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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社工專業與司法協力－以兒少收出養 認可案件為中心
第一節 我國收養相關法制介紹
第一項 我國收養法制思想之變遷
所謂收養，係指收養他人之子女為子女，而法律上視同婚生子女之謂。易言 之，於血統上本無親子關係者間，法律上擬制其有親子關係，又稱為法定血親或 擬制血親。而收養制度，於原始社會即已存在，然依時代與國情之不同，收養制 度之目的亦有所轉變。在東方社會之中國，傳統收養之目的係為宗祧繼承、傳香 火所立，又祭祖僅男子有此資格，故立嗣多立男子，嗣子之地位與嫡子相同。後 世，尚有為保持家產，俾家族興旺之，即為「為家之收養」。又有所謂「撫養子」， 乃在充實勞力、慰娛晚景或養子待老等「為親之收養」。此外，唐律以後，則允 許收養棄兒或孤兒，不再重視同宗或同姓，可謂漸啟「為子女利益收養」之端465。
台灣早期社會除了藉由收養「傳宗接代」外，另興起「童養媳」之文化，以 充實家庭勞力，並節省嫁娶之聘金；不論為親或為家之收養，皆係滿足收養者之 需求，不太重視被收養者之權益466。民法訂定後，廢除宗祧繼承，無論同姓與否，
收養子女僅有一種，稱為「養子女」。惟依照民國 19 年(1930 年)頒布之民法第 1079 條規定，收養成立之要件，僅須以形式之書面契約為之，且自幼撫養為子 女者，尚無需遵守該書面要式，顯見民國初期之收養法制，仍以「為家」或「為 親」收養觀念為重，對於被收養者或本生父母之權益保障著墨甚少，因而延生許 多社會問題。除了童養媳以外，名為收養實為賣女為娼或人口販子買賣兒童等民 間收養陋習，對於養子女亦產生種種虐待與剝削之傷害467。尤以 1982 年檢警破 獲販嬰集團偽造出生證明，將三十五名幼童販賣至八個國家之重大新聞案件，更 讓收養問題浮上檯面468。
465 參見陳棋炎、黃宗樂、郭振恭，民法親屬新論，三民書局，2010 年 9 月修訂九版，頁 333-335。
466 嚴之翔，社工員從事收養家庭調查及預估之工作經驗探討，東海大學社會工作學系碩士論文，
2012 年 1 月，頁 1。
467 參見施慧玲，家庭、法律、福利國家－現代親屬法論文集，元照出版，2001 年 2 月，頁 22。
468 嚴之翔，社工員從事收養家庭調查及預估之工作經驗探討，同前註 466，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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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我國未成年收養法制之建置原則
鑒於社會輿論之關注與收養法制之不備，另受到國際公約與西方現代收養法 制之影響，自 1980 年代起，我國民法與兒少福利法(現為兒少權益保障法)即陸 續展開一連串之修法行動，逐步累積為現今較為縝密之法制，朝向「為子女利益」
之收養法制邁進。另值得注意者，我國民法收養章節有關「被收養人」資格上，
兼及「成年人收養」與「未成年人收養」，民法就其保護程度有不同之設計，惟 為使研究範圍聚焦，本文以下僅就「未成年收養法制」詳加說明。總結民法與兒 少權益保障法有關未成年子女收養之修正條文，可歸納出三項立法原則，包括「國 家公權力介入監督主義」、「收養子女最佳利益為中心」及「社工專業意見之借重 與強化」等核心內涵，以下分別說明之：
第一款 國家公權力介入監督主義
第一目 民法相關規定
首先，係 1985 年民法收養章節進行之修正，1985 年 6 月 3 日公布施行之民 法第 1079 條第 4 項規定：「收養子女應聲請法院認可」，特別強化收養之要件，
一改當事人放任主義，強制私人間收養契約應經過法院之認可，不得藉由自行協 議完成。其立法目的即指出：「歐西法制，收養子女不僅定為要式行為，且多由 國家機關予以積極干涉與監督，我國民間時有收養養女為婢為娼之惡習，亦有考 慮以公權力干預之必要，俾能杜絕其弊害」469，可謂首次引進公權力之監督角色，
期能透過公權力介入，遏止利用養子女之不法或不當行為。惟因當時修法並未規 範「欠缺法院認可裁定之收養」效果為何，因而引發有關「收養認可裁定」性質 之爭議，蓋國家公權力介入之立法形式，較常見者，可分為兩種470：
(一) 收養宣告制：此種型態之立法例將收養成立完全脫離契約觀念，而係由養 父母之聲請與法院之裁定或判決，使收養關係成立，又稱收養單一制。法 院應以「養子女」利益為中心，集結其他社會福利機構之力量，配合輔助 法院，從事收養前之調查，並觀察「試養期間」之適格性，將所得資料提 供予法院作為審查依據，收養行為即為國家裁定行為，饒具社會政策色彩，
469 參見 1985 年民法親屬編修正草案行政院提案說明，立法院議案關係文書 院總第一一五 0 號(政 府提案第二二 0 六號)，1982 年 10 月，頁 11-12(0338-0339)。
470 參見劉介中，論我國收養認可制度，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研究所碩士論文，1990 年 6 月，頁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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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公法上效力」。外國法例中，德國 1976 年新收養法、英國 1976 與 2002 年收養法，與日本 1988 年增訂之特別養子女制度均屬之。
