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ll know them
從言行舉止看一個人
樹不能結好果子。 19 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火裏。
20 所以，憑着他們的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
15 Beware of false prophets, which come to you in sheep's clothing, but inwardly they are ravening wolves.16 Ye shall know them by their fruits. Do men gather grapes of thorns, or figs of thistles? 17 Even so every good tree bringeth forth good fruit; but a corrupt tree bringeth forth evil fruit. 18 A good tree cannot bring forth evil fruit, neither can a corrupt tree bring forth good fruit. 19 Every tree that bringeth not forth good fruit is hewn down, and cast into the fire. 20 Wherefore by their fruits ye shall know them.
編號十四熟語「外面披着羊皮，裏面卻是殘暴的狼」（in sheep's clothing, but inwardly they are ravening wolves）僅在《聖經‧馬太福音》裡 出現 1 次。中文現代用法已精簡為「披著羊皮（的狼）」、「狼披羊 皮」，可見是把《和合本》經文「外面披着羊皮，裏面卻是殘暴的狼」
整合為一句的結果，動詞和名詞皆未有更動，因此歸類為第一類「用字 不變」的熟語。查看古譯本譯文，《委辦譯本》、《神天聖書》、《古 新聖經》分別譯為「外如羔羊、內實豺狼」、「外飾似羊、乃裏似兇 狼」、「外披羊皮，內懷狼心」，可見「披」這個動詞首見於《古新聖 經》。
此條熟語的英文現代用法已精簡為「in sheep's clothing」，並有了多 樣化的發展，Crystal（2010）指出此條熟語除了常用來指稱「看來友善，
但其實是不可信任的對象」（someone who appears friendly but who cannot be trusted）之外，也開始出現不具負面意思的應用，像是「披著羊皮的小 野狼」（a sporty little wolf in sheep’s clothing）；此外，賣羊毛相關製品的 店 家 也會 使 用， 複製 羊 被形 容 成 「披 著 羊皮 的複 製品 」（ a clone in sheep’s clothing），美國歐巴馬總統的政策曾遭批評是「披著羊皮的布 希」（a Bush in sheep’s clothing）（頁 182）等等。中文裡，或許尚未見
到這麼多如此靈活多變的應用，但不難預料未來會有更多有趣的應用，
像是近期《香港蘋果日報》也刊出一則以此條熟語為標題的新車報導，
題為「【披着羊皮的狼】超級拉闊造型升級配備 600 匹 RS6 旅行車瞬間變 狂野」（果籽，2020 年 3 月）。
此外，Crystal（2010）還指出此條英文熟語最早可見於十四世紀的
《威克里夫聖經》，由於當時《伊索寓言》在歐洲很流行，所以威克里 夫可能因而採用了《伊索寓言》的用詞「The wolf in sheep’s clothing」，
所以才會翻為「clothings of sheep」（頁 181）。可是，若查看希臘原文
「ἐν ἐνδύμασιν προβάτων」，便會發現威克里夫的譯文其實相當忠於原 文！「ἐν」是介系詞「in」，「ἐνδύμασιν」是複數受詞「clothing」，
