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民族主義思潮下的「中國近代史」研究:以郭廷以為中心
第二節 戰後台灣的「中國近代史」發展與郭廷以的學術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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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歷史解釋」的部分,確實算不上「史學研究」,但其史料鋪陳方式也帶有一定的 價值判斷,也並非僅蒐羅「歷史事實」的「史料彙編」。60
2.台灣史著述
1948 年〈臺灣的國際關係-一個歷史的說明〉則從中外關係的視角來剖析自十七 世紀到二次大戰為止,歐美日諸國在台灣的競逐。該文最具民族主義視角的,有兩 處:第一,以「初次淪陷,初次光復」來評斷荷蘭與鄭氏王國的政權交替;再以「再 度淪陷,最後光復」來評斷清帝國、日本帝國和中華民國的政權交替。61主張「與臺灣 有唇齒關係的琉球,亦當物返故主」。62就史實而論,台灣、琉球均曾經被劃入為領 土,或以朝貢國身分,與中國建立關係,但在近代都曾作為日本帝國領土一部分。郭 氏在此的邏輯是:凡曾屬於過中國的領土,都應該被中國收復。第二,該文將「條約 割讓」的台灣,與「戰爭占領」的中國閩粵沿海一帶、南洋地區,連結在一起,增加 批判日本帝國的籌碼。接著陳述日本隊 台灣人民的壓榨,最後鼓吹「不惜以全民族 的 血 , 將 整 國 家 命 運 來 抗 拒 日 本 的 暴 力 , 爭 取 台 灣 同 胞 的 解 放 , 與 我 們 領 土 完 整。」。63從上述郭氏對中日台關係的書寫,可說是民族主義學者,經常藉由喚起為民 族存續而發生的戰爭以及悲劇的記憶,凝聚國族民族的認同。64
第二節 戰後台灣的「中國近代史」發展與郭廷以的學術研 究
在本節的第一小節,將處理日治時期東洋史,到戰後改置為中國史的過程。此 外,也將討論「台灣史」學門在日治、戰後初期發展的狀況。第二小節,討論「冷戰
-內戰」雙元架構下,中研院近史所初創與「中國近代史」在台灣紮根的過程。筆者 將分析近史所早期學術發展方向,與「冷戰-內戰」背景、中國民族主義三者之間的 關聯性。第三小節,將處理郭廷以遷台後的學術經歷,與學術著作內容,並試圖論證
60張朋園先生對郭著的評價:並非史料彙編,在章節安排上仍具有「刺激―反應」的史觀。筆者 的詮釋乃以張氏的說法為基礎,再詳加延伸。詳見:張朋園,《郭廷以 費正清 韋慕庭:臺灣 與美國學術交流個案初探》(臺北:中硏院近史所,1997),頁 98-99。
61郭廷以,〈臺灣的國際關係――一個歷史的說明〉,《新中華》,復刊 6:6(上海,中華書 局,1948.03),頁 6-32。相同的章節安排,也可見於四九年後郭廷以《台灣史事概說》中對外 關係的部分,但本文整體結構較簡潔概要,易於讀者檢視。
62郭廷以,〈臺灣的國際關係――一個歷史的說明〉,頁 31-32。
63郭廷以,〈臺灣的國際關係――一個歷史的說明〉,頁 32。
64 Benedict Anderson 著,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 頁 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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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著作與民族主義的關聯性。此外,筆者將以「中國近代通史」此題材為例,討論郭 廷以研究的理論架構,與當時國際中國近代學界流行的理論有何關聯?西方理論與本 地實際問題的結合,形成何種研究架構,或敘事模式?背後是否隱藏中國民族主義的 傾向?以上,皆為本節須處理的議題。
一、 從日治「東洋史」研究到戰後「中國史」研究 (1928-1940s)
