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近代中國民族主義興起與官方國族敘事的發展
第三節 蔣介石主政時期「中華民族論」敘事的官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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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二) 蔣介石的「民族戰爭」論 上表所選錄言論，多半出自蔣氏在中日戰爭時期的言論著作，充分表達其試圖透 過強調外在敵人－日本帝國的負面行為，與自身國族的被動和悲慘命運，以強化敵我 的差異處，來凝聚自身國族的團結與認同。一九四九年後國民黨撤守台灣時期，以蔣 介石名義發表的《反共抗俄基本論》、《蘇俄在中國》等著作，轉而強調反共抗俄的 意識形態，也是與上述相似的道理。57孫文、蔣介石二人在民族思想對外部分，也如 同中外民族主義者一般，塑造民族群體的「共同敵人」來凝聚內部認同。58但比較兩 者使用的詞彙，筆者發現蔣在中日戰爭時期強調「日寇／倭寇侵略」、在撤守台灣時 期強調「反共抗俄」；孫終其一生僅以「打倒帝國主義」、「遭受歐美列強的侵略」
為號召。比之孫的寬泛訴求，蔣更聚焦於日本帝國、蘇聯、中共，此乃二人民族思想 對外部分的差異之處。此外，蔣更以戰爭緊迫，須團結國族為由，來控制國民的言論 思想，並灌輸服從領袖意志的意識形態。
根據上述分析，我們可歸納蔣介石民族思想的特徵有下列幾項：第一，繼承孫文
「中華民族是一體」的說法。第二，將儒家思想與〈民族主義六講〉做結合，此點顯 示於蔣以「宗族」為中華民族構成單位，以及強調恢復固有道德文化以抗強權。第 三，將民族敵人，聚焦於日本帝國、蘇聯、中共。就日後國民黨政府的民族政策、教 科書所呈現的國族敘事內容來看，蔣介石對「中華民族論」內涵之闡發，主要在於融 入其民族思想的特徵：對外部分的充實和明確化，以及結合儒家思想於敘事之中。
「中華民族論」國族敘事架構，由長期掌握黨國大權的蔣介石底定，但一九四九年後 此架構的「官方化」，以及普及於基層民眾的過程，將在下節討論。
第三節 蔣介石主政時期「中華民族論」敘事的官方化
第三節重點則致力於闡述以孫、蔣民族思想為核心的國族敘事，如何透過國民黨 政府的統治制度形成所謂的「官方」敘事？又如何透過官方民族政策、官方文宣或教 科書的編纂，將此套官方敘事，從知識菁英階層，傳遞至平民和全國的過程。設置本 節的作用有二：其一，討論一九二八年後，以黨領政的國民政府，透過何種體制，以
57 蔣介石，《蘇俄在中國》 (台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56)。蔣介石，《反共抗俄基本論》
(台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66)。林果顯認為此兩部著作，堪稱蔣氏訴求民族危機的代表作。
可參考：林果顯，〈一九五零年代國民黨反共宣傳體系的建立〉（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系博士班 論文，2009），頁 68-69。
58 關於中國民族主義者的他者建構可參考：楊瑞松，〈打造共同體的新仇舊恨：鄒容國族論述 中的「他者建構」〉，《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報》，：37(台北，2012)，頁 43-71。楊瑞松，
《病夫、黃禍與睡獅--「西方」視野的中國形象與近代中國國族論述想像》(臺北：政大出版 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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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外在壓迫」來箝制學者的學術思想與言論自由？國民政府時期的訓政法制，和 一九四九年後，在台灣逐步形成的非常法制和強人威權體制，對言論控管差異為何？
其二，討論「官方化後」的國族敘事，在對中國內部族群關係、歷史，與對外關係的 認識上具有那些特徵？蔣介石主政時期，並沒有直接叫做「中華民族論」的官方國族 敘事的參考手冊，但從民族文化政策、官方文宣的內容、社會科教材的內容，卻能概 要觀察官方國族敘事的重要特徵。民族政策、官方文宣品，其影響的層面涵蓋各年齡 層的台灣民眾。社會科教材，其影響層面雖僅侷限於學齡的學生，但根據「政治社會 化」59(political socialization)的概念，青少年階段時期在學校場域的學習，可能深刻影 響到他們往後對特定意識形態的認識與認同。因此，教科書經常被威權統治者作為灌 輸特定意識形態的工具。60
一、 南京國民政府時期國族敘事「官方化」與發展
自 1912 年 3 月袁世凱在北京就任中華民國總統，自 1927 年 4 月南京國民政府成 立為止，史稱北洋政府時期。蔣介石領導的北伐行動成功後，建立南京國民政府，實 踐國民黨「以黨領政」訓政時代。61而孫文、蔣介石的民族思想，就在此階段初步形 成「官方國族敘事」。本小節，首先從訓政時期的《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後續簡 稱《約法》)、《出版法》相關法規著手，討論促使孫蔣民族思想官方化的機制。再 者，從民族文化政策、教科書的課程標準兩種史料，觀察官方國族敘事的特徵。
（一）訓政時期法制和國族敘事的初步官方化
根據《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62〈訓政綱領〉「第三十一條 選舉、罷免、創 制、複决四種政權之行使，由國民政府訓導之。」「第三十二條 行政、立法、司 法、考試、監察五種治權由國民政府行使之。」，由此可知國民政府在訓政時期總覽 政權和治權。而第三十條規定：「訓政時期由中國國民黨全國代表大會代表國民大會 行使中央統治權。中國國民黨全國代表大會閉會時，其職權由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 員會行使之。」此條則顯示國民政府的政權和治權，由中國國民黨的全代會和中執會
59 一個人在政治上的行為模式，經常是通過實際經驗和有形的學習方式所形成，此即政治社會 化概要的定義。而經刻意的設計，以國民教育作為工具，對個人的政治行為模式加以塑造，則 可稱為「計畫」的政治社會化。可參考：易君博，《政治理論與研究方法》 (台北：三民書 局，1988)，頁 111-112、123-124。