「 προβάτων」是複數所有格「sheep」，又新約希臘文中的所有格常作為 形容詞用途，因此可直接譯為「in clothings of sheep」。
「披著羊皮（的狼）」真得是源自《伊索寓言》嗎？由李赫（1997）
翻譯解析的《伊索寓言的人生智慧》一書中，指出「這則寓言是『夜路 走多了碰到鬼』的寫照……披上羊皮的狼被殺了，這是偶然，但偽裝者 被看出真面目則是必然呀！」（伊索，原著出版年份不詳／1997，頁 35）。另外，顏瑞芳教授在《清代伊索寓言漢譯三種》一書中，珍藏三 本清代《伊索寓言》漢譯文獻，指出林紓和嚴培南、嚴璩合譯的《伊索 寓言》是「第一本漢譯《伊索寓言》全譯本」，且該譯本「沒有針對故 事背景或情節添油加醋，……，充分體現嚴復所提出的譯事三原則」；
而林、嚴對此篇寓言所下的寓意申論為「章惇之誤入黨人，小人之幸 也；狼之誤入羊圈，小人之不幸也」（2011，頁 11–2、97）。由此可 見，《伊索寓言》的寓意是警告「做壞事的人」，壞人做壞事情終有一 天會被發現，所以還是收手停止做壞事為宜。
至於《聖經》，羊「象徵上帝的子民」和「教會的信徒」（董俊蘭，
2018，頁 240），而狼「比狗和豬帶來更多麻煩。狗和豬並不隱藏自己的 本性，牠們〔狼〕是真小人」，而此條熟語的用意是「要聽道的人更謹
慎地分辨謊話和真理」（曼尼奧・西蒙尼特，2001／2006 ，頁 214）。所 以，《聖經》的寓意是要提醒「善良的人」，要懂得分辨真假，可別輕 易中了壞人的詭計。
細究一番，果然發現兩者有差異之處，呼籲的對象也不同，《聖經》
是在對「好人」喊話，而《伊索寓言》則是在警告「壞人」。這樣看 來，《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說明指出此條熟語出自「伊索寓言中的 故事。敘述一匹狼披著羊皮，混入羊群中偷羊。後比喻偽善者」（教育 部國語推行委員會，2015），這樣的解釋和說法其實不盡完全正確；若 這段說明是要表示「偽善者」會混入羊群中偷羊，所以要羊兒小心的 話，那麼這道寓意是出自《聖經》而非《伊索寓言》。
北京力挺「逃犯條例」 陸委會：披著羊皮的狼《自由時報》
（鍾麗華，2019 年 5 月）
披著羊皮的狼！面善心狠的 4 大星座《中時電子報》（邱映慈，
2019 年 6 月）
披著 Fintech 羊皮的狼——假 P2P 借貸平台《中時電子報》（吳 佳晉，2018 年 4 月）
披著羊皮的狼！6 種假健康食品更傷身，看你中幾箭？《早安健 康》（胡恆穎，2018 年 2 月）
加熱菸能減害？狼披羊皮的騙術《聯合報》（陳紫郎， 2018 年 10 月）
年改是「披著羊皮」的可怕稅制《經濟日報》（2019 年 7 月）
上方列出此條熟語在現今中文的使用情況與寓意，可見這幾個標題的 主要目標讀者皆是「善良的人」，呼籲讀者要小心才好，別以為外表看 似無害就上當了，因為其實內藏會造成傷害的人、事、物，這樣的目的 和意思皆符合《聖經》的寓意。此外，「北京力挺『逃犯條例』 陸委
會：披著羊皮的狼」和「年改是『披著羊皮』的可怕稅制」這兩則標 題，除了欲提醒讀者這當中的詭計外，也深具批判的意味，也有警告對 方「我們已經知道你們的計謀」的意思，所以同時結合了《聖經》和
《伊索寓言》兩者的寓意。而就現今的應用情況來說，此條熟語仍保有
《聖經》教義。
以《聖經》原意欲提醒善良的人要懂得辨別真偽的意思來說，具有相 同意思的中文傳統熟語不在少數，像是「比喻外貌和善而內心陰險毒 辣」的「笑裡藏刀」是出自元朝關漢卿的《單刀會》，以及描述「穿戴 著衣帽的禽獸。指品質極壞，行為卑劣，如同禽獸的人」的「衣冠禽 獸 」 則是 出 自明 朝陳 汝 元的 《 金 蓮記 ‧ 搆 釁 》 （ 劉 萬 國 與 侯 文 富 ， 1999，頁 1561、1791）；還有講述「外貌似人，心腸如獸。形容人像野 獸一樣狠毒」的「人面獸心」是出自《漢書‧匈奴傳贊》，清朝也有條 熟語「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比喻表面上對人很好，心裡卻十 分歹毒」，出自《紅樓夢》（唐樞，2000，頁 258–9、1715）；此外就是
