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社會生活上的反映
第一節 社會禮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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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社會生活上的反映
第一節 社會禮俗
一、婚姻、喪葬
《禮記》及《儀禮》等對於中原婚禮與喪禮的各種儀節、形制、名稱等都有詳盡 的記載，如問名、納采等六儀及大歛、小歛等喪紀均有詳細的描寫。但是維吾爾人卻 沒有留下這樣珍貴的文件資料，要討論此一問題，只能從僅存的文獻上所發見的一鱗 半爪，審慎地去作某些適當的推論；或利用出土的考古資料去作若干細心的分析了。
維吾爾人在漠北時期的婚姻制度，據史書的記載，是行多妻制、烝報婚（註 1）
，如：「咸安大長公主，德宗第八女也。本降天親可汗，卒，子忠貞可汗立。忠貞可 汗卒，子奉誠可汗立。奉誠可汗卒，國人立其相，是為懷信可汗。皆從胡法，繼尚公 主。」（註 2）可知咸安公主曾為四可汗之可敦。此外，「肅宗以寧國公主降回紇，
又以榮王女媵之，及寧國來歸，榮王女為可敦，回紇號為小寧國公主，歷配英武、英 義二可汗；及天親可汗立，出居於外。」（註 3）可為明證。
西遷以後，中國史書對維吾爾之婚姻禮俗著錄甚少，尤其是宋元之際。在《福樂 智慧》中，玉素甫針對各種問題都提出不少看法，對婚姻問題亦然。他認為選擇品德 良好的配偶，不單純追求貌美，不貪錢財，勿攀名門，這是結成美滿姻緣，使未來家 庭生活愉快，自己得到幸福的重要條件。第六十二章＜論如何娶妻＞中，即詳述諦結 良緣之原則，惟對於婚姻禮俗則未見更進一步之描述，僅在第 980 詩行中提及“女性 只須一個男性為偶，生下一對孩子，月圓花好。＂雖未明確指出一夫多妻制，但僅限 定女性只能一個配偶，而未對男性做對等的要求，似應仍源於其在漠北時期的婚制，
亦合於伊斯蘭教的教規。另依據《突厥語大辭典》的記載，此時維吾爾人的婚姻禮俗 可歸結如下：婚前由媒人說合；出嫁的姑娘有嫁妝，可帶伴娘或陪嫁丫環去婆家；新 娘有專門的禮服和首飾，還有專供她坐在其中的帷帳。（註 4）維吾爾之婚俗應當如 所記。
結婚成立家庭後，緊接著便是子女教育的問題了。第六十三章以專章論如何教育 子女，第二十一章月圓對賢明留下遺囑，藉由月圓對賢明的諄諄訓誨，引出了教養子 女的重要性。第四十一章覺醒和賢明的辯論中，“要娶妻室，要生兒育女，沒有兒女 會受人責難。請聽人中豪杰是怎麼說的：妻室是傳宗接代的靈丹。沒有子息的人死時 追悔地說：後來的人啊，你要多生兒男。誰若在身後留下了子息，莫道他已死去，他 還活在人寰。無子的人死去斷了後嗣，後繼無人，聲名杳然。＂（3371-3375） 由以 上這一段話可得知，維吾爾人相當重視子嗣，傳宗接代的觀念亦是非常強烈的。
關於維吾爾人的喪葬，史書甚少記載，然舊唐書卷 195 及新唐書卷 217 上則記 有葛勒可汗死時，其牙官、都督等，欲以寧國公主殉葬。公主曰：我中國法，婿死即 持喪，朝夕哭臨喪期三年，此終禮也。回紇萬里結婚，本慕中國禮俗，今若依本國法
，又何須萬里結婚，故我不可以殉，乃止。然公主亦依回紇法，剺面大哭。此種「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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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禮俗，當與其兄弟民族突厥同風。突厥盛行火葬的事實，在我國史書上可以看到 許多相應的記述，其人死後有剺面大哭之俗，焚屍後收其餘灰，待時而葬，表木為塋