日治時期和戰後初期(1945-1949.12),台灣高等教育和學術研究的史學研究,可 自 1928 年台北帝國大學成立開始談起。該校創設之初,文政學部下轄文學科、史學 科、哲學科和政學科,史學科分為東洋史、國史學和南洋史學三個專攻講座。65東洋史 講座即中國史講座,先後由藤田豐八、村上直次郎主持,並由村上氏開授「明清以迄 近世的東洋史概說」。66但村上氏的學術專並非中國史,而以十五至十六世紀的台灣 史、天主教史和南洋史享譽學界。67其餘東洋史教師,也未有以「東洋近代史」為主要 研究領域者。蓋因台北帝大自成立以來,重要任務在於配合日本帝國的南進政策,致 力於以台灣為核心的南洋地區、中國南方的自然和人文研究。68帝大對「台灣歷史」69 之研究,早期除村上氏外,尚有 1930-1935 年任職於西洋史講座的庄司萬太郎,其專擅 西洋史和台灣相關的事件和人物。701936 史學科創立「台灣史料調查室」,結合各講座 的師資,進行台灣史蹟、史料的蒐集和整理工作。此階段較高的成就以發現高等法院 的清代古文書、蒐集並考證全台各寺廟碑文為主。71綜言之,戰前日本殖民地學術傳 統,對於「中國近代史」的領域幾無涉獵;台灣史研究也多偏重清代以前,尤重台灣 與南洋地區、西方世界的社會、經濟、文化交流史,少有對政治方面的研究。
戰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後,台北帝大更名為台灣大學,首任校長羅宗洛公開表示 改制後的文、法學院,「應為研究祖國文化的中心,不但要開發台灣之產業,更應為
65鄭麗玲,《帝國大學在殖民地的建立與發展――以臺北帝國大學為中心》(臺北:國立師範大 學歷史系博士班論文,2002),頁 124-137。
66歐素瑛,《傳承與創新:戰後初期臺灣大學的再出發(1945-1950)》(臺北:台灣古籍,
2006),頁 214-216。
67關於村上直次郎的學術研究,可參考:吳文星,〈東京帝國大學和台灣「學術探險」之展 開〉,《台灣史研究一百年――回顧與展望》(臺北:中研院台史所籌備處,1997),頁 31-32。
68幣原坦,〈臺灣的學術研究〉,《臺灣時報》,:80(臺北,1926.12),頁 25。
69原住民調查與識別、考古遺址的研究屬於戰後人類學系統的學術範疇,故第四章再討論之。
70〈彙報〉,《台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史學科研究年報》,:4(臺北,1937.10),頁 565-566。
71〈台灣史料調查室の設置〉、〈台灣史料調查室報告第一〉,《南方土俗》,4:2(臺北,
1936.08),頁 51-58。〈台灣史料調查室報告第二〉,《南方土俗》,4:3(臺北,1937.05),
頁 51-55。〈台灣史料調查室報告第三〉,《南方土俗》,4:4(台北,1938.06),頁 3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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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研究學術之中心」。72文、法兩院的戰前日籍師資除特殊狀況者,應以聘任中國大 陸遷台學者為宜,以宣揚祖國文化。73史學系系主任涂序瑄在日本時代既有基礎下,規 劃四大研究範圍:1.中國史學、2.亞洲史學(南亞史)、3.西洋史學、4.社會學、民族 學和考古學 741947-1950 年代初期,該系從事「中國近代史」研究者,先後計有郭廷 以、夏徳儀、宋兆珩、李守孔(時任助教),是戰後台灣發展「中國近代史」之濫 觴。75台灣史的課程和研究部分,自 1947 起由本省籍的楊雲萍先生負責。楊氏在台灣 史研究的觀點上,和郭廷以、方豪等外省籍學者差距甚大,可算是戒嚴時代中國民族 主義史觀下的一道伏流。76
二、 中研院近史所與「冷戰-內戰」雙元架構下的「中國近代史」
研究
(一)中研院近史所創立和其早期的「中國近代史」研究
台灣的「中國近代史研究」雖在戰後初期有所發展,但真正邁入建制化、專業化 的學術研究工作,則須等到 1950 年代年代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籌備處的成立。1955 年 2 月,中研院成立「近代史研究所籌備處」,以郭廷以為籌備處主任,初期工作重點在 於檔案資料之蒐集、中西圖書之添購、研究人員之羅致與訓練,以及研究計畫之釐訂 與進行等。1965 年 4 月正式設所,以郭廷以為首任所長。77 從 1955 年到 1969 年出國 為止,郭氏主掌近史所的業務共十四年,對該所早期發展方向具關鍵影響力。另一方 面,從近史所早期發展方向和學術業績,吾人也可窺得郭廷以的學術志向,和 1950 年 代至 1970 年代初期「中國近代史」研究的特色。
