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認同之產生歷程

「我是誰」的生物條件是絕大部分人無法改變的—這是對天下人都公平的事 實，地球上每一分鐘都有人在創造累積「我有什麼」，每個人、每個民族依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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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處的環境、周圍的互動合作組織，用智慧發現或創造「我有」；按照如此的邏輯 推理似乎這世界會日益美好—每個成員精益求精，追求美好境界，然而不公平的 事往往就發生在人們覺得自己這一套最好、理所當然高人一等且唯我獨尊，應當 讓全世界起而效尤—希特勒無情屠殺猶太人、非裔美籍人士曾受到的不平等待 遇，南非近代才解除的種族隔離政策等...臺灣也有失落的世代...

為要尋回那失落的美好，研究者就從「我是誰？」的答案尋求啟程...

研究者針對涉及「認同歷程」的資料進行第二階段主軸編碼，從受訪者的「生 涯發展歷程、部落經驗影響力，以及對下一代認同養成建議」三項主軸切入探討，

期望透過受訪者的歷程分析與經驗分享，找到引導下一代原住民對自我與民族建 立認同足以依循的大方向。

壹、生涯發展歷程

本研究四位受訪者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各自與排灣文化產生連結，各自浸潤 在排灣族的文化氛圍與生活圈中，四位受訪者中有兩位成長在南臺灣的排灣族部 落中，生活受到部落習俗、人際、文化、信仰與觀念自然而然的洗禮，受訪者 C 本身並非排灣族人，卻在因緣際會之下，矢志為這個民族來做事；最後一位受訪 者雖身為排灣族人，成長階段卻是跟著家中長輩在都會區度過；以下簡要描述四 位受訪者在訪談中談及之生涯發展概況：

受訪者 A—受訪者成長於傳統排灣族部落，自幼即受到部落對於一個排灣族 小男孩的要求規範教養，同時因雙親在基督教傳入部落時，即成為最早接受基督 信仰的排灣族人，全家悉數信仰基督乃至父親擔任教會長老；受訪者明顯受到排 灣傳統部落文化以及基督信仰之雙重影響。

受訪者 B—自稱典型神祕主義者，雖曾就讀玉山神學院，後來選擇宣告離開基 督信仰，回歸傳統祖靈信仰，視一切存在為神聖，個人具有濃厚不受拘束之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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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特質；經歷過傳統部落生活，家中長輩們啟發成就其一生信念指標，投入原住 民工藝發展近 40 年，體驗原住民工藝傳承與生計之間的掙扎拉扯，仍堅持走在文 化保存工作的路上。

受訪者 C—受訪者本身為漢族，與排灣族之關聯為「配偶是排灣族人」，成長 階段並未特別與排灣文化接觸、或對原住民文化有所認識，受訪者未特別提及個 人宗教信仰，然而累積近 20 年的田野調查與深入研究，受訪者特別推崇排灣族社 會組織制度，相信傳統排灣社會秩序衍伸發展出之分享精神與和平正義。

受訪者 D—從出生即深受排灣族傳統祖靈信仰影響，雖然近 30 年的成長與求 學歷程都身處平地社會，然有家中長輩教養，並未與排灣族母語疏遠，加以求學 過程中一份關鍵報告—牡丹社事件調查，更帶領受訪者回到部落，重新深入認識 自己的文化母體；至今，其生命歷程，包含對下一代的教養引導，也和部落傳統 緊緊相連。

有關人的各個發展階段和理論類型，在心理學、精神病學、哲學和其他研究 領域早有各種學派建立各自的解釋或理論，學者們運用許多詞彙說明一個人的自 我發展所牽涉的因素，針對不同階段進行分類，雖無法整合為單一學說論述，分 類元素總不脫個人內在與外在條件；因此，研究者將針對受訪者描述之生涯發展 相關歷程，探討可能建構其個人對於排灣民族產生認同之相關個人內在歷程與外 在影響因素；然而為要釐清部落經驗對於受訪者本身及其投入排灣傳統文化傳承 工作之影響，研究者將另闢段落討論「部落經驗之影響力」。

一、生涯發展之個人內在歷程

從單純的認識「我是誰」，到認同「我是排灣族人」的過程，中間必經的歷程 是認識「排灣族」的人、事、物等各個樣貌—這樣的認識是始於孩童踏進群體的 第一步之後展開；年幼的孩子最早接觸的群體是家庭，家庭的成員、家中生活的 形態、習慣和規範，甚至使用的語言，在潛移默化之中引導孩子發現自己要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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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角色、和該怎麼扮演好這個角色（William Glasser, 1972/ 1994，傅宏譯，頁 2-12）； 隨著孩童逐漸成長，同儕進入孩子們的生活圈，學校教育、周圍的環境與人際關 係也開始影響孩子們對於自己的認識、對外面這個世界的認識，當然還有對於「排 灣族」的認識—從懵懂單純的生活背景，到各種元素的交錯影響，受訪者描述的 個人體驗或心理感受，如何與其對排灣民族的認同產生關聯？或者如何牽引出對 排灣民族產生認同感？

