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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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血統、語言、宗教等文化內涵，而在於區隔內外的「邊界」（boundary）。¹³這條畫 分「我群」與「他群」的界線，不可一日而缺；邊界，乃是特定社群維持與延續的命 脈。本文所感興趣的，即是官方國族敘事和學術研究，兩者如何定義我群／他群？

如何包括（inclusive）我群？又透過何種方式來排除（exclusive）他群／他者？我群／

他群的界線何在？

本文的研究個案之決定，則依據 1949 年以後的台灣史為主、1928 年以降的中華民 國史為輔的兩條脈絡，挑選在最高學術機構－中央研究院，分別創辦「近代史研究 所」、「民族學研究所」的郭廷以、凌純聲兩位學者為考察對象。筆者初步檢索郭、

凌二位的學術「生涯發展」和「研究類別」，發現可從下面兩個大方向來剖析他們的 學術研究。第一，剖析兩者學術生涯發展與時代背景的關係：就中華民國史的脈絡思 索，受到近代中國民族主義思潮衝擊的兩位學者，在 1949 年前後的不同時空背景下，

其學術所關懷的議題有無轉變？就台灣史的脈絡思考，兩者所代表的「中國學術傳 統」對特定議題－台灣史、台灣原住民的研究上，與戰前的「日本殖民地學術傳 統」，在資料運用和觀點詮釋上，有哪些異同？¹⁴第二，剖析兩者在不同的研究類別 中，針對特定議題的解釋，觀點有無差異？並深入分析差異的原因為何？舉例來說，

郭氏的「中國近代史研究」、「歷史教科書」¹⁵（主編）對「國族自我／他者形象」的 詮釋有所不同。此情況也發生在凌氏的「中國民族學研究」、「中國邊政研究」對中 國民族起源和組成的解釋之差異。

在提出本文的研究背景與動機後，以下各節將依序說明文獻回顧、研究途徑、研 究材料與章節安排，以期能讓讀者更進一步得知，本文基於何種學術的脈絡，如何處 理此議題，又與哪些先行的理論與經驗研究做對話。

第二節 文獻回顧

本文的關注重心在於以中華民族為核心的現代中國的國族敘事，與圍繞於其旁相 關國族知識，在 1949-1979 年之間台灣學術界的傳遞與影響。欲回答上述的問題，本

13Etienne Balibar, “Racism and Nationalism,”in idem and Immanuel Wallerstein,Race, Nation,Class:Ambiguous Identities(London:Verso,1991), p.49

14 日治殖民地學術傳統、中國學術傳統乃借用張隆志先生的概念。張隆志指出戰後的「台灣史 研究」有四大傳統：日治殖民地研究、中國地方史研究、西方區域研究、戰後海外反對運動和 島內民主運動。詳見：張隆志，〈當代臺灣史學史論綱〉，《臺灣史研究》，16：4

（2009.12），頁 161-184。本文集中探討於 1980 年代以前的「中國民族主義」與「人類學與 史學知識」的關係，張氏的分類範疇亦適用。

15 嚴格來說，「教科書」並不能視為學術研究。狹義來說，「學術研究」應該秉持針對特定議 題，提出具原創性、批判性之觀點，且被期待有嚴密的論證過程的「知識生產」。但本文對

「學術研究」採取較為寬鬆的定義：泛指一切對學術界或知識界可能產生影響的「知識生 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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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的先驗假設，乃是站在否定具有完全的「純知識」（pure knowledge）之存在。¹⁶而 本節所要對話的文獻，除前人對中華民族論的相關研究外，亦將回顧晚清自民國以 來，中國／台灣知識菁英、（中國）國族建構（nation-building）與「現代西方人文社 會科學知識」（the knowledge of modern humanity and social science ）的互動關係。有 鑒於本文關懷與先驗立場，以下的文獻回顧，將分成 (一)現代中國國族敘事－「中華 民族論」的相關研究(二)「西學知識」與中國民族主義的發展。

