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方法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方法
一、研究動機
戰國時代是中國思想史上的黃金時期，社會變動劇烈，在政治制度、戰爭型 態、社會發展、文化變革上，在在影響了當時各個階層的人。若以史學的角度來 看，《戰國策》因其殘缺、時序錯亂、真偽混雜之故，因而不能完全當作信史，
正如楊寛先生所說：「《戰國策》主要是縱橫家所編選的遊說故事和遊說辭，原是 供遊士作為榜樣而揣摩和學習的。」1它主要是縱橫家的策謀，故而撇開史學不 論，從文學的角度來看，《戰國策》的文辭之美、敘述之生動，是先秦散文的瑰 寶，《史記》中不少名篇脫胎自此。鄭杰文先生亦認為：「這些策士們造作的文章，
使我國記敘體作品走上自覺創作之路，其中出現了數量不多，但卻值注意的、文 學意味濃厚的文章。」2因之，視其為史書，或許史學性不足，但視其為文學巨 著則當之無愧。其宏辯瑰奇的語言特色、赤裸寫實的人性刻劃、長於議論、文氣 磅礡，令歷代不少文人醉心，司馬遷有關六國的事蹟，有不少是直接迻錄《策》
文，再例如蘇洵亦自承喜讀《戰國策》，散文風格深受其影響，論辯說理，氣勢 如虹。
《戰國策》因其侈言利而不言忠孝節義，歷代文人多恥之，至近代較能以文 學欣賞的眼光持平看待此書，尤其其寫人的藝術水準極高，人物形象栩栩如繪、
逸趣橫生，對後代傳記文學及早期小說影響深遠。有關《戰國策》的研究專書無 不特闢一章節討論其人物的表現手法，單篇論文亦有不少人物的專論，惟並未有
1 楊寛：《戰國史》（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7 增訂版），頁 19。
2 鄭杰文：《戰國策文新論》（山東：人民出版社，1998），頁 284。
專就其中的人物形象做一整體觀照爬梳者。筆者不才，謹以己力勉為之，幸得恩 師允肯垂教，期能以文學欣賞的角度，不偏廢歷史活動，對其中具鮮明形象者，
予以分析探討。
二、研究方法
《戰國策》裡大大小小人物據統計有六百多人1，許多人物分散在各篇章 中，內容長短內不同，但可從細節的體察及篇章的關聯上，對人物做一個整體性 的觀照。另外有些單篇人物、情節完整，如＜燕策三•燕太子丹質于秦亡歸＞一 文，運用了細節描寫、生動地反映人物豐富的內心世界，顯現人複雜的心理活動 及變化，人物形象鮮明，熊憲光先生說：「《戰國策》不但以寫人為中心，而且使 所寫人物各具風姿，描繪出他們丰富多彩的性格特徵，這才是《戰國策》在刻劃 人物形象方面的主要特色。」2《戰國策》擺脫了《春秋》、《左傳》以道德為最 高指導原則，策士的語言呈顯出複雜而真實的現實樣貌。因此，《戰國策》雖然 是對話性質的散文，但它以寫人為中心，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具有高度的藝術成 就。筆者擬從三個方面探討人物形象的塑造方法：一是對人物本身的行動、語辭 做細膩的描繪；二是通過對話或自白體現人物的個性及內心世界；三是透過氣氛 的烘托、渲染來表現人物。
本論文以研究《戰國策》中的人物形象為主，偏重於文學層面，基本上不 做史料的考證工作。人物的選取上，因策中人物繁多，無法一一取用，選取的標 準以人物之重要性或形象突出為依據，即選取標準為福斯特所謂的「圓形人物」
3做討論；在分類上以人物的身分區別「類型人物」。1第一類：諸侯、封君。以
1 熊憲光先生說：「《戰國策》全書所敘及的人物，約有 610 餘名，其中形象較為鮮明者，不下百 人之數。上至國君、太后、下至平民百姓，老者『年九十餘』，少者年方『十二』，公子王孫、
武將謀臣、說客策士、嬖臣寵姬，無不出其篇中。」。見熊憲光：《戰國策研究》：（四川：重慶 出版社，2005），頁 41。
2 同上注。
3 福斯特依人物的特性，將小說中的人物分為圓形人物及扁形人物二類。扁形人物是只有一種或
齊宣王、趙武靈王、楚懷王、宋康王等人為代表，以見明主昏君的形象；封君中 又分三部分，第一部分為舊有貴族，以《策》文中出現篇幅最多，同時亦兼縱橫 色彩的孟嘗君為代表；第二部分為「以色受封」的幸臣，當中以建信君為代表；
第三部分為因戰功受封的武將群。以此三部分來呈現《戰國策》中的封君形象。
第二類為謀臣策士。縱橫往來各國間的策士是《戰國策》中的靈魂人物，如蘇秦、
張儀、范雎、陳軫、甘羅等人，在善謀善辯的共性下，又各具異質性，各有各的 丰姿特色。第三類為俠士，包括食客、俠客及刺客。他們是屬於流品較低的士，
故與前章位極人臣、具左右時局能力的士作區分。另外《戰國策》中的太后宮妃 如：趙威后、齊君王后、秦宣太后、鄭袖等，雖非《策》中的主題人物，但人物 形象塑造有血有肉，刻劃精細而生動，並具有小說化的傾向，反而是《戰國策》
中突出而引人注目的角色，與俠士併作一章分析討論。此四類型的人物共分三章 討論，加上緒論和結論共五章。雖不能還原戰國的舞台，期能在文學領域上讓這 些風雲人物再領風騷。
筆者在研究《戰國策》的人物形象時，著眼點有二：一是盡可能還原人物 的真實形象；另一是探討人物在《戰國策》作者中擬託的形象。例如蘇秦的相關 文章真偽參半，甚至蘇秦、蘇厲、蘇代三兄弟之文相錯亂，筆者以《策》文中信 史的部分分析蘇秦的真實形象，另外亦分析偽作中蘇秦所呈顯的形象，並試圖解 釋其差異產生的原因。
幾種特性，甚至可以用幾個字或一句話來描述它；圓形人物具有多種特性，包括一些互相衝突 或矛盾的特性。見胡亞敏：《敘事學》（武漢：華中師範大學，1998），頁 142。
1 林保淳：《古典小說中的類型人物》（台北：里仁書局，2003，10 月），頁 10。「類型人物」是 一個中性的詞語，而這是可以分層次區劃的，如依據小說中人物的身分，我們可以將之區劃為 帝王丞相、將軍、兵卒等，而帝王又可以分布衣帝王、英雄帝王、軍閥帝王；丞相可分文丞、
武丞；將軍可分男將、女將；兵卒可分探子、邏卒等。在整個區劃的標準上，可能每個層次都 是不同的，但看其中的類型特徵如何，而據以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