，並立殺人石以表功績（註 5）。後亦行土葬，如唐貞觀年間，唐太宗在與侍臣交談 中曾講到：「其俗死則焚之，今起墳墓，背其父祖之命。」（註 6），這表明在當時 已有相當一部分突厥人改行土葬了。維吾爾人在漠北時期，對上述喪禮必兼而有之，
即行火葬，或亦行土葬，或焚屍後再行土葬。（註 7）
維吾爾族在接受了伊斯蘭教之後，在喪紀上多少亦受其影響，《福樂智慧》中亦 反映了此一現象。依據伊斯蘭教喪葬儀節之規定，對於亡者遺體須作四項處理：一、
洗－清洗亡者遺體；二、穿－給亡者穿殮衣，即以白布裹遺體；三、站－舉行站禮，
祈真主加惠亡人；四、埋－將亡者平放於坑內，脊背著土，不用棺材。在《福樂智慧
》中，講到死亡、喪葬時，多以“兩塊白布＂（iki bez）代之，如：
即使普天下財富為你所有，
你也只能將兩塊白布帶進墳墓。 (1238) 何須聚斂那金銀財富，
兩塊白布是你的報償。 (1420) 聚斂錢財再多，仍須進黃土，
到頭來只得到兩塊白布。 (3616) 可我終將一死，此舉有何益處?
最終所得無非是兩塊裹屍白布。 (4700) 那聚斂了錦緞之人今日安在?
帶進墳墓的僅僅是兩塊白布。 (6443) 最終的去處仍是一杯黃土，
只能將兩塊白布帶入墳墓。 (6552)
由此可看出此時伊斯蘭教已深入民間，其喪葬禮儀己趨向伊斯蘭化。而從書中將 死之去處以“黃土＂（yagız yir）一字稱之（註 8），可明顯看出此一時期維吾爾人多 行土葬。此外，在《福樂智慧》尚保留了古老的薩滿教喪葬儀式－－“做約＂（yog kılmak 或 yugyapmak），在埋完死者後，有請人吃飯，為亡人散布施之俗。如：
賢明為亡父做了祭祀，
給窮人施捨了金銀財物。 (1564) 或是為喪事而施捨的飯食，
或是在榮升時舉辦的筵席。 (4577)
在《突厥語大辭典》中尚出現有“靈柩、棺材＂一詞，這可能不是伊斯蘭教徒用 的。而喪葬完畢要請人吃飯，即葬後餐 （basan），並施與財物、紀念品等，在其中 亦有所記載。（註 9）
二、社會階層
階級 （class）或階層 （stratication） 制度普遍存在於每一個社會裡，此也是社 會所製造出來的，每一個社會的階級或階層制度會由於環境的不同而有所差異，亦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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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時代的變遷而有所改變，影響著個人的生活和整個社會文化的發展。
《福樂智慧》成書時，正是維吾爾人在政治、經濟、社會等方面都起了重大變化 的時代，在這個動蕩的時代裡，社會關係急遽變化，有的階層在上升，有的則在沒落
，恰似自然界滄海桑田的變化一般，社會也出現了階層流動的現象。《福樂智慧》中 雖對階級的著墨不多，且維吾爾社會亦不似印度或西藏社會那般階級明顯，但就書中 所述而言，當時之整個社會約可概分為四個階層，即：
第一階層：王及王室中人，即所謂之貴族，包括有汗王、伯克、俟斤、特勤等王 室子弟，這是一個統治集團。
第二階層：為政府工作之宮廷侍臣，多為「士」集團中的人群，屬中高級幹部，
月圓、賢明便屬於此一階層。
第三階層：自由民。範圍極廣，除了商、農、工、牧之外，尚包括醫、巫、星占 家等，而宗教聖裔、學者哲人更是其中最受尊崇者。
第四階層：執賤役的人民和奴隸。
廣泛地說，就如同於中原社會所謂的貴族、士、庶人和奴僕四種身分。他們的依 存關係可類歸如下表：
社會階層表 王 ...第一階層 （貴族）
↓
士 ...第二階層 （宮廷侍臣）
