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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策的內容與性質

在文檔中 戰國策人物形象研究 (頁 10-14)

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戰國策的內容與性質

一、戰國策的內容

戰國時期由於私家聚學的風氣興盛,在政治舞台上不再只是由貴族專斷,

士階層以他們的智慧、口才、謀術,獵取功名富貴。各國勢力彼此消長,呑併與 被吞併不再只是武力問題,而是一場鬥智權謀的輸贏。士依靠智力配帶國印,故 而蘇秦引錐刺股;國君依靠獻策決定國是,故而燕昭王築黃金台。《戰國策》這 本書裡就有許多游說之士、縱橫家的策謀。

《戰國策》是西漢劉向奉詔整理秘府藏書時,發現有不同的抄本,卷帙頗 為紊亂,文字也多所訛誤,因而將之整理為三十三篇。劉向的《戰國策•序錄》:

所校中《戰國策》書,中書餘卷,錯亂糅莒,又有國別者八篇,少 不足。臣向因國別者,略以時次之;分別不以序者以相補,除複重,

得三十三篇。本字多誤脫為半字,以「趙」為肖,以「齊」為立,

如此字者多。中書本號曰《國策》、或曰《國事》、或曰《短長》、 或曰《事語》、或曰《長書》、或曰《修書》。臣向以為,戰國時游 士輔所用之國,為之策謀,宜為《戰國策》。其事繼春秋以后,訖

1 劉雅惠:《戰國策策士研究》,中正大學碩士論文,2000。

楚、漢之起,二百四十五年間之事,皆定以殺青,書可繕寫。1

由此文可知,《戰國策》一名乃劉向所定,在劉向之前已有多種游說權變的冊子,

書名不一,共有六個名稱,據近代學者楊寛認為,有按國別分類的,有按事跡分 類編輯的。所謂《長書》、《修書》,該是《短長書》的簡稱,「短長」就是指計謀 策略的短長。2一九七三年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書《戰國縱橫家書》,亦是有 關戰國晚期游說權變的選本。清代學者章學誠在《文史通義》中說:

戰國者,縱橫之世也。縱橫之學,本於古行人之官。觀春秋之辭命,

列國大夫聘問諸侯,出使專對,蓋欲文其言以達旨而已。至戰國而 抵掌揣摩,騰說以取富貴,其辭敷張而揚厲,變其本而加恢奇焉,

不可謂非行人辭命之極也。3

縱橫家源出於行人之官,這說法據本於《漢書藝文志•諸子略》4,但章學誠的 這段話進一步指出,春秋時的行人與戰國時的「外交特使」有極大的不同:春秋 時的行人之官不過是傳聲筒罷了,戰國時的縱橫家「抵掌揣摩」,研究各國的地 理、戰略、外交形勢,揣摩人主喜好,所以當蘇秦第一次游說秦惠王失敗後,回 家後連夜翻箱倒篋,找出《太公陰符之謀》「簡練以為揣摩」。這些縱橫家雖然政 治見解不同,但他們都有著淵博的學識,並非只是逞口舌之快,他們講出來的必 須符合現實情況,分析必須精準無誤,計謀必須出奇制勝,除此還須琢磨游說的 技巧,這和佞臣的花言巧語是不同的。游說技巧在於取得陳述的機會,並讓人主 能採納建言。言語是需要包裝的,經過縱橫家包裝過的語言,「其辭敷張而揚厲,

變其本而加恢奇」,5那已經是外交辭令中的極致了。

1 高誘注、劉向著:《戰國策》(台北:藝文印書館,1974,3 月),頁 8。

2 楊寛:《戰國史》,頁 665。

3 章學誠:《文史通義》(四部備要•史部。北京:中華書局,1981),頁 20。

4 班固:《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台北:世界書局,1973),頁 91-190。

5 同注 3。

所以劉向稱讚那些縱橫家為「高才秀士」,能夠「度時君之所能,行出奇筴 異智,轉危為安,運亡為存,亦可喜,皆可觀。」1基本上,劉向能體察戰國特 殊的時代背景,國與國之間早已背棄虛飾的仁義禮信,在「適者生存」、「成者為 王」的競爭下,策士不過是以智謀換取功名利祿罷了,而因奇策能使危國救亡圖 存,此亦是其可喜之處。這是劉向肯定《戰國策》一書的內容有其可觀之處,但 他也認為書中反映的思想觀念有違儒教道統,所謂「孟子孫卿儒術之士,棄捐於 世,而游說權謀之徒,見貴於俗。」2那些謀策乃權急之變,非長治久安之道,

以致兵革不休,詐偽並起。漢代罷絀百家,獨尊儒術,以儒定於一尊,歷代學者 本於儒家思想,對其書之內容毀多於譽,對於書中反映出的權謀詐巧、言利不言 義,不以仁治國而以武兼併等思想,咸認為那是邪說妄見,足以腐壞人心,直斥 為「離經叛道之書」。現代研究家則多能從智謀的觀點來肯定其思想的複雜性,

