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利瑪竇的著述
第二節 成書、閱讀與使用
作者在寫完內文後,經由出版,在送到讀者眼前之前,仍有撰序、刊刻、裝訂等過
歲罹患重聽的老翁受洗入教。見Hsia, "Translating Christianity, " 99.
79 リッチ,《中囯キリスト教布教史》,第2冊,卷5,11章(1606/4月初旬-11月),頁97。
80 Ricci and Trigault. The Journal of Matthew Ricci,493.金尼閣在這裡使用的「軍隊」和「兵器」之類的用語,也 許是《聖經》裡的比喻的使用。在《厄弗所書》6章提到教徒應當穿戴天主所賜的全副武裝,才能抵擋這世 界的邪惡,其中要拿起聖神的寶劍,也就是天主的話(the word of God),天主的話就記錄在書籍之內。
81 Hsia, "Translating Christianity," 99.
82 リッチ,《中囯キリスト教布教史》,第2冊,卷5,2章(1584/10月-1608/2月),頁20。
83 リッチ,《中囯キリスト教布教史》,第1冊,卷2,12章(1583/09/10-1589/8月前半),頁237-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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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首先需在耶穌會內部取得同意權。耶穌會對於書籍的印刷出版有所進行管制,即使在 中國使用中文著作,會士仍然要將中文譯本寄回羅馬,在中文本旁邊以拉丁文進行註解,
再等待羅馬的許可。然而一來一往,不僅耗費時日,而海上通信又有遺失和船難的可能。
利瑪竇曾屢次寫信要求,希望讓中國傳教區擁有頒布印刷許可的權力,不用再輾轉寄回歐 洲或是等待果亞主教的許可,利瑪竇在 1606 年寫給羅馬耶穌會總長就明確表達中國傳教 區的需求:
我以為您應把印刷許可權賜給本區會長,以便能快速出版有關書籍,在審查後便可 印刷,正如在日本一樣,不必件件須從印度審查長處獲此特准。這為中國特別重要,
因為所有教派多以書籍,而不以口講作宣傳;獲取高官厚祿也是利用撰寫佳作,而 不是利用口才獲得。無論如何,凡書籍既已獲得省會長的准許,只要讓通中文的人 再校正一下,就可出版。其次我們所編著的書之內容並非是什麼新東西,大多為歐 洲著作的翻譯品,曾經細心加以選擇而已。84
然而在等待刊印許可期間,利瑪竇的著作就已經在中國刊印、抄寫而廣為流傳,甚 至主事者還不知其名,書已經廣泛地傳揚開來。趙可懷(?-1603)得到利瑪竇在端州時 所繪制的坤輿圖時,當時「喜而勒之石,且加弁語焉,然尚未知利子也。」85利瑪竇在書 信中解釋,有些中國人如馮應京,自己刻好了《天主實義》發行,還把刻版送給神父。86然 而究竟是傳教士所暗許,還是真的是中國人自行其事,在鞭長莫及的海外傳教區,傳教區 內部的自主性是相當高的。87直到 1621 年 Matos Order 的頒布,耶穌會士的著作,才可以 經由傳教區內部審查通過後,就能直接出版,而不需再寄回羅馬。在刊刻前,仍需「依教 規需經三次看詳」,同列校對名單,以及耶穌會在中國的省區值會准的字樣,以示負責。
成書
著作完成之後,除了作者會自述成書旨意外,也會邀請其他人為之作序,有些是刊
84 利瑪竇,〈利氏致羅馬總會長阿桂委瓦神父書〉(1606/08/15,北京),《利瑪竇書信集》,下冊,頁324。
本區的會長在這裡是指中國傳教區負責人,也就是在傳教士著書中出現的「值會」,當時的值會就是利瑪 竇本人。
85 艾儒略,〈大西西泰利先生行蹟〉,頁206。
86 リッチ,《中囯キリスト教布教史》第1冊,卷4,15章(1601/6月-12月),頁510。