一、 現代中國國族敘事－「中華民族論」的相關研究

前文已指出以「中華民族」為核心的現代中國國族敘事，在現實兩岸社會的互動 中扮演積極的角色。近年針對此套敘事的源起與發展進行考察者不少，站在解構知識 立場以下列文獻較為突出。鄭欽仁基於其台獨史觀，廣泛考察清末至當代「中華民 族」此詞彙、論述的形成過程，以及當代國共兩黨政治菁英運用此詞彙的「政治性目 的」。¹⁷宋國誠則以後殖民複線史觀的立場，批判從孫中山「大中華國族」到中共的

「統一論述」。¹⁸黃興濤則指出「中華民族」詞彙來自於晚清立憲派，但卻以為該詞 彙所指涉的「國族」乃一自古已存的群體（自在），近代的列強侵犯才使得其產生

「自覺」的民族意識。¹⁹本質論的立場，忽略該此詞彙的指涉範圍，如其血緣、地緣 界線在歷史過程的動態過程。黃、鄭二文立場雖具顯著差異，但均共同指出中華民族 的敘事核心，乃是建立在－「對內團結境內各族群」、「對外抵抗列強」的兩個關鍵 上，這也成為筆者考察該敘事 1928-1975 年之間的重要切入點。

上述三文都針對「中華民族」詞彙、敘事與論述的形成提出分析，但卻未提及此 套源自於學術思想界的敘事，被官方挪用形成官方國族敘事後，又如何反過來對學術 思想界產生影響。有鑒於上述不足之處，蘇維新曾分析解嚴前台灣學術界「中華民族

16 對於「純知識」(pure knowledge)的「存在」感到質疑者，最先從社會學的研究開始。近年 臺灣社會學界對此已有許多研究。探討當代族群相關知識的傑作可參見：蔡友月，〈科學本質 主義的復甦？基因科技、種族／族群與人群分類〉，《台灣社會學》，12：23（2012,12），頁 155-194。然而，受到學科研究對象的限制，台灣的政治社會學者往往少有從「現代西方學科」

建構知識過程的歷史脈絡中，考察可能產生「學術知識被誤用／利用」／「學術知識與威權者 共謀」的案例。長期關懷台灣轉型正義的學者吳乃德曾撰寫過此方面的議題：吳乃德，〈社會 科學和反動論述：台灣威權時期的反民主論〉，《台灣史研究》，8：1（2001,10），頁 125-161。

17 鄭欽仁，〈中華民族論的演變〉，頁 13-53。

18宋國誠，〈從孫中山「大中華國族」到中共的「統一論述」〉，《孫學研究》，3：7

（2009.11），頁 1-18。

19黃興濤，〈現代「中華民族」觀念的歷史考察－兼論辛亥革命與中華民族認同之關係〉，收入 劉風雲、劉文鵬編，《清朝的國家認同》（北京，人民大學，2010），頁 267-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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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的變遷過程。²⁰但該文重心置於中華民族敘事的演變，對圍繞於其旁的相關國族 知識、乃至不同學科知識的互動「交叉檢察系統」（system of cross-check），缺乏細 膩的描述。

二、 「西學知識」（ the academic knowledge from the West）與中 國民族主義（ Chinese Nationalism)

近代東亞世界被嵌入西方為主的現代化過程中，西方學術、教育與分科體系的觀 念也隨之傳入。「中國知識菁英」與「西學」的關連性，始終是晚清思想史研究的熱 門議題。其中，早期關注於西學所帶來的種族（race）、國/民族（nation）觀念對中國 思想界之衝擊者，以美國著名漢學家史華慈（Benjamin Schwartz）為代表。史氏剖析 晚清翻譯家嚴復的「翻譯工作」，指出其帶有「強烈國家民族關懷」的心態向「向西 方（the West）尋求富強」，乃是其挑選 Thomas H. Huxley《天演論 》、Herbert Spencer 的《群學肄言》（《社會學原理》）、Adam Smith《原富》（《國富論》）等 經濟學和社會達爾文主義作品翻譯之因。²¹日籍學者坂元ひろ子指出社會達爾文主義的 人種觀（the concept of race）、演化論（theory of evolution），適時解救晚清中國知識 菁英西方列強的自卑情緒，緩和傳統儒家文化被挑戰下的意識型態之危機。梁啟超當 時甚至提出：將劣等黑、紅種人淘汰，而承認今日是白種人的天下，未來將是黃種人 天下的論點，替中國製造一套以種族為核心的民族主義文化機制。²² 而民國時期所發 展的優生學，則蘊涵「強國強種」的民族主義思維。²³上述二文均指出「西學」－社會 達爾文主義下的概念－人種觀與演化論，乃是促使近代中國「種族」的民族主義(Race Nationalism)形成的重要元素。

