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國洗錢犯罪之架構
第二節 我國普通洗錢罪之要件
在2016 年增訂特殊洗錢罪之前，我國的洗錢防制法已有洗錢罪之規範，此 罪名並延續到新法中，規範於第14 條。此種洗錢罪是屬於典型的洗錢罪，即在 要件上完整的具備前置犯罪、犯罪所得及洗錢行為的三個要件，且特殊洗錢罪 之訂立，也是從這種典型的洗錢罪發展而來，並因此稱為「特殊」洗錢罪。為 了將這種典型的洗錢罪與特殊洗錢罪做出區隔，因此本文以下即將洗錢防制法 第14 條的洗錢罪稱為「普通洗錢罪」。
我國的普通洗錢罪是規範於洗錢防制法第14 條，其中第 1 項規定：「有第 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 金。」而第2 項則是處罰本罪未遂犯之規定。依據本條第 1 項之內容，可發現 本罪所要處罰的行為，即普通洗錢罪的構成要件行為，係規範於洗錢防制法第 2 條，而本罪之行為客體及其他要件，也同樣是由洗錢防制法中的其他條文來
7 許恒達，前揭註 6，頁 98。洗錢犯罪之成立，除了客觀構成要件外，尚須具備主觀要件，亦 即對於客觀構成要件之故意，另有學者主張應具備「意圖」之要件，詳參王皇玉，前揭註5，
頁240。
定義，因此普通洗錢罪之不法內涵，可謂是由洗錢防制法中的其他條文來共同 建構。在上一節中，本文說明了洗錢的定義，並瞭解到洗錢犯罪是由三個要件 共同構成，分別是前置犯罪、源自前置犯罪之犯罪所得及洗錢行為，因此以下 即以我國洗錢防制法對這三項要件之規定，來理解普通洗錢罪之不法內涵。
第一項 前置犯罪
我國對於前置犯罪的規範，是訂於洗錢防制法第3 條，共規範了 13 種類型 的犯罪，且是採取「混合式」的立法。所謂混合式的立法，是指兼採了設定刑 度門檻（例如：最輕本刑6 個月以上），及列舉特定犯罪類型（例如：列舉國內 之重大犯罪）的規範方式8。
首先須說明者係，雖然我國洗錢防制法第3 條是規範前置犯罪之類型，然 而我國並不採「前置犯罪」之用語，其理由在於立法者認為「前置犯罪」之譯 語未易理解，因此在洗錢防制法舊法中即將用語改為「重大犯罪」，然而因本次 修法將前置犯罪之門檻大幅放寬，與舊法制使用之「重大犯罪」概念有別，因 此又將前置犯罪之名稱由過去之「重大犯罪」改以「特定犯罪」稱之9。本文 以下為了凸顯出洗錢犯罪是作為「後續犯罪」之性質，故仍以「前置犯罪」稱 呼發生於洗錢行為之前的犯罪行為。
接著，本文將說明我國法所規範的前置犯罪範圍。就設定刑度門檻的規 範，我國是訂於第3 條第 1 款，規定「最輕本刑為六月以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 之罪」屬於前置犯罪之類型。與舊法所設定的刑度門檻「5 年以上有期徒刑」
相較，現行法的刑度門檻已大幅降低，代表我國對於前置犯罪的範圍也在此次 修法中擴大。而就列舉特定犯罪類型的規範，則是訂於第3 條第 2 款至第 13 款
8 此種規範方式是依據 FATF 40 項建議之第 3 項，對於前置犯罪範圍之規範方式包含三種，分 別是列舉式、門檻式及混合式；詳參蔡佩玲（2017），〈洗錢防制法新法修正重點解析〉，楊雲 驊、王文杰（編），《新洗錢防制法：法令遵循實務分析》，頁12，臺北：元照。
9 蔡佩玲，前揭註 8，頁 13。
10，其中包含了參與組織犯罪、非法買賣毒品及麻醉藥品、非法買賣軍火、贓
法官有充分證據足以認定上述財產與前置犯罪有來源關係，即可認定該當於
對於洗錢行為的定義，將「洗錢三階段」之概念移植至我國法中，亦即將洗錢 行為區分為處置（placement）、分層化（layering）19與整合（integration）三個 階段20，並分別將這三個階段轉化為洗錢防制法新法第3 條共三款之條文內
用之資產25。易言之，即是行為人先行取得犯罪所得A 客體的事實上支配權 能，接著透過交易活動，讓支配權能從A 客體轉移到 B 客體，進而達到掩飾隱 匿效果26。
另由於本款特別規範了主觀意圖之要件，亦是洗錢防制法第2 條三款中唯 一明文規範者，代表只要行為人存在有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之特殊主 觀構成要件，而故意將所得移轉與他人或變更，即已經符合此類型之構成要件
27。雖有見解從實務上舉證之角度切入，認為單從「移轉」或「變更」特定犯 罪所得之客觀行為事實，推知其有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之主觀意圖，
乃一大難題28，但本文認為，正是因為移轉或變更並不必然具有隱匿所得的意 思，因此才需以此意圖要件來作為認定洗錢行為之重要要件29。
第二款 掩飾隱匿型
洗錢防制法第2 條第 2 款所定之類型：「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
