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的長輩
四、 我的童年時光
社區中交通不便,即使要搭公車也要走路近十分鐘的路程到同安寮才有公車站,
而且公車一小時一班,不是很方便,於是形成有點封閉型的社區,少有與外界接觸的 機會。居民最常搭公車到達的地方,以鄰近的員林鎮、社口村(芬園鄉行政中心所在)
和草屯鎮為主。
圖 1 難忘的合照
這張照片大約拍攝於民國六十七或六十八年左右,
是我們六位兄弟姐妹難得的黑白合照,拍攝地點就在自家的三合院中。
純樸、單純、刻苦是居民的共同特徵,不過因為沒有見識過外地的生活,大家似 乎也都很樂天。小朋友們的物質缺乏,不過,常有機會接觸大自然,不曬稻榖時,三 合院的「埕」是我們大大的遊戲場。不必幫忙做家事或農事的時候,我們在這個「埕」
中打棒球(球是被淘汰的柚子)、也在其中玩捉迷藏及大地遊戲。這個「埕」更是大 人和小孩乘涼的好地方,也是辦喜宴時最佳的露天飯店。因此,有很多的快樂回憶在
這個「埕」中迴盪… …,及至年長對三合院仍然有許多說不出的親切與懷念。
「柑仔店」中的糖果常常令我們垂涎三尺,只要有幾角錢可以稍微解饞,因為
「柑仔店」是小孩子唯一可以打打牙祭的地方,能得到幾毛錢或幾塊錢,再拿到「柑 仔店」買自己喜歡的糖果或統一麵,對當時小小年紀的秀菀,是一件奢侈又快樂的大 事。那時的自己雖然在放學後常要做很多農事,雖然覺得辛苦,但想到可以減輕大人 的負擔,加上大家好像都是這樣,所以,也就很習慣的默默的接受。
放學後的時間是工作的時間,「起籠底」(編製竹龍的底部)是當時主要的打工機 會,小小年紀多做一些籠底,就可以有一些額外的收入貼補家用。一個籠底三角,編 好十個就有三塊錢,有時老闆急著趕貨,中午回家用餐的時間,吃過飯仍然必須配合 老闆趕貨,趕快編籠底,然後再由老闆開著電動三輪車載我們到學校上下午課。年紀 雖小,日子倒也很忙碌充實。
除了「起籠底」的工作外,「削鳳梨頭」(即用刀子削鳳梨的根)也是賺外快的機 會,因為會有人來採收削過皮的「鳳梨頭」,聽說是將這些「鳳梨頭」拿到工廠中加 工製造成豬的飼料。一整園區的鳳梨,因生產年限已到,需整區拔起重新栽種新的幼 苗,被拔起的老鳳梨叢,因為有人要採收,也增加了村人的額外收入,於是,常僱用 我們這些半大不小的娃兒,幫忙削「鳳梨頭」。印象中,右手拿著刀子,左手扶著鳳 梨根部,左右來回削著雙手並用,一下子就削好一根,每削好一根就快樂了一下下。
夏初荔枝成熟的季節,果實肥美的通常都新鮮交易買賣,剩下淘汰的果粒較小,
賣相欠佳的就是製作罐頭的好材料,於是,大人會請我們將一顆顆的荔枝剝殼挖出果 肉,秤斤論兩計算工資,小小年紀的我們常常為了多賺一些工錢,即使手泡得爛爛的,
仍然賣力工作,不以為苦。阿嬤常將我們努力工作所得的工資存下來跟會,以減輕父 親的負擔。
最怕七、八月龍眼成熟的季節颱風來襲,因為會將長輩們辛勤工作所得毀於一
旦,記得有一年特別慘,颱風是在採收前來襲,整區的龍眼果實一顆顆掉落地,颱風 剛過,父親就要姐姐和我跟著他和母親,到山坡地上撿拾掉落在山坡地上的龍眼,一 顆顆的龍眼,有的在草叢中,有的躲在鳳梨叢中,只要一不小心,就會被鳳梨的刺刺 到,為了趕快撿完以免被水泡爛了,還是得忍痛盡速工作。撿拾回去的龍眼,大人們 將它們放在「焙竈」(用土塊砌成的土竈)上,慢慢的把他烤個兩、三天變成龍眼乾,
再打包拿去賣。
印象中夏季鳳梨採收的季節,在大太陽底下,七、八歲像娃兒的自己,就必需和 年長一歲的姐姐跟著父母親到山坡旱田中工作,陽光炙熱、山坡陡峭,農具車能到達 的大馬路邊,距離採收好成堆的一顆顆鳳梨,還有一大段山坡石子路,這段路程只好 依靠人力挑擔搬運。