「口蜜腹劍」、「假仁假義」、「口是心非」、「人前一個樣，人後一 個樣」等熟語。較為近代的熟語，則有出自毛澤東的「糖衣炮彈」，指
「糖衣裹著的炮彈」（劉萬國與侯文富，1999，頁 1578）。偽善的問題 的確都存在，而且還頗為嚴重，不然也不會發展出這麼多條相同意思的 警世熟語了。
編號十五熟語「憑著他們的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by their fruits ye/you shall know them），共計在《聖經》出現 2 次，分別是《馬太福 音》和《路加福音》。從經文段落（本文頁 66-7）看來，可知道是延續 在講「披著羊皮的狼」，欲教導大眾辨識「假先知」，實際作法就是看 一個人說的話和做的事，「這裏所謂的『果子』是指人說出來的話」
（ 劉 君 祖 ， 1990 ， 頁 515 ） ， 也 是 「 行 為 見 證 」 ( 董 俊 蘭 ， 2018 ， 頁 241) 。此條熟語的另一個出處是《路加福音》，神學博士米爾恩
（Douglas J. W. Milne）釋經指出：
人心就像銀行裡的保險櫃，充滿寶藏或者充滿垃圾；不論充滿 什麼，都會在我們的生活中表現出來，流露在我們與人的互動 上、我們所珍愛的事物、我們生活的價值觀、我們追求的目 標、我們養成的習慣、我們的反應，且以一種特別的方式顯露 於我們講話的方式與講話的內容上。（2005／2017，頁 100）
此條熟語的現代用法頗為多變，但跳脫不出「要看一個人什麼樣，就 會，2017，頁 1710、5841），所以等於現代白話的「要看一個人什麼 樣，就看他說什麼話、做什麼事」和「從言行舉止看一個人」等方式陳
述。《古新聖經》此處的譯文很是特別，直接跳脫原文字面用詞，因為 原文「καρπῶν」的意思是「果實」（Arndt & Gingrich，1957，頁 321），
但賀清泰在此選擇直接譯出《聖經》原意，成為表 4-10 中八種譯文之中 唯一採取譯義不譯詞策略的譯文。
此條熟語的現代英文用法為「by their fruits you shall know them」，其 用法同中文的現代應用涵義。Crystal（2010）解釋此條熟語的意思是「藉 由 一 個 人 的 所 作 所 為 ， 可 看 出 一 個 人 的 真 實 性 格 」 （ knowing who someone really is by the way they behave），此外也有不少變化發展，如：
「by their books you shall know them」（從讀的書看一個人）、「by their speech you shall know them」（從說話方式看一個人）等（頁 232）。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另 一 條 美 國 英 文 司 法 熟 語 「 fruit of the poisonous tree」，中文可直譯為「毒樹果實理論」。Priyanka Preet（2019）曾撰文 比較美國與印度兩地司法體制對於取證程序的規定，說明此條熟語的意 思是指「嚴禁提交經由脅迫、逮捕、沒收之不法行為（即毒樹）所取得 之證據（即毒果）。24」此條英文熟語也是出自《聖經》，常可見於講述 犯罪故事的美國影集和電影，不過現代中文仍屬於法律領域用詞。
中文傳統熟語方面，本研究並無發現具有等同意思的熟語，但有找到 一條與「看人」相關的熟語，即「知人知面不知心」，《建宏成語義類 辭典》的釋義為「認識了一個人，熟悉他的外貌，但卻很難了解他的內 心」（向光忠，2001，頁 644）。看來，要看清一個人實在不是件容易的 事，不然也不會找不著教導大眾看人的金玉良言了。
24 原文：「…which prohibits the admission of evidence (fruit) procured fr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