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本文稱之為「掩飾隱匿 型」，此款是屬於洗錢三階段中的「分層化階段」，是指為使偵查機關難以追查 金流狀況，以迂迴層轉、化整為零之多層化包裝方式，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 得，如將不法所得與合法資金混合，以合法化不法所得之來源30。對於「掩 飾」及「隱匿」兩者看似相似的行為，究應如何區分，主要有三種見解，詳如 下述。
第一種見解是以積極／消極行為作區分，認為所謂掩飾，即以各種事實或 法律行為，遮蓋修飾，使人看不出真相，亦即設法掩蓋真實之情況，使人無法 察覺；而所謂隱匿，即指隱藏而使之不易發現之意。二者雖類似，但相較之
25 徐昌錦，前揭註 18，頁 6。
26 許恒達，前揭註 14，頁 1471。
27 李聖傑，前揭註 21，頁 34-41。
28 徐昌錦，前揭註 18，頁 9。
29 相同見解，參閱許恒達，前揭註 14，頁 1470。
30 徐昌錦，前揭註 18，頁 5、7。
下，「掩飾」另有較為積極主動之粉飾行為，而「隱匿」則屬於較為消極的行 為，兩者應予區別31。惟雖然掩飾隱匿型是屬於「分層化」階段之洗錢行為，
也多以迂迴曲折輾轉之方式為之，但並不以透過非常多層之交易活動為限32。 易言之，此見解是認為掩飾和隱匿之區別，在於前者是積極主動之行為，而後 者則是消極被動之行為，且這些行為均不以實行多層的交易活動為限。
第二種見解則認為應從洗錢分層化的階段性質思考，認為由於第2 款之文 義是對於洗錢分層化的階段加以規範，因此「掩飾或隱匿」行為，不能僅以條 文文義所表徵，而認定掩飾是屬積極之行為，而隱匿是屬消極之行為，而是應 該從洗錢分層化的階段性質思考符合其目的的限縮解釋適用。該見解認為，若 行為人透過一次甚至多次，真實或是偽造的法律行為與事實行為，使其犯罪所 得被掩蓋於複雜交易紀錄下，則此情形應為「掩飾」；而在法律規定有積極申報 義務時，卻消極不履行義務該筆犯罪所得，則屬「隱匿」之行為33。易言之，
在此見解下，「掩飾」指的應該是行為人透過一次或多次的行為「製造」足以混 淆金流軌跡之過程，而「隱匿」指的則是行為人有應履行之義務而不履行，使 得司法機關無從發現該金流之行為。此外，該見解亦對於移轉變更型及掩飾隱 匿型，這兩種洗錢手法提出區分之標準，就具體案例而言，當行為人利用自己 控制的大量人頭帳戶，將犯罪所得反覆匯款以混淆金流，雖於表面上存在法律 權利移轉之行為，惟其主要目的並非在於直接隱匿犯罪所得，而是製造足以混 淆之金流過程，仍應認為屬第2 款多層化之「掩飾或隱匿」行為。至於行為人 將犯罪所得金錢用於購買裸鑽，固然屬於第1 款的「變更」行為，然而因為行 為欠缺分層化的金流移動，不應重複認定同時該當第2 款之「掩飾或隱匿」行 為34。亦即，該見解是從分層化階段的性質思考，認為移轉變更型及掩飾隱匿 型之區分標準，即在於是否具有多層之交易活動，此見解亦有本文上述第一種
31 徐昌錦，前揭註 18，頁 7。
32 徐昌錦，前揭註 18，頁 7。
33 李聖傑，前揭註 21，頁 34-35。
34 李聖傑，前揭註 21，頁 35-36。
見解之認定不相同。
第三種見解則是從保護法益之觀點切入，認為第2 款的不法非難重心，在 於對犯罪所得之物理處所或法律屬性予以虛構或隱藏，進而妨害前置犯罪的司 法權能。就掩飾及隱匿之解釋討論，一般而言，「掩飾」指的是對於原本正確之 事，透過設計、創造或變更內容的方式，使特定結果發生不正確的狀態，並使 真實情況不易被人發現，例如行為人是因詐欺取得利得，卻「偽造」合法交易 契約，甚至讓該契約透過合作的公證人進行公證，這種竄改真實事件資訊手 法，即可理解為掩飾35。至於「隱匿」應該是指將特定事證置於他人不易發現 的處所36，例如行為人將不法利得置於深山，或是把不法利得的銀行交易紀錄 刪除。
在上述三種見解中，第二種和第三種見解雖然是從不同的角度切入，然而 均導向相同之解釋方法，亦是本文認為較合理者，即所謂「掩飾」指的是為該 金流「創造新的特性」，藉以覆蓋金流原有的不法特性；而所謂「隱匿」，則是 指仍維持金流原本的不法特性，僅是運用手段使其「存在」較不易被發現，例 如：規避申報之義務，或是藏匿至偏僻之處。
第三款 收受持有型
洗錢防制法第2 條第 3 款所定之類型：「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 所得」，本文將之稱為「收受持有型」，此款是屬於洗錢三階段中的「整合階 段」，指由於第三人之介入或投資，斬斷與不法所得之關聯性，讓犯罪所得以合 法之樣貌回歸社會，使執法機關之查緝更形困難37。
35 許恒達，前揭註 14，頁 1466-1467。
36 相關解釋，參考盧映潔（2020），《刑法分則新論》，15 版，頁 167，臺北：新學林。進一步
36 相關解釋，參考盧映潔（2020），《刑法分則新論》，15 版，頁 167，臺北：新學林。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