↓ 自
由 ...第三階層 民
↓
奴 ...第四階層 僕
屬於第三階層的自由民，即所謂之庶民或平民百姓，是整個社會結構中之主要組 成部分，在突維語中，一般是以 Kara budun 一詞稱之。（註 10）而蒙文「合剌出」
（Karachu），秘史譯作「下民」，其實正似漢語中的「黔首」，彼此間似乎存有若 干相聯性的關係。《福樂智慧》中明顯提及社會階層之處有：
供職的臣僕可分為兩類：
一類是自由民，一類是奴隸。
供職的奴隸沒有自由，
倘不效力，就會受到棍棒之苦。
…………
自由民和奴隸不能視為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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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自由民和奴隸，要有區分。 (2987-2991) 庶民分為三等，要分別治理，
莫施暴虐，暴政會危害社稷。 (5560)
維吾爾人的階層制度並不是固定不變的，它不似印度的種姓制度（Caste） 那般 牢不可破，亦非如西藏社會那樣階級分明，但其基本上仍是重視階級的，其階級是趨 向開放性的，可以經由個人的努力而得到很大的提升。漢人社會中“萬般皆下品，惟 有讀書高＂之思想，反映了中國人讀書以求任進的觀念，不僅能提高個人的社會地位
，還能光耀門楣，造福後代子孫。維吾爾人的社會階級變化似可以反映在商人的社會 地位上，因商業的發展與勃興，大大提升了商人的社會地位，經濟上的分配逐漸壓倒 政治上的分配，形成了一個新的階級。而其在接受伊斯蘭教後，宗教聖職人員，亦相 當受人敬重。
《福樂智慧》中對婦女的社會地位亦有深刻的描述。在書中，對女人的描繪似乎 以負面形象居多，如：“莫放縱女人，要緊閉門戶，女人會給男人帶來不幸。＂（
1303）、“戰爭中不需要女人，膽小鬼如同女人一樣。＂（2283）、“言而無信者好 比女人一般＂（5080）等等，且對無情、多變的世界，亦多以女人為其代名詞。而伊 斯蘭教講究平等，但在男女觀念上，男子的地位卻高出於女子（註 11），玉素甫的這 一觀點似乎不合今日的時尚；其實若與當時的其他東方國家相比，此一時期維吾爾婦 女的地位仍算是高的，如第 4520 詩行：“尊重婦女，滿足其所需。＂，且“ kız ＂ 一詞，在古維吾爾語中有“少女＂和“珍貴、稀罕＂二義，如第 564 詩行所言：
Bu mundag kişiler bolur idi kız , Bu kız kızlıkı kaldı kız atı kız . 這樣的人在人世實在稀少，
物稀為貴，少女被稱作明珠珍寶。
階級的升降，是屬於社會流動 （Social Mobility）當中極為重要的一環，關係於 歷史的進展甚大。階級的升降，所影射者為歷史起伏的波浪，而階級所代表者為群體
，此類群體在歷史上的存在及其浮沉，即涵蓋著整個歷史的遷化過程。在此一時期，
維吾爾人社會流動是急速且開放的，不但有垂直性的代間流動，平行性的代內流動亦 是相當頻繁的。
三、其他禮儀
《福樂智慧》在第六十五、六十六章中，以兩大章的篇幅論述了有關赴宴及宴請 所需之禮儀，可見玉素甫對此社交禮儀之重視。“財力所及，應以尺幅為贈禮，以此 答謝賓客，免生物議。＂（4661）及“賢明為亡父做了祭祀，給窮人施捨了金銀財物
《福樂智慧》在第六十五、六十六章中，以兩大章的篇幅論述了有關赴宴及宴請 所需之禮儀，可見玉素甫對此社交禮儀之重視。“財力所及，應以尺幅為贈禮，以此 答謝賓客，免生物議。＂（4661）及“賢明為亡父做了祭祀，給窮人施捨了金銀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