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福樂智慧》的語文特色
第四節 戲劇體裁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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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色在於一個“喻"字,即借用別事物的情景、形象的比喻,來啟迪人們的思維,從 而達到對思索對象的明瞭、領悟,其邏輯根據就是事物間的同異關係。事物雖然各異
,然同類事物,常異中有同,抓住其中某一共同點,即可相互加以比喻、闡說。(註 28)而此種象喻之趣,亦是作者與讀者間之默契所在。
文學作品所共有的特色乃在於它們好像都是廣義的「隱喻」。《福樂智慧》中有 故事情節,有比喻寄託,其結構以故事為喻體,以寓意為本體,明喻和暗喻手法錯落 交致,通過意象與象徵的暗示性與多義性,使其深含哲理及箴言警世意味,不論在人 物的命名及作者的表現手法,真可說是貫穿於全書各脈絡中。
第四節 戲劇體裁的使用
在書面文學中,詩歌與戲劇具有較悠久的歷史,此在中外皆然。詩雖然受到形式 和格律的許多限制,但卻能以精鍊的語言傳達更多涵義、更多聯想的訊息,中國文學 許多寫實的長詩,其中所蘊含的更是當時整個時代社會的寫照;而由於篇幅、結構、
主題、意識等的要求,戲劇形式比較能夠在其間反映出時代與社會的種種,即人、社 會、時代與文學之間交錯層疊的關係。詩歌與戲劇原是兩個不同的藝術範疇,然而古 代詩歌的基本特性,常影響到古代戲曲,使其亦具有詩化的特點,將詩歌與戲曲加以 聯結,詩歌中的詩情,無形中使古代戲曲自然而然發展成為一種“詩劇"了。有研究 者認為屈原《楚辭‧九歌》本身是一套有頭有尾的完整宗教歌舞劇,內容是描寫男巫
、女巫和十位神祉之間的對唱,有詩有劇,幕幕接續,配合身分、情節,彼此各有一 曲,最後再附加一曲尾聲(禮魂),然後全劇告終,這可視為中國早期詩劇之作。(
註 29)而《福樂智慧》就形式而言,既是長詩,又是詩劇.且開創了其民族文學詩劇 體裁的先河。
從《福樂智慧》的內容來看,書中有時間、有地點、有人物、有情節、有對話、
有動作,酷似一個舞台演出用的劇本。亦即作者將其哲學思想、社會理想或現狀,以 其塑造的典型人物、典型事件、情節等,透過戲劇形式來表達。就其結構而言,從第 11 章開始可視為一個整體,第 11 章中,作者對其作品及其主要人物做了簡介,也表 達了自己創作的心境,這可看作是戲劇的“序"或“引";第 12 章為故事開始,日 出王日理萬機,需要一位賢才輔佐,月圓自荐並任宰相。月圓死後,月圓之子賢明繼 任,成為日出王得力助手。之後情節展開,堆疊至高潮後,再以覺醒之死及作者所抒 發的感概,作為整齣戲劇之尾聲,書末的三篇附篇也可視作是整部作品的“跋"。這 種悲劇性的結局,和中國劇作家不以悲劇為高,習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大團圓喜 劇結局形式頗有不同。(註 30)
若用古代東方戲曲序、破、急、尾的模式來分析《福樂智慧》,則呈現出如下的 戲劇結構:
序--第十一章(簡介作品、作品中的人物及作者自己)
破--作品的展開部(國王需人輔佐,月圓自荐並任宰相。月圓死,月圓之子賢 明任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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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作品的高潮部(國王三請覺醒出山,覺醒執意不出;國王、賢明與隱士覺 醒觀點對立,展開針鋒相對的辯論。)
尾--(覺醒之死,作者抒發的感慨)(註 31)
試以《福樂智慧》中之一小片斷來說明其戲劇特點: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
賢明臥枕剛要入睡。
突然聽到門外有人呼喊,
他立即吩咐人:快去看看!