87 Ines G. Zupanov, “Currents and Counter-Currents: Jesuit Geopolitics in Asia(16th Century), ”(paper commented on Pierre-Antoine Fabre’s Essai de “Geopolitique des Courants Spirituels: Alonso Sanchez entre Madrid, le Mezique, les Iles Philippines, les Cotes de la Chine et Rome(1579-1593)”, presented at the conference of ,
“Strategies Politiques et Religieuses dans le Monde Moderne: la Compagnie de Jesus sous le Generalat de Claudio Acquaviva(1581-1615)”, Rome, October 28-29, 2002)
刻者自行作序,或是作者、書商邀請當代名人代為擡轎。尤其是在晚明時期,不僅有文人 靠寫序維生,書商也藉此獲利。88以沈清峰《太史文集》為例,其書二十卷,不僅書前有 序,各卷卷首還有序,達二十四篇之多。89顧炎武(1613-1682)便批評當時「人之患在好 為序」:
凡此者所謂職也,故其序止一篇。或別有發明,則為後序。亦有但紀歲月而無序者。
今則有兩序矣。有累三四序而不止者矣。兩序非體也。不當其人,非職也。世之君 子不學而好多言也。90
利瑪竇在中國著書時,其書也有不少請他人撰寫序言。楊廷筠曾言「自乙卯(1615)
以前,朝貴咸尊利氏學,以序贊相贈,如《同文紀》所載,推評揚詡,且擬於聖,侔於畸,
何曾有疑,疑之自南疏驅逐始然。」91反教人士也提到中國縉紳士大夫爭相為傳教士著書
「弁首綴尾,頌歌揚德。」92除了徐光啟、李之藻、楊廷筠這三大柱石外,其他非教徒,
也有被邀請著序,甚至是奉佛人士也不例外,如奉佛人士虞淳熙曾被邀請為《畸人十篇》
一書作序。93除了作者自己的邀請外,有時則是透過刊刻者的邀請他人撰序,如翁汝進刻
《天主實義》時請序於周獻臣。若書籍重新刻刊,可再重新題序,如汪汝淳於 1607 年杭 州重刻《天主實義》,除自作刻序外,也請序於李之藻。若是收在叢書當中,編輯者有時 往往另作小敘,取代原先在單行本裡的序跋,以求呈現整體叢書內部的一致和編者選書的 考量。如陳繼儒將《友論》收入於自編的《寶顏堂秘笈》,抽掉單行本原有的各家題序,
自己寫了一篇〈友論小敘〉,放在全書最後。明人程百二等編輯的《方輿勝略》,其中收錄 有利瑪竇的《山海輿地圖》,便曾請馮應京題總序,後還放了徐光啟、張京元、程百二、
徐時進等人的意見,交相討論。94利瑪竇自己便發現,因著中國文人的題序,使得書籍的 能見度增加,廣泛引起注意。利瑪竇以《二十五言》一書為例,經過馮應京的刻序,以及
88 周啟榮以陳繼儒為例,發現掛著陳繼儒名字的書序,廣泛出現在晚明各式各樣的書籍前,不乏有些是借用 他的名字。Chow, Publishing, Culture, and Power in Early Modern China, 102-103.
89 〔明〕朱國禎(?-1632),《湧幢小品》,卷18,〈序文之多〉,收入《明代筆記小說大觀》(上海:上 海古籍,2005),第4冊,頁3527。
90 顧炎武著,陳垣校註,《日知錄校註》(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2007),卷19,〈書不當有兩序〉,頁1069。
91 楊廷筠,《代疑篇》,上卷,頁579。
92 金如甫,〈罪言〉,收入《破邪集》,卷3,156r。
93 〔明〕虞淳熙,《虞德園先生集三十三卷》(明末刻本),卷6,〈畸人十篇序〉,收入《四庫禁燬書叢刊》,
集部43冊,頁250-251。在《辯學遺牘》中〈虞德園銓部與利西泰先生書〉中虞淳熙記錄是翁太守帶《畸 人十篇》一書,令序弁首。見《辯學遺牘》,《利瑪竇中文著譯集》,頁657。