60 吳密察、江文瑜，《體驗國小教科書》 (台北：前衛，1994)，頁 5。
61 依據孫文的 1924《國民政府建國大綱》，對國家建設可分軍政、訓政和憲政三階段。北伐 成功後，從軍政轉入訓政時代。
62 國民會議制定，《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 (南京：國民政府公布，1931)。善本書藏於中研 院近史所善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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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姚誠，〈訓政時期政治體系之研究（1929--1947）〉（國立政治大學三民主義研究所博士論 文，1990），頁 283。
64劉維開，〈 訓政前期的黨政關係(1928-1937)-以中央政治會議為中心的探討 〉，《國立政治 大學歷史學報》，：24(臺北，2015.11)，頁 87。
65胡漢民、孫科，〈訓政大綱提案說明書〉，收入於許師慎主編，《國民政府建制職名錄》(臺 北縣 ： 國史館， 1984)，頁 84
66 陳之邁，《中國政府》 (上海：商務印書，1945)，頁 68
67 姚誠，〈訓政時期政治體系之研究（1929--1947）〉，頁 296。全代會是國民黨內部最高決 策機關.；中執會，則是黨務的最高執行機關，也負責「選任」國民政府主席、委員和五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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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D%2BNO 擷取時間：2015/1/5 13:57
70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日的版本《出版法》全文檢索，擷取自：立法院法律系統：
http://lis.ly.gov.tw/lghtml/lawstat/version2/02402/0240219112900.htm 擷取時間：
2015/5/16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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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之登載。
表(三) 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出版法版本比較
從表(三)可知，兩個版本均規範出版品不能含有違背三民主義、中國國民黨、國民 政府和中華民國的內容。兩個版本的主要差距，在於主管機關不同。1930 年的版本，
主管機關是內政部，出版內容涉及黨務，或由官署出版時，才須送交中央宣傳部備 審。1937 年中央宣傳部和內政部，同被列為出版主管機關。1937 年的版本，沿用到 1958 年版本實施前，內容上則呈現訓政時期黨政合一的特質。
綜合上述訓政時期黨政關係，和相關法制的討論，得知當時官方意識形態主要取 決於國民黨內部的決策，而最高決策者則為集大權於一生的蔣介石總裁。而當時官方 意識型態概括而論，是以三民主義為依歸。因此，奠基於孫文、成型於蔣介石的「中 華民族論」，在此階段初步形成官方國族敘事。
（二）從「民族文化政策」
71看南京國民政府時期官方國族敘事的特徵
依據《中華民國國民政府組織法》，行政院下成立蒙藏委員會，是南京國民政府 管理少數族群的最高行政單位。72但就訓政時期「以黨領政」決策層次來看，上述兩 機構僅是政策執行機關，政策制定權仍落於國民黨內的全國代表大會、二中、五中全 會。因此，觀察上述幾個黨內決策組織對國族／國家文化，以及少數族群與漢族關係 的看法和表決結果，可掌握當時官方國族敘事之特徵。在本節，筆者從兩層次來檢視 蔣介石的民族文化政策：第一層次：針對國家／國族總體文化的考量；第二層次：針 對境內各少數族群與漢族關係的考量。本節致力於討論台北中央政府時期的民族文化 政策之流變，並將重點放其中蘊含的國族敘事特徵為何？是否與蔣介石的「中華民族 論」具有高度相似性？
1.就國族／國家文化層次：
國族／國家層次上，可從二零年代末期提出的「三民主義文化（建設）運動」談 起，該運動可說是貫穿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國族文化政策之精華。該運動強調一國的
71 學者普遍以民族政策一詞，討論各國政府管理境內各族群的政策，討論內容則包含政策內 容、決策運作的機制、政策成效，以及政策隱藏的意識形態等項目。「民族文化政策」是筆者 在本文創造的詞彙，重點置於政策背後隱藏的意識形態。民族文化政策包含兩層次，第一層 次，是國家／國族上的文化政策；第二層次，則是國家的少數民族／族群的文化政策。
72榮孟源主編，《中國國民黨歷次代表大會及中央全會資料（上）》 (北京市：光明日報出版 社，1985)，頁 520-521、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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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建設，關係到國族的興衰敗亡。而欲使中國返回強國之列，則必須使同時兼顧回 復「中國傳統文化」和吸收「外來文化」。73但時人評論該運動的要旨，毋寧是更傾 向回復近代以來幾近消失的傳統文化，以增進「中華民族」精神和自信。而推行
「三民主義」的思想，則是達成目標之關鍵。741934-1937 年間推動的「新生活運 動」，以及 1938 年推動的「國民精神總動員運動」，是以「三民主義文化（建設）
運動」為基礎。蔣介石在「新生活運動綱要」等演講指出想要復興民族，務必使一般 國民具備國民道德和知識。75具體推行原則，在精神方面，喚起尚武愛國精神；行動
運動」為基礎。蔣介石在「新生活運動綱要」等演講指出想要復興民族，務必使一般 國民具備國民道德和知識。75具體推行原則，在精神方面，喚起尚武愛國精神；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