(侍童答賢明)
侍童看罷進來說:有人等在門外,
他請求進來,有事向您稟報。
(賢明問侍童)
賢明又說:你再去問明,
是何人? 從何而來? 有何事情?
...
(賢明問來者)
賢明起身,將來人請進屋裡,
此人走進室內,立刻施禮致意。
賢明問道:你從何處來?
有何要求? 請將話說明白。
(來者回賢明)
來人說:鄙人乃是覺醒所差遣,
他請您去會他一面。
他心情沈重,臥床不起,
你是他的至交,請您去探望他。
(賢明答來者)
賢明答道:請過來,稍事休息,
吃些東西,然後我們同去。
(來者回賢明)
報信人婉拒說:您兄弟的情況不妙,
看樣子似乎即將仙逝。
且讓我先行一步上路,
請您隨後跟來。 (5953-5966)
從這個片斷中,我們可以看到,有時間(某日夜晚),有地點(賢明住處),有 人物(賢明、賢明的僕人、覺醒的使者),有情節、有對話、有動作,頗符合舞台演 出劇本的要求。
在西元十一世紀前,維吾爾戲劇已相當發達,此可從漢文史料《宋史》卷 490《
高昌傳》及王延德的《使高昌記》 中有關維吾爾人演出戲劇的記載看出(註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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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西元十世紀時,戲劇演出在維吾爾宮廷及人民中已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而 1959 年,在哈密發現了二十七幕戲劇劇本《彌勒會見記》回鶻抄本,不僅印證了王延 德《使高昌記》中關於戲劇記載的真實性,而且使得人們對維吾爾民族悠久的戲劇傳 統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註 33)由此可見《福樂智慧》的戲劇性結構,顯然是與維吾 爾族的戲劇傳統一脈相承的。
書中的戲劇語言具備了性格化的特點,也就是明末清初著名戲劇理論家李漁所強 調的“語求肖似"(註 34),書中四個主要人物日出王、大臣月圓、月圓之子賢明、
隱士覺醒所說的語言,皆切合其身分、經歷、氣質和風貌,即個性特徵,並體現出鮮 明的階層關係與時代色彩,這可說明作者是相當“進入角色"的。此外,書中亦有相 當多的篇幅採用懸問、問答式的對話方式,藉由一問一答的「設問」技巧,使文章激 起波瀾,強化其戲劇效果,可收懸宕引人、醞釀餘韻、強調本意、增強語勢之效,尤 其是連續設問,更能呈現出波瀾起伏的氣勢,使得《福樂智慧》的戲劇性體裁更加豐 富。
《福樂智慧》中故事的情節並不複雜,嚴格來說是相當簡單的。描寫故事並不是 作者創作的宗旨,其著意要表現的乃是故事中人物的情感體驗,以至作者本身的情感 共鳴和理念的孕育成胎。在情節的結構上,不以演一個故事為主要目的,也不是著意 於塑造一個完整、生動的藝術形象,而是將其意境、情感的抒發,藉託於故事情節當 中,把情節中的一個過程或段落的結局作為觸發、引動情感抒發的契機。
大臣月圓的去世,是故事中一重要的轉折點,也是對於第二十章中“幸運的無常 與福氣的多變"作一最佳的註腳;而隱士覺醒的死,更將其戲劇性氣氛推疊至最高潮 後戛然而止,除令讀者不勝唏噓外,更說明了人生無常,人必有一死此一亙古不變的 定律。死亡所帶來的衝擊性與前一章節所述及借助於夢境的神秘色彩與將未知、不可 知事物予以邏輯化的功能,都是戲劇體裁中經常使用的象徵意象與情節伏筆。
《福樂智慧》不僅在詞章上見功夫,更可貴的是適合搬到舞台上演出。德國著名 突厥學者馮‧加班在論述《福樂智慧》時曾說:「維吾爾文學作品不只是為了閱讀,
有些甚至是為了背誦和搬上舞台而寫的,這一分析也適用於《福樂智慧》。」(註 35
)《福樂智慧》在古代是否演出過,因無文字記載,故不明。但土耳其文學界曾將《
福樂智慧》搬上舞台演出,獲致不錯的演出效果(註 36),表明了《福樂智慧》的戲 劇性特點是很鮮明的。既是長詩,又為戲劇形式,《福樂智慧》承襲了維吾爾族詩歌 及戲劇方面的特色及傳統,將詩歌中最基本的屬性,即韻律與抒情性融注於戲劇之中
,創造出充滿詩情的戲劇體裁,《福樂智慧》無疑是維吾爾族文學史上一齣傑出的詩 劇。