94 程百二等撰,《方輿勝略》,〈外夷卷一〉,頁365-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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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啟的跋,使得該書廣受注意:
這本小冊子不曾寫序言,因為在其中談不要重視現世與外界的事物;但出版者卻寫 了一篇很嚴肅的序文,此後徐進士光啟又撰了一篇跋,文中自稱是我們的弟子,是 教友,談到許多事物,為傳揚聖教助力不淺。這本書後,尚有其它我寫的書,他們 負責印刷,或抄錄;因此凡拜訪的人無不認為書籍與我們的科學的介紹,對教會會 產生豐碩的成果。95
中國幅員之廣,出版也有區域之分,中國信徒段襲在山西絳州欲重刻艾儒略《三山 論學記》時,在序中就表示:「閩刻至北方者絕,人多不及見,余兄所以屬余再付剞劂也。」
96不同區域的出版者為了想要吸引該區域的讀者,對於他序會有自己選擇的標準,不見得 保有其他區域版本原有的題序。而且他序的撰述,並不一定符合原作者和刻者的期待,若 有達到反效果的宣傳,在出版的時候反倒不如不錄來得恰當。97序中若無新意者,也可不 錄。清人周中孚(1768-1831)就認為明人樊良樞(1604 年進士)在《渾蓋通憲圖說》一 書的跋語,「純作駢語,毫無發明,雖不存可也。」98面對中國題序之風,利瑪竇就提到在 刊行《畸人十篇》時,因為題序的人過多,他僅選擇其中兩篇作為代表:
很多中國學者為此書撰序言,上已言及,在出版時刻在正文之前。我只揀出兩篇序 言刻於北京版本中,這兩篇序言是我們兩位翰林院朋友所寫的。其中一位除撰序言 外,又把每一篇大意用詩體吟出來,使本書聲譽更隆。99
此外,他序的刊刻是在正文之外,另外刻印,有時候並未和正文採用相同的字體,
而是選擇保留他序作者的書法之美。利瑪竇在書信中特別提到徐光啟為《幾何原本》所題 的序,強調徐光啟手書文字之美:
徐進士還為這部書撰寫了一篇文辭典雅的序文,由他親手書寫刻木付印,您可以看 出他的書法之美,他是位受人仰慕的書法家。我有空要把這篇序文譯為拉丁文或義 大利文和我的序文一齊寄給您,我的序文排在徐進士序文之後。上附有耶穌會徽
95 利瑪竇,〈利氏致羅馬馬塞利神父書〉(1605/2月,北京),《利瑪竇書信集》,下冊,頁268-269。
96 〔明〕段襲,〈重刻三山論學序〉,收入周駬方編,《明末清初天主教文獻叢編》,第2冊,頁75b。
97 如虞淳熙的〈畸人十篇序〉和周獻臣〈天主實義重刻序〉,便未出現在現存的版本當中,而存於個別的文 集。
98 〔清〕周中孚,《鄭堂讀書記》(據上海辭書出版社藏民國十年刻吳興叢書影印),卷44,〈渾蓋通憲圖 說二卷〉,收入《續修四庫全書》,924冊,頁514。
99 利瑪竇,〈利氏致羅馬總會長阿桂委瓦神父書〉(1608/08/22,北京),《利瑪竇書信集》,下冊,頁387。
這裡指的二人是李之藻和劉胤昌。リッチ,《中囯キリスト教布教史》,第2冊,5卷2章,頁23。
章,很容易辨認。100
傳播
書籍一旦進入出版,勢必得先處理經費的問題。利瑪竇曾記錄當時受委託負責刻印
《坤輿萬國全圖》的刻工私下另刻一版而高價出售的記錄,101甚至利瑪竇還記錄著伊斯蘭 教徒也出錢購買利瑪竇《交友論》一書,認為那是中國書籍中最好的一本書。102從這些對 於傳教士著書的優良評價,似乎可以推論傳教士的著作在明清之際存有一定的市場。但大 部分的書籍,特別是宗教用書,傳教士多半是自印而贈與訪客,而非販售以謀利。103書籍 一旦刻板完成後,只要版不壞,只需購買紙即可印刷,花費並不多。104像徐光啟就曾建議
《坤輿萬國全圖》的刻工私下另刻一版而高價出售的記錄,101甚至利瑪竇還記錄著伊斯蘭 教徒也出錢購買利瑪竇《交友論》一書,認為那是中國書籍中最好的一本書。102從這些對 於傳教士著書的優良評價,似乎可以推論傳教士的著作在明清之際存有一定的市場。但大 部分的書籍,特別是宗教用書,傳教士多半是自印而贈與訪客,而非販售以謀利。103書籍 一旦刻板完成後,只要版不壞,只需購買紙即可印刷,花費並不多。104像徐光啟就曾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