James Leibold 則指出民國成立後，由於人類學、民族學等學科研究的日新月異，

加以顧詰剛等人「古史辨運動」的「疑古」思想的衝擊，考古派的學者提出「北京猿 人」為中國人始祖的科學證據，逐漸取代中國人清末民初時對「黃帝」的神話崇 拜。²⁴Hsiao-pei Yen（嚴曉珮）在 Leibold 的基礎上，更進一步指出 1920s-1930s 在中國 西北邊境（北京周口店）進行的「北京猿人」挖掘工作、1940 年代在西南邊境（雲

20蘇維新，〈國族敘事「傳統」的延續與強化、與再發明：戒嚴時期台灣人文社會學術菁英對

「中華民族」的書寫與詮釋為中心－（1949-1987）〉，台北，台灣社會研究國際年會宣讀，

2013.10。

21 Benjamin Schwartz, In search of wealth and power : Yen Fu and the West

（Cambridge :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4）.

22坂元ひろ子，〈中国民族主義の神話―進化論・人種観・博覧会事件〉，《中国民族主義の神 話：人種、身体、ジェンダー》，頁21-85。

23坂元ひろ子，〈恋愛神聖と優生思想〉，《中国民族主義の神話：人種、身体、ジェンダー》，

頁 87-147。

24James Leibold, “Competing Narratives of Racial Unity in Republican China: From the Yellow Emperor to Peking Man”, Modern China 32:2 (June,2006), pp. 18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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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進行的「西南少數民族」考察工作，分別運用晚近東傳的古人類學、人類學知 識，達到縱向重建並延伸中國歷史、橫向建立漢族與非漢族關聯性的「中國民族主 義」書寫。²⁵ 上述兩文在觀點上分別有值得商榷之處。考古學方面有兩處：其一，民 國時期北京猿人、山頂洞人等史前人類考古，與現代蒙古人種的關聯性雖如上文所言 有若干學者觸及。但一般上古史和考古學者的主要關懷，均集中到可以與「傳統古 史」相聯繫的龍山文化、仰韶文化挖掘。²⁶這也是本文將在第四章處理的議題之一。其 二，「黃帝」作為中華民族共祖的概念，在南京國民政府時期，乃至一九四九年後兩 岸的「中國」政權，仍是被統治當局和人民所高度推崇。²⁷民族學方面，中國學者對西 南邊境的考察，早在二零年代初期即展開，初期的調查也未必「不具有民族主義」的 意味存在，此點將在本文第四章第一節討論之。但上述兩文也給予本文兩項寶貴提 示。其一，二十世紀初西方學術知識傳入中國後，和當時本地知識菁英的中國民族主

貴）進行的「西南少數民族」考察工作，分別運用晚近東傳的古人類學、人類學知 識，達到縱向重建並延伸中國歷史、橫向建立漢族與非漢族關聯性的「中國民族主 義」書寫。²⁵ 上述兩文在觀點上分別有值得商榷之處。考古學方面有兩處：其一，民 國時期北京猿人、山頂洞人等史前人類考古，與現代蒙古人種的關聯性雖如上文所言 有若干學者觸及。但一般上古史和考古學者的主要關懷，均集中到可以與「傳統古 史」相聯繫的龍山文化、仰韶文化挖掘。²⁶這也是本文將在第四章處理的議題之一。其 二，「黃帝」作為中華民族共祖的概念，在南京國民政府時期，乃至一九四九年後兩 岸的「中國」政權，仍是被統治當局和人民所高度推崇。²⁷民族學方面，中國學者對西 南邊境的考察，早在二零年代初期即展開，初期的調查也未必「不具有民族主義」的 意味存在，此點將在本文第四章第一節討論之。但上述兩文也給予本文兩項寶貴提 示。其一，二十世紀初西方學術知識傳入中國後，和當時本地知識菁英的中國民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