語文為最能表現時代之物,其銳變的過程,在文字學與語言學上均有脈絡可尋,
往往可自一字的寫法與某種符號的存否,語言中所充滿的隱喻、竟境,一切修辭手段
,一切句法結構模式與字詞順序等,來推斷其產生時代。而文章的體裁與風格亦因時 而異,某些名詞,更無異是時代的標幟。某些在西元八世紀(732 年)時鄂爾渾(
Orhun)碑文中的文字表現風格,在《福樂智慧》中亦可發現。例如在鄂爾渾碑文中 的“yir sub"(註 37)的觀念,在《福樂智慧》中亦承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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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特勤(Kul Tigin)碑文、毗伽可汗(Bilge Kagan)碑文:
Üze Türk tengrisi Türk ıduk yiri subi.
「在上突厥之天,突厥之聖(ıduk)地、水。」 (註 38)
毗伽可汗碑文:
Üze tengri ıduk yir sub.
「上天、聖地、水。」 (註 39)
《福樂智慧》中則為:
oğul kız kişin tip nengin irkmese ya yir suv bağim tip kümüş tirmese 不為自己兒女聚斂財富,
不為田地和莊園搜刮金銀。(2278)
saray karsi yir suv sini birle yok at üstem kız oglan kani birle yok 你既無土地、田園和宮室,
又無駿馬、鞍韉和奴婢。(3439)
bu kul küng at adgır bu yir suv kamug iligdin tegip açti devlet kapug
你這駿馬、土地、水源和奴僕,
均來自國君,他為你打開了幸運之門。(5781)
在鄂爾渾碑文中的“Kök tengri-yagız yir"(蔚藍的天空-黑色的大地,即天地)
在《福樂智慧》中則以“yagız yir-yaşıl kök"的形式出現。例如:
闕特勤碑文、毗伽可汗碑文:
「Üze kök tengri , asra yagiz yir kilindugda , ikin asra kişi oğli kilinmis . 」 (註 40)
《福樂智慧》中則是:
Yagız yir yaşıl kök kün ay birle tün,
Törütti halayik öd ödlek bu kün. (3)
他創造了蒼天、大地、日月和夜晚,
創造了白晝、歲月、時間和萬物。
Yagız yir yaşıl kökte erdi küsüş,
Angar birdi tengri agırlık ödüs. (44)
上自藍天,下迄大地,唯他為尊,
真主賦予他的價值,歷數難盡。
Bayat birmisin halk tıdumaz kuçun,
Yagız yir yaşıl kök tirilse öçun. (1800) 真主的賜予,人類難以剝奪,
天地想加害,也只是妄想。
在字方面雖有些小變化,但其基本意義是不變的。“kök tengri"與“yaşıl kö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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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為同義詞,也可說為“mavi gök ",只是在歷經 337 年之後,在詞序上有所改變 罷了。 特別是在前引《福》書第 1800 詩行中所出現的詩句,與鄂爾渾碑文中所說的
“ üze tengribasmasar , asra yir telinmeser"(註 41)是多麼相似。
《福樂智慧》可說是一代文學的表徵,開啟了維吾維文學史上光輝的里程碑,雖
《福樂智慧》可說是一代文學的表徵,開啟了維吾維文學史上光輝的里程碑,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