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排灣族傳統文化價值初探
排灣族文化豐富而精緻,如大眾較熟悉的歌謠舞蹈、服飾、雕刻與編織,精 細如部落歷史、社會組織、祭典儀式等,本章僅針對與研究者初步觀察相關部分 陳述;第二節「排灣族傳統文化價值初探」為研究者參酌個人經驗、及初步研讀 文獻後,就幾項可能構成「排灣族新形象」之正面價值加以說明。
壹、石板屋內外二三事
排灣族的社會歸到根本,就是每一個族人的起點—家,由一個家成長為家族,
開始發展到聚落,再由聚落形成一個排灣部落;因此,一個傳統排灣族人經歷的 生老病死,或許和世上的其他人大同小異,然而其中的過程、處理的方式與應對
- 19 -
的心態卻蘊藏著排灣族人的集體意識。因此,研究者選擇從關於「家」的二三事 談起。一個排灣族人要從父母主掌的家屋獨立成家,要有個開始的地方,在空無 一物的土地上建造好自己的屋子,才算真正的成家;石板屋是排灣族傳統的建築 模式,從土地的取得到真正完工,其中牽涉的人力和投注的時間自然不在話下,
一間石板屋的完成是一個傳統社會制度嚴謹運作的具體成果,其中包括土地分 配、知識共享與家庭的支持力量等重要環節。
一、「我們的」文化
傳統排灣族部落土地是由部落領導人(mamazagniljan)主掌,族人選定築屋的土 地後,須經過 mamazagniljan 許可始得整地動工,待土地擁有之後,就要等農閒時 展開一連串開挖、整地、搬石、上樑、蓋板、鋪石等粗工,根據郭東雄(2010)
研究,「族人會以換工的方式與族人合力完成或是獨立慢慢的做完;整個築屋過程 最耗時耗力的部分是石板建材取得的階段,家族力量大者或許可在一年以內完 成,反之,有時花費三、五年皆屬正常,因此在石材未能採集足夠建屋時,於基 地搭蓋臨時的茅草屋或暫居他人的附屬倉庫皆是權宜之計(郭東雄,2010,頁 125)。」因此族人要順利建造家屋,家族的鼎力相助與族人的樂觀其成是重要的 成功關鍵。
從築屋過程深入探討,排灣族存在生活中的分享文化無所不在,築屋的生活 智慧、勞務的分享、與心理上的支持,不單營造和諧的部落組織,還有自然而然 的人際關懷,研究排灣族文化近 20 年的陳枝烈教授非常貼切地稱之為「『我們的』
文化」,大家最熟悉的分享文化不外乎獵肉的分享、婚禮或收穫祭的禮肉分享,事 實上,排灣族部落的分享還深入到教養兒童及情緒的分享,不管是哪家的孩子都 是部落的孩子,反之,部落中的每一位長輩都會受到年輕人敬重;部落中如有喪 事,族人會輪流到喪家慰問陪伴家屬,分擔失去親人哀慟的情緒,更實質的分擔 是,為喪家和一起守喪的鄰居準備食物,讓家屬能夠在哀傷之餘專注處理喪事(陳
- 20 -
枝烈,2010);研究者就曾在家裡的婚喪場合親身經歷「『我們的』文化」,誇張 一點的形容研究者為祖父與外公守喪時的情景,屋子內外絡繹不絕的訪客不輸閩 南人過年的熱鬧!來慰問的老人家還會以排灣族特有的哭腔古調表達對死者的懷 念,以及對家屬的哀慟表現同理。
研究者歸納「『我們的』文化」形成因素,應與排灣族以地域為基礎的社會群 體生活運作有關;凡家屋建築在某一地主(mamazagniljan 或貴族階級)的宅地上,
居住在該家屋內的家庭成員就屬於這家地主所管轄(李莎莉,2004),舉其中社群 互動例子之一,如果有族人因缺乏糧食挨餓,族人的親戚或地主便伸出援手,與 匱乏的族人分享部分糧食,其過程不涉及以物易物,而是純粹的分享;研究者認 為,排灣族社會人道關懷的自然表現,足以作為當前社會學習的典範。
二、生活中的智慧
排灣族傳統築屋過程除了具體表現分享文化,築屋的工法本身更是深具智慧與 經驗傳承的產物。郭東雄(2010)針對排灣族石板屋建築知識與住居文化進行實 地探查研究,並聚細靡遺描寫石板屋構築時的各項工法環節,選用的石板大小與 鋪設位置的關係、屋內屋外和前庭皆鋪上石板地磚等,以下舉其「鋪地板」的部 分描述文字,傳達研究者亟欲凸顯的生活智慧價值:
屋內地板的舖設要先將施工的範圍整平,用木板踩踏紮實後從房子中央處開始舖 設,而中央是生活中最常走動與利用的區域,因此本區的地磚是最大、也是最漂亮 的,然後以擴散式的向周圍舖設,愈到邊緣愈小,整片地板完工後用清水沖洗乾淨,
也因為水能夠將多餘的泥土帶入石板夾縫,可以讓石板地磚更平穩不搖動。有的家 族更講究乾淨則是用柴灰混上黏土,將石板夾縫填補整平,讓地板看起來更顯美觀 與平坦。