根據近史所元老王聿均、王爾敏的說法,依照到該所任職時間、年齡輩分,將一 九八零年代前的研究人員分成兩代。1971 以前是近史所開創時期,以郭氏為中心,輔
72羅宗洛,〈國立台北大學之展望〉,《羅宗洛文集》(北京:科學出版社,1988),頁 473。
73國立臺灣大學編,《接受臺北帝國大學報告書》,頁 12。
74〈史學系座談會擬定系務計畫〉,《台大校刊》,4(臺北,1937.3),頁 7。
75郭、夏二人在遷台以前即有關於中國近代史的著作,宋、李二人則在一九五零年代後才有相關 著作問世。台灣大學歷史系編,《國立台灣大學文學院歷史學研究概況及成果》(臺北:台灣大 學歷史系,2001),頁 2-4。《國立台灣大學教職員錄》(臺北:台灣大學,1937)。
76歐素瑛,《傳承與創新:戰後初期臺灣大學的再出發(1945-1950)》,頁 248。關於楊雲萍史 學思想的研究,可參考:許雪姬,〈楊雲萍教授與臺灣史研究〉,《臺大歷史學報》,:39
(臺北,2007.06),頁 1-75。
77中央研究院八十年院史編纂委員會主編,《追求卓越:中央研究院八十年•任重道遠全院篇》
(臺北:中央研究院,2008),頁 5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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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聯經,1987),頁 445-456。
81陳儀深主訪,〈王聿均先生訪問記錄〉,頁 39-40。潘光哲主訪,〈王爾敏先生訪問記錄〉,
頁 178-188。
82關於黃嘉謨生平和學術生涯的詳細介紹,可參考:朱浤源,〈黃嘉謨〉,《近代中國史研究通 訊》,10(臺北,1990.09),頁 89-97。
83王聿均、李毓澍、黃嘉謨三位學者的邊疆史、中國外交史研究成果:可參考蘇維新,〈「中華 民族論」國族敘事架構下的中國近代史研究:以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第一代研究者的學術研究 為例〉(臺北:CSA 台灣文化研究協會年會,2015)。
84「中國近代史研究計畫大綱草案」轉引自:王聿均,〈朱家驊與近代史研究所〉,收入於陳三 井主編,《走過憂患的歲月:近史所的故事》(臺北:中央研究院,1985),頁 202-203。
85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編,《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三十年史稿》(台北:中央研究院,
1985),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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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特別具有教育與借鑒性的意涵,而以中蘇、中日關係最為當時學界所重視。86但學 者對中國與蘇聯、日本外交關係的解讀,卻因為「冷戰-內戰」框架,而有不同於二 零至四零年代的評價。以下說明之:1949 年後撤退來台的國民黨政府,對於國共內戰 的失利,亟需獲得解答。在學術領域上的解答,除倚靠「匪情研究」87也須透過史學的 視角,討論十九世紀以來沙俄、蘇俄與中國的關係。與俄國接壤的中國東北疆與西北 疆,和外蒙古地區,更是必須理解的課題。此外,撤退後的國民黨政府當務之急乃在 於進行「擊敗中共,光復大陸」的戰爭,但此戰爭需要動員人民加入,甚至激起近似 於民族主義的情緒。88日本帝國作為對近代中國最具「領土野心」的兩國之一,特別是 二戰期間的侵華行動,乃是國民黨政府訴諸於中國民族主義情緒的最大利器。然而,
戰後「日本自民黨政府」亦是國民黨政府在美蘇冷戰體系下,東亞反共陣營堅實的盟
戰後「日本自民黨政府」亦是國民黨政府在美蘇冷戰體系下,東亞反共陣營堅實的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