表達較高張時會增加急性氣喘的發作機率（Lehrer et al., 1993）、表達憤怒則會增加 冠狀動脈失功能與心血管疾病的機率（Adler & Matthews, 1994 ; Rosenberg, et al., 2005），且會更激發憤怒情緒本身的強度（Baumeister, Heatherton, & Tice, 1994）。

此外，情緒表達對的適當與否，也需考量表達者表達的目的，當個體所表達的情緒 使個體感到衝突時，則可能會產生情緒表達矛盾（ambivalence over emotional expression），產生身心不一致的進退兩難掙扎感，並對身心健康造成負面影響

（Awada, Bergeron, Steben, Hainault, & McDuff, 2014; King & Emmons, 1991），例 如：個體展現微笑，但其實心裡並不開心，勉強自己展現不情願表達的情緒；個體 表達憤怒，但隨後產生罪咎感，表達了使其後悔的情緒；個體表達成就感與榮耀，

但怕被認為自大、沒有謙虛美德等，這些狀況容易使得個體表達情緒後反而伴隨矛 盾與緊繃感，容易產生身心症狀（江文慈，2015；Katz & Campbell, 1994）。

（二）衝動情緒調節策略

衝動所涉及的層面不僅限於個人的精神狀態或性格，有時也與個體所處的情 境、或社會及道德的規範有關（許嘉芬、何孟洋，2009），是一個複雜概念。相關 概念包含自我控制、意志力、選擇等（Parker & Bagby, 1997）。雖然衝動一詞在生 活中常常聽見，然而，研究者在彙整國內外相關文獻時，發現關於情緒衝動的研究 並不豐富，大多與暴力行為、物質濫用、衝動購物與精神病理的衝動性有關（莊耀 嘉，2009；許嘉芬、何孟洋，2009；Dick, Smith, Olausson, Mitchell, Leeman, O'Mal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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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er, 2010；Zhang, Winterich, & Mittal, 2010）。

近年研究衝動的學者，將衝動定義為個體缺乏認知控制力、情緒穩定性低而表 現出的非有意但具目的性之緊迫性行為（Frijda, Ridderinkhof, & Rietveld, 2014;

Johnson, Carver, & Joormann, 2013），且衝動是在注意力選擇偏誤而忽略其他訊息 的情況下發生的（Wiers, Rinck, Kordts, Houben, & Strack, 2010）。因此，衝動雖然 也是情緒表達的策略之一，但相較於表達，其往往被視為較魯莽，且屬於在未有縝 密思考、周全準備與適當修飾的之情況下迅速反應，伴隨著具張力的憤怒、攻擊、

暴躁等現象。

Glenn 與 Klonsky （2009）研究邊緣型人格與情緒調節失功能，以情緒調節 困難量表（Difficulties in Emotion Regulation Scales）為研究工具，發現邊緣型人格 的人的與缺乏衝動控制、有限的情緒調節策略有高度相關，顯示邊緣型人格者常會 經歷失控、衝動控制感匱乏、被淹沒等情緒。而在此情況下又缺乏情緒調節策略的 知能，也使得邊緣型人格者與憂鬱、焦慮有相關（Glenn & Klosky, 2009），可見衝 動情緒調節對邊緣型人格患者是相當重要的。

在華人文化強調維持關係和諧、理性克制衝動的脈絡下，相較於西方文化，衝 動更顯得與社會期待悖逆。Frijda（2014）等人提出減少衝動、增加情緒表達的有 效性的做法，包含自我評估既有認知，以助於之後遇到引發情緒的刺激時，能更理 性思考；此外，在刺激事件發生當下評估對事件脈絡的知覺，也能促使當下使用更 有適應性的情緒調節方法，避免產生衝動情緒與行為。

（三）壓抑情緒調節策略

壓抑是個體對情緒狀態與表達有意識抑制（Gross & John, 2003）。雖然壓抑可 能具有避免衝突與傷害他人感受、維持和諧等社會功能，但許多相關研究指出，壓 抑常會伴隨許多負面個人身心與社會適應影響，包含低社會支持、低生活滿意度與 低人際連結歸屬（English, John, Srivastava, & Gross, 2012; Impett, Kogan, English, John, Oveis, Gordon, & Keltner,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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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文化對於情緒與情感的表達是相當含蓄、曖昧含糊，甚至避而不談的（閻 雲，2016），因此壓抑在此文化脈絡下便醞釀成習以為常的情緒調節。當個體想表 達，卻因維持和諧、秉持謙虛態度等文化期待而抑制表達慾望時，也會產生情緒表 達矛盾，使身心產生不一致衝突感（江文慈，2015；Katz & Campbell, 1994）。然而，

在這樣情感內隱的文化下，壓抑也並非全然是負面的。在許多跨文化壓抑情緒研究 中，學者發現文化背景扮演相當重要的調節角色（Butler, Lee, & Gross, 2007;

Matsumoto, Yoo, & Nakagawa, 2008 ; Soto, Perez, Kim, Lee, & Minnick, 2011; Wei, Su, Carrera, Lin, & Yi, 2013）。Butler 等人的研究發現，壓抑情緒在歐美文化下會降低 人際間的回應，且產生在面對面互動時的敵意與負面人際知覺；但在亞州文化下則 無此顯著關聯。Matsumoto 等人在比較 23 個跨國情緒調節研究中，發現在一些文 化上重視階級關係的國家傾向使用壓抑情緒調節策略，且並非全然造成負面影響，

Matsumoto, Yoo, & Nakagawa, 2008 ; Soto, Perez, Kim, Lee, & Minnick, 2011; Wei, Su, Carrera, Lin, & Yi, 2013）。Butler 等人的研究發現，壓抑情緒在歐美文化下會降低 人際間的回應，且產生在面對面互動時的敵意與負面人際知覺；但在亞州文化下則 無此顯著關聯。Matsumoto 等人在比較 23 個跨國情緒調節研究中，發現在一些文 化上重視階級關係的國家傾向使用壓抑情緒調節策略，且並非全然造成負面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