石板屋建築可以讓人覺得有價值的地方除了建築的格局之外,對於生活的舒適、衛 生要求很高,也是石板屋建築值得稱頌的地方,因為原住民家屋能夠鋪上石板地磚 的建築並不多見,然而祖先有如此的智慧更顯得出前人對生活的態度是嚴謹與慎重 地,並不是如我們所想像得野蠻、髒亂、與落後(郭東雄,2010,頁 130-131,雙底 線為研究者所加)。
排灣族人諸如此類的生活智慧俯拾皆是,當代建築技術研究者便曾針對屏東
- 21 - 轉換為現行科學教育教材與教學之基礎的。(陳枝烈,2008,頁 4-29)」研究者將 陳枝烈教授的主要發現分列於下表 2-1;相關單位若能及早探索這由來以久的寶藏
- 22 -
三、藝術與美感
從「石板屋」內外蘊藏的工法智慧擴及排灣族文化中的科學智慧,其豐富之相 關知識還留待更多專業人士鑽研運用;回歸排灣族家屋本身的探討,值得一提的 還包括石板屋的精緻程度,家屋簷桁、立柱上雕刻的百步蛇、人像圖紋乃依據神 話傳說而來,是排灣族階級社會的象徵與藝術表現。關於排灣族階層社會的部分 將另闢章節討論,本處先就排灣族藝術表現進行初步探討;童春發博士認為「排 灣族傳統的『藝術』是一種對生命的態度所表現的思想、感覺、及回應的行為(童 春發,2010,頁 34)。」童博士對於排灣族人創作與生命的聯結進一步解釋道:
在這樣的思想架構裡,個人創作與集體創作、象徵符號與具體圖像、家傳與聚落共 有的記憶都代表一種特別的意義,即對傳統文化的傳承使命、對人個體或集體生命 之成長的感覺與記錄(童春發,2010,頁 34)。
換句話說,排灣族人非為藝術而創作,而是從紀錄生命出發,研究者以為,
對於沒有文字的民族而言,圖像的紀錄直接而寫實,排灣族傳統重視隨著神話流 傳的規範和宇宙觀,家傳的記憶與戰功榮耀,口傳之外,最實際的做法就是編織 圖像、穿戴在身上、或刻劃出圖騰符號;曾聽老人家說,雕刻大家都會,什麼事 重要就刻什麼,只是刻的好不好看,還有其他族人會不會覺得很厲害的差別;這 樣的說法並非否定傳統藝術的價值,反而更深刻反映藝術的創作與美感的孕育,
就存在排灣族的傳統日常生活中「人與自己、與聚落、與大自然的緊密結合」;愛 好藝術表現的族人自然而然精益求精,發展更上一層樓的技藝;生命與藝術美感 不可分的關係乃排灣族人延續至今的價值傾向之一,當代的排灣族藝術家更藉由 現代的媒材與技術,詮釋傳統文化的精彩,同時回饋滋養創作理念的傳統沃土。
四、結語
做為經營社會生活與居家生活的生活場所,這個排灣族人稱之為 umaq(石板 屋)的建築物,有遮風避雨的功能,同時也是屋簷下每個家庭成員的心靈庇護所,
更是家族生命史的記憶庫,研究者在當下回顧,腦中浮現的是運用古老智慧與大
- 23 -
自然和平共存的 vuvu 身影,那樣的身影透露著平實堅毅,野蠻和落後的記號與他 何干,藝術與美感是生活中最尋常的浪漫;那樣的身影周圍不會有人缺乏,因為 他的,就是「我們的」。研究者重新詮釋 umaq(石板屋)應當再次讓新一代排灣 族經歷並延續的珍貴精髓,在分享,在禁得起考驗的生活智慧,在理所當然的藝 術美感。
貳、排灣社會結構與傳統祭儀的價值
一、從排灣族家族、貴族制度反思
排灣族的傳統社會結構以社會階層制度為主,階層制度則是建立在土地制度 與長嗣繼承上,而土地所有權的獲得也是靠長嗣繼承(李莎莉,2004),因此,排 灣族的社會階層制度可以歸結為長嗣繼承制度造成的結果;家族是排灣族最重要 的組織單位,也是社會生活與經濟生活的基本行動團體(蔣斌,1983),依照排灣 族的傳統習慣,不分性別,由長嗣繼承家名與家屋,主掌家庭事務,其餘子女結 婚後須另立新家;高佩文(2007)將排灣族的長嗣繼承制度命名為 vusam 制度,
並且就繼承內涵進行探討,就物質語意而言,「vusum 是種子,上好的種子,是為 了明年的播種所存留的種(童春發,2001,頁 296)」,延伸至排灣族的家庭,vusam 就是一對夫妻的第一個孩子,不分性別,是一個家庭的命脈,換句話說,排灣族 非常重視長嗣,老大當家,不分男女(田哲益,2002)。
高佩文(2007)根據研究現場—紮蘭村田野資料,提出四種 vusam 制度的變 異類型:1.長嗣過世,依順位繼承的 vusam;2.受漢文化影響,改由長男做 vusam;
3.無法生育,以養子女做 vusam;4.因能力好而成為 vusam。然而不管是哪一種類 型,排灣族對長嗣的權責有清楚的定位,潘立夫(1996)指出長嗣要繼承家名、
家屋、家產及家史;根據周徳禎(2001)的研究,長嗣的權利雖然很多,相對的
家屋、家產及家史;根據周徳禎(2001)的研究,長嗣的權利雖然很多,相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