並從文學的角度見其辭采,而能給予較高的評價。

這本書的傳本據今人范祥雍先生的考證,分為四個時期:第一時期是西漢 劉向編定的古本,共三十三篇,早已亡佚;第二時期是東漢高誘作注,世傳有二 種不同卷數的本子,一為二十一卷本(見《隋志》)、一為三十二卷本(見《兩唐 志》),卷數的差異可能是簡本全本之別,三十「二」或為「三」之誤。第三期是 北宋曾鞏重校,曾鞏當時在崇文館所見只有本書十一卷、高注八卷而已,他「訪 之於士大夫家,始盡得其書」。3可見《戰國策》經歷了唐、五代的變亂,到了北 宋之時已亡佚了三分之二,曾鞏恢復劉向三十三篇的編次,搜異補缺,並增高誘 殘注十卷,還對全書做了三次校定,南宋姚宏再據此作新校及續注,姚本乃成《戰 國策》的標準本。第四期是和姚宏同一時期的鮑彪,他不僅作注還更動編次,他 仿編年之例,在國別下標出君王世次,將策文分隸其下,更便於讀者,曾風行於

1 高誘注、劉向著:《戰國策》,頁 13。

2 同上注,頁 11。

3 宋•曾鞏:《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雜史類》,頁 407-1。

元末清初。1

二、戰國策的性質

秦始皇時焚書坑儒,以致戰國時代的史料殘缺、年代紊亂,主要的史料只 有《秦記》和《戰國策》。《秦記》記載簡略,因而司馬遷寫《史記》時,有關戰 國史的部分憑藉的主要史料即為《戰國策》。東漢班固寫《漢書》時,將《戰國 策》與《史記》並列,歸入「春秋」一類,將《戰國策》視為正史,此後歷代史 志均將之歸入史部。到了唐代《隋書•經籍志》,將之歸入史部的雜史類,以紀 異體雜記,和正史作區隔,認為那是「率爾之作,非史策之正也。」2可見《隋 志》認為以史學的眼光來看,《戰國策》的寫作態度不嚴謹,不能視之為可靠的 信史。

宋代疑古之風起,更是質疑《戰國策》的史學地位,晁公武在《郡齋讀書 志》便提出嶄新的看法:

歷代以其記諸國事,載於史類。予謂其記事不皆實錄,難盡信。蓋 出自縱橫者所著,當附屬於縱橫家云。3

他主張將之改列子部縱橫家,因而有了部類歸屬的爭議。到了一九七三年長沙馬 王堆漢墓出土了大量帛書,其中有一份經整理後定名為《戰國縱橫家書》,這本 書確認了不少《戰國策》中非信史的部分,亦即證實《戰國策》中雖留存有戰國 時期的史料,然而真偽參半。據繆文遠先生考據,今本《戰國策》中屬於擬託的

1 參考西漢•劉向集錄 范祥雍箋證:《戰國策箋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年 12 月),

冊上,頁 1-29。

2 長孫無忌:《隋書•經籍志》(北京:中華書局,1973),頁 962。

3 晁公武:《四部叢刊續編•昭德先生郡齋讀書志》(台北:台灣商務,1966),卷 3,縱橫家類,

無頁次。

作品,有九十八篇之多,其中張儀、蘇秦的長篇說辭,大抵皆為擬作。1因此,

近代大部分學者將《戰國策》視為創作性作品,而非實錄性的史學作品,認為那 是一本具有文學性質的歷史散文集。以楊寛為代表的史學研究者,認為:

《戰國策》中確實保存了許多戰國的重要史料,但是它主要是縱橫 家所編選的遊說故事和遊說辭,原是供遊士作為榜樣而揣摩和學習 的。許多遊說辭是用作練習遊說的腳本,許多獻策的信札也是供遊 士模仿的。2

可見現代的學者能持平地看待這本書,它雖然有偽作的部分,但在戰國史料不足 的情況下,它的確保存了不少實際的事蹟,讓我們得以窺見戰國時的歷史樣貌,

尤其是最活躍的士階層。它高度的文學藝術性,則供後世文體仿效,甚至有些名 篇如<燕太子丹質於秦亡歸>,情節精釆、人物生動鮮明,歷代有不少據此改編 的作品,可見《戰國策》成為後世文學的滋養。

綜上所論,《戰國策》具有史料價值,歷來讀史論史的人不能忽略這本書;

雖然它不能盡信,但其文辭之辯博,學文論文之人亦不能忽略。不管書中的內容 是否符合先王的至德要道,它很真實地反映戰國時代的風貌,呈現出戰國時代生 氣蓬勃的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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