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時代、作者與作品
第四節 成為兒童文學經典的條件
羅青說：「『少年小說』實在是西方浪漫主義以後的產物58。」在十九世紀以 前，可以說是沒有少年小說的。兒童小說（少年小說）是很晚才出現的文學類型，
不管是中國還是西方，都不見有人專門為兒童寫過東西。
在浪漫主義之前的一百年，通稱是「理性時代」或「啟蒙時代」，這個時代 的思想特徵是理性至上，世上的一切都按照理性來活動。在這個時代，小孩被視 為未發展完成的動物，理性有缺陷的人，需要嚴格管教，大人可以粗魯的對待。
此種時代的氛圍下無法孕育抒情的作品，而諷刺性、批評性的作品十分盛行，所 以，根本不可能有為兒童創作的文學。1765 年，英國瓦特發明蒸汽機，揭開工 業革命的序幕。1789 年，歐陸發生法國大革命，浪漫主義的思潮產生。浪漫主 義代表詩人英國的華茲華斯（Wordsworth）在詩中提到「兒童是成人的父親」，
布萊克（William Blake）的詩集《天真之歌》（Songs of Innocence）和《經驗之歌》
（Songs of Experience），都是以兒童為主題寫成的詩歌。人們開始把兒童視為重 要的個體，是和成人不一樣的個體，不再只是成人的附屬品，或是縮小版的成人。
這個時候才有為兒童創作的文學產生。
在沒有兒童小說（少年小說）之前，兒童當然也有閱讀的需要，既然沒有專 為兒童寫的小說，所以兒童就從成人小說中，擷取他們所能理解的部分。兒童大 多是接受成人給他們的書，可是另一方面也會向自己所喜歡的書伸手。兒童本來 就具有與生俱來的美感，會主動追求美和想像的世界。所以兒童文學，本來就是 包括成人給予兒童的，以及兒童們主動求取的兩個部分59。如同保羅．亞哲爾所 言：
58 羅青，〈複製現實的過程－西洋少年小說導論〉，馬景賢主編，《認識少年小說》（台北：天 衛文化，1996 年 11 月），頁 218。
59 李利安．H．史密斯著，傅林統譯，《歡欣歲月》（台北：富春，1999 年），頁 42。
孩子們在自己喜歡的書當中，知道那些是最優秀的，最有名的，他們會 賣力的去得到它。奇怪的是這些書的作者，只是以成人為閱讀對象而寫 的，不過孩子們卻把它們奪過來佔為己有了。兒童們勇敢的守住自己的 興趣，然後佔取了一些成人的書60。
《魯賓遜漂流記》的作者並不是為了兒童寫這本書，但是兒童還是喜歡閱 讀，那是因為書裡並沒有沈重的教育意味，即使有，兒童們也會自動省略那些教 訓的文字，用跳讀的方式只看有趣的部分61。閱讀原本就是私密個人的事，作者 完成作品後就由讀者去解讀，所以小讀者們選擇了他們喜歡的部分，以兒童的方 式來詮釋這本書。
真理對人生確實很重要，像是「誠實為上策」、「勤能補拙」等等，但是聽著 這些人人都知道的大道理，難免會令人煩悶。父母、老師或是和孩子接觸的人就 知道，有些你刻意要傳達給兒童的東西，他們可能吸收不到，他們學到的，常是 你不經意顯現的東西；孩子有自己的一套詮釋體系。
狄福在書中讓讀者感受到一種真實感，魯賓遜是真實存在的人，不只是活在 書中的角色。他會生病，會暈船，會喝水，會睡覺，就像是個活生生的人在眼前。
尤其是在書中詳細記錄數字及日誌式的敘述，一點都不含糊。雖然是虛構的，但 是以當時的小說風格而言，是劃時代的作品，故事情節單純而明快，具備會被兒 童閱讀的必要條件，又能夠充分刺激孩子們愛好冒險的心理。
《魯賓遜漂流記》的成功，是作者採用一般讀者，尤其是兒童感到濃厚興趣 的材料，因為如此的經歷太不平凡，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有機會坐船遇到船難，而 又幸運地漂流到孤島，在孤島獨力生存，最後竟然還能重回文明世界。儘管如此，
也不是所有以此為題材者，都能受到讀者的青睞。在此之後，有無數的模仿者，
60 保羅．亞哲爾著，傅林統譯，《書．兒童．成人》（台北：富春，1998 年 5 月），頁 103。
61 同上註，頁 108-9。
用這個構想，寫出了海難的故事，但大部分都被讀者遺忘或拋棄。因為狄福創造
只留心那幻想的一面，把那豐富的幻想世界，變成他們的東西65。它吸引兒童的
描繪情景的，印象的，比喻之語。故事特別顯得活活潑潑，叫人感覺是
給讀者喜悅，經得起一讀再讀考驗76。
取材在日常生活的小說，不管它是為兒童寫的，或為大人寫的，讀者的 興趣都灌注在作品的人物身上。隨著閱讀的進度，那些人物就帶著色彩 活動起來，也會有情緒的表現，也會提出意見，於是讀者就「人物」是
「活」的人77。
在冒險小說中，《魯賓遜漂流記》、《格列佛遊記》與《金銀島》是典型且具 代表性的作品。《魯賓遜漂流記》為西方文學史上開冒險小說先河的重要作品，
三百多年來不斷被改編及傳唱，一直到二十世紀，這仍是個歷久不衰的主題。在 此之後不斷有類似主題的書出現，被稱為「魯賓遜式的小說」。《格列佛遊記》是 英國文學偉大的諷刺小說，用誇張荒誕的情節呈現古今普遍的人性與政治社會百 態，書中的第一部和第二部的大小人國遊記，更是受到兒童的歡迎。《金銀島》
是浪漫主義文學大師史蒂文生的作品，書中對人物描寫細膩，故事生動吸引人，
情節驚心動魄，是冒險小說中的佳作。這三本書本來都不是專為兒童而寫的小 說，但因情節引人入勝，在改寫後被定位為兒童讀物。韋葦曾說：
趣味決定著作品號否打入孩子中間並俘虜他們的閱讀注意，進而決定作 品的成敗。趣味包含諸多方面，有內容方面的，比如偵探、冒險、尋寶 等；有結構方面的，比如要富於戲劇性，要求有懸念，情節緊張，而來 龍去脈要清晰可辦78。
除了情節有趣之外，這三本書還有一個特點就是「真」。如果只有荒誕不實 的幻想是沒有辦法吸引讀者，這三本書並不是這樣，它們是有依據的幻想，即使
76 同上註，頁 308。
77 同上註，頁 310。
78 韋葦著，《西方兒童文學史》（湖北：湖北少年兒童出版社，1994 年 5 月），頁 9。
是虛構的也要接近真實。讀遍世界兒童文學名著，作者都在遵守共同的創作法 則，重要的有：性格的真實，濃烈的趣味和清醒的作家責任感79。這三本書在創 作當時也許不完全是為了兒童而寫，但都符合這三個原則。所以受到兒童的喜 愛，也就不足為奇。
79 同上註，頁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