大人們忙著在鳳梨園中穿梭採收一顆顆的鳳梨,姐姐和我必需挑起扁擔,兩邊掛 上七彩塑膠袋,袋中裝入幾顆鳳梨(或兩顆、或三顆),走在不平坦的陡峭路上,挑 著鳳梨走走停停來到農具車可到達的大馬路邊。只要多走幾趟,大人就可以少挑幾次 的鳳梨。小小年紀的自己,雖然覺得好辛苦,但懂得體恤大人的負擔,仍然忍耐而為。
小小年紀的秀菀,每每見到為了採收鳳梨的父親,手腳被鳳梨刺刺得這裡一個像 刀疤的傷口,那裡又一道傷口。心裡常常想:「做勢人,真歹命。」(台語),賺的都 是辛苦的錢。於是,暗自在心中發願:長大後,我不要做做勢人(農夫),我要用功 讀書,長大才可以脫離這種生活。
假日時,是清洗制服和運動服的時間,全家大大小小的制服和運動服,需由身為 老大的的姐姐和老二的秀菀承擔,但苦於村中並無自來水,所以,所有的衣服必須放 在大臉盆中,拿到坑谷中有泉水湧出聚集的水坑處清洗,到水坑的路途並不好走,路 窄、斜坡陡,一不小心就可能跌落到兩三公尺高的懸堐,待走到水坑處,需舀水到大 臉盆內,然後在大石頭上用力的搓洗衣服,直到洗乾淨再擰乾,然後將衣服放置大臉
盆中提回去晾乾。
小小年紀的姐姐和秀菀雖然平時常在做事,但一大臉盆的濕衣服,加上手腕力道 不夠,濕衣服無法完全擰乾,重量加倍不少,回程的爬坡路上,根本無法一口氣走上 斜坡,每每只好在轉角處停歇一會兒,讓喘不過氣來呼吸有調息的空檔。這樣的假日 生活好像也很平常,也不埋怨亦不覺苦,因為小小年紀的我們以為全世界的小朋友都 是如此。
除了這些工作的日子外,沒有工作的時間,是我們與同伴徜徉在大自然的時間。
八卦台地上有許多的野溪,水量不大,大部分都是山壁泉水出水後,匯集成溪涓涓細 流,小溪中有許多浮游生物和小魚,也是我們認識大自然的老師。
不工作或空檔時間,我們則成群結隊到野外探險,路旁野生的果樹,是我們解渴 的食物、提早掉落無法食用的柚子,就是我們的玩棒球賽的球。我們就像一群大地之 子,善用大自然給予的禮物,接受大地的洗禮與滋養,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村中唯一的文化機構是學校,我就讀的小學是彰化縣同安國小「安山分校」,全 彰化縣國小中,設有分校的學校沒有幾所,我們是其中一所,是彰化縣中的偏遠小學。
校地小,班級數僅有六班,只有我就讀小學一年級時,人數較多,55 年次較我們年長 一屆姐姐的那一班,人數多一些,於是學校就將姐姐那屆不足齡的留下來,再將 56 年次我們這一屆招收一些提早入學的學生融合,我就成為提早入學的孩子,也很奇特 的跟姐姐雖不是雙胞胎卻同在一班六年。
印象中最懷念的老師是「蕭」老師,蕭老師年輕有活力,同樣是鄉內農家子弟勤 學苦讀後擔任教職,在這鄉下小學,其認真教學積極向上的特質,在所有老師群中顯 得很特別異常。因為蕭老師除了教學認真負責,還會陪伴正值高年級的我們,打打躲 避球,甚且還會利用時間幫學習落後的同學進行補救教學,小小年紀的我們很快的喜 歡上這樣認真的老師,也在秀菀小小心靈許下「志為人師」的志願。
在那個尊師重道的年代,純樸的村民對老師是極其尊重的,奈何很多不適任教師 無處安插,就將其放置在這樣的偏遠小學中,上課遲到或聚賭,甚至對女學生性騷擾 的事件亦是有所耳聞,讓這些單純的農村子弟權益受損。幸好鄉下孩子還算爭氣,在 秀菀前後幾屆的學子,表現還很優秀,有的長大後是小學老師、警官、公務員、企業 老闆,算鄉下孩子出人頭地的代表。
但慢慢的隨著進口水果日益增多,農事耕作已無利潤可言,台灣製造業正蓬勃發 展,很多村民於是放棄農事耕作到工廠上班賺取工資。職業婦女一多,孩子放著無人 管教,加上外來的不良嗜好的影響,慢慢的吸毒的年輕人愈來愈多,有能力的村民為 了下一代的生活環境,紛紛移民至鄰近的草屯鎮和員林鎮,面對這樣變調的出生地,
令人感到不勝唏噓。而父親為了下一代就業出路著想,也在民國八十一年舉家搬遷至 員林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