(二) 契約認可制：指經法院認可之合意或合意證書而成立收養關係，因法院參 與程度不同，有因認可而生效力者，另有以欠缺認可而為得撤銷收養之要 件者；前者又稱為「生效要件說」認收養當事人雙方訂立書面者，已具備 成立要件，法院為收養認可時，其收養溯及「成立時」發生效力，始足以 保障當事人利益；後者則為「成立要件說」，認為收養子女合意之書面作成，
仍未成立收養，法院須就形式與實質要件審查並認可後，收養關係始能成 立。
斯時學者通說採契約認可制，蓋採取「收養宣告制」者，應無收養契約無效 或得撤銷等事由，且應對於「法院之裁定有無效或得撤銷情形之救濟」詳加規範，
輔以當時民法並未規定「試養期間」、「社會福利機構事前調查」等，實與宣告制 國家立法例旨趣相異471。至於契約認可制中，採取「生效要件說」或「成立要件 說」各有其人472。實務見解則從認可裁定之非訟性質，論述認可在收養之中立地 位，認為收養之效力不在收養契約成立時發生，而必須經法院之認可，收養關係 始「成立生效」473。
此項爭議之實益在於辨別收養關係成立之時點，及法院對於收養審查權限之 差異。而 2007 年民法第二次修正後，採取契約認可制之立法模式並未改變，惟 現行民法第 1079 條之 4 規定：違反 1079 條第 1 項「收養應向法院聲請認可」者 無效，似採取「生效要件說」，惟論者以為，基於修正後民法第 1079 條之 3「收 養自法院認可裁定時，溯及於收養契約成立時發生效力」之規定，法院認可應屬 收養之「成立要件」，因為未經法院認可之收養自始未成立，何來效力有無之問 題，此時應允許當事人提起「收養不成立之訴」解決474。
471 參見劉介中，同前註 470，頁 27-30。
472 採取「生效要件說」者，參見戴東雄，民法親屬編修正後法律解釋之基本問題－民法第一 0 七九條收養方法與法院認可，法學叢刊，第 138 期，頁 56；至於採取「成立要件」者，參見鄧 學仁，論法院對收養所為認可之性質與裁定後之救濟，親屬法之變革與展望，月旦出版社，1997 年，頁 250-252、陳棋炎、黃宗樂、郭振恭，民法親屬新論，同前註 465，頁 351。
473 參見司法院 75 年 6 月 28 日(75)院台廳一字第 04252 號函：「認可收養之裁定，係以國家司法機 關之公權力，積極介入當事人之私法行為，以保障被收養人及其本生父母或其他利害關係人之利 益，維護人倫秩序，增進社會福祉，非僅消極審核，確認當事人收養契約之成立而已，應具有形 成性質之非訟事件裁定。故此項裁定為收養之成立即生效要件，收養應於認可之裁定確定時成立、
生效。」
474 參見鄧學仁，評親屬法之修正，月旦民商法雜誌，第 17 期，2007 年 12 月，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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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值得注意者，乃 2013 年 5 月 8 日已刪除民事訴訟法第 583 條規定475， 有關「確認收養成立不成立之訴」或「收養無效之訴」，皆由家事事件法第 67 條「確認親子關係存在或不存在之訴」、「確認收養關係存在或不存在之訴」所取 代476，由法院就收養或親子關係存在與否作判斷。實則，不論採取何一見解，在 現行法解釋下，法院對於收養之審查，不再僅限於形式審核，而應實質檢驗收養 當事人之權益保障。
第二目 兒少權益保障法相關規定
1993 年兒童福利法進行第一次修正時，即增訂收養之認可基準、程序等規 定。當時兒童福利法第 27 條第 3 項規定：「法院為收養認可前，應命主管機關或 其他兒童福利機構進行訪視，提出調查報告及建議。收養利害關係人，亦得提出 相關資料或證據，供法院斟酌。」此條文之增設，除了延續 1985 年民法「法院 認可要件」之國家公權力監督之角色外，兒童福利法亦昭示不應視兒童為父母的 財產，應為社會之資產與責任，透過政府公權力介入傳統視為私有領域之家庭事 務，以使兒童得到良好之照顧，並保障兒童之權利477；同時賦予法院命主管機關 或兒童福利機構進行訪視調查之職權，開啟「法院」與「社工專業」合作之契機，
亦為「法院交付委託收養調查案件」之先河。
至於 2003 年兒童福利法與少年福利法整併為「兒少福利法」後，將保護範 圍延伸至未滿十八歲之兒童少年，有關法院認可之基準及程序則並無變動。至於 2011 年兒少權益保障法將收養之法院認可程序規範於第 17 條第 2 項規定，法院 除有交付委託主管機關或兒少福利機構進行收養調查外，尚可命收養人接受親職 準備教育課程、精神鑑定或藥酒癮檢測等維護兒少權益之必要事項，由此可見法 院職權逐漸擴大之趨勢。
475 2013 年 5 月刪除民事訴訟法九編第二章親子事件程序規定，其理由在於：家事事件法第三編 第三章已就親子事件程序有詳盡規範，故刪除之。
476 家事事件法第 3 條將「確認親子關係存在或不存在事件」（例如：以收養行為無效，請求確認
476 家事事件法第 3 條將「確認親子關係存在或不存在事件」（例如：以收養行為無效，請求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