從一個獨立的個體，到一肩扛起責任的排灣族人，啟動如此心境成長的起點 發生在個人所屬的第一個團體—家庭，第一類的學習對象就是孩童賴以生存的成 年人，他們是照顧者、引導者、更是絕對的權威。三位排灣族研究對象談到家庭 的影響，最直接提及父母親的教養，其中包含可以言傳的觀念信仰，以及長輩「身 體力行」之言行楷模。

一個工作要求很嚴謹、一個是要求腦袋要很清楚的(G：哦…)，所以我…我家人就說 我沒有財產，我只有給你們信仰，第二個就是教育，讓你們…讓你們受很高的教育，

因為教育是你們永遠的資產，這是我父母親…(AIS-8-11iR16)

除了要做禮拜，才會從山上從山上的工寮回家(會有...)，像禮拜三、禮拜五、禮拜天，

不然我們平常都在山上工作(就很固定這樣)對很固定的；那從小工作的一個小孩子來 說，當然很多不甘心的啊，那但是呢在這樣的一個狀況的當中，那我就養成一種非 常強烈的一種對土地的認同，那對這些環境的敏感度，那對一項很難的工作如何去 呃去慢慢慢慢的去把他解決掉(AIS-2-11iR2)

受訪者 A 口中的父親嚴謹不多話，母親幹練且主掌家中經濟，父母親與當時 族人一樣開墾自己的土地，以傳統農業維持生計，除了信仰和教育，受訪者從小 跟隨雙親墾地牧牛，領會了父母的勤敏踏實與不畏艱困之外，更培養出對土地的 強烈認同、個人的榮譽感，和對所屬群體的向心力。

我們常會被家裡啊、父母親的榮譽啦(G：嗯…)、族人的榮譽、部落的榮譽啊(G：對…) 是這樣的(G：對…)，但是我們看到別人沒有想到這裡、沒有做的這裡的時候，我們 會去問為什麼他們不這樣，但是後來我就不問為什麼了，後來我就覺得說，就做你 自己不是最好嗎？ (AIS-7-11i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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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 B 表示，在步入青少年時期之前，曾經體驗自在幸福的傳統部落生活；

而其一生的信念指標—排灣人傳統「分享」美德，乃是父母自幼即教導之觀念。

父母親—幼起叮嚀我守住「分享」的排灣人美德，這成了一生的信念指標。(BE-no5) 自幼小（至少到 13 歲）經驗過傳統部落生活，印象深刻—活得很自在幸福。(BE-no7)

詳細的一些文化或者是詳細的一些…族群的歷史，其實我跟很多的平地的孩子是一 樣的，我沒有任何…呃…什麼更熟悉的地方（CIS-2-11iR1）

受訪者 C 本身為漢族，與排灣族文化的接觸並非始於成長階段，和部落的互 動則始於其研究調查工作，除此之外，由於受訪者任教地區鄰近排灣族主要分布 區域，受訪者與來自部落的學子有機會密切互動，因此對於部落學子特質或認同 發展有其個人觀察分析:

人跟人之間的互動，我的感覺就是說部落的孩子就比較容易…呃…(G：很快就跟…) 跟他互動，對…對…很快就能夠…跟他…有比較…呃…親密的一些…一些的互動，

就是說…容…容易建立那個關係（CIS-8-11iR4）

一般人對於原住民的印象往往是熱情活潑，容易打破人際交往藩籬與人交朋友，

受訪者 C 的長年觀察即應證了這樣的形象。

受訪者 D 出身雙親樸實遵奉祖靈信仰的排灣傳統家庭，唯因家中長輩堅持，

自幼即隨奶奶與姑姑一家居住都會區，雖屬隔代教養情形，卻因而得以在有排灣 母語的家庭環境中成長。

我媽媽她就只有國小畢業啊，所以…她也是腦筋很好，可是她那時候外公會覺得說 要成就男生，妳們女生就不要讀書這樣子，所以他們就是很認真非常認真的一對夫 婦就對了，沒有在休息(G：就很踏實)，很踏實，然後像我爸爸就覺得說，你們要去 外面讀書（DIS-8-11iR5）

其實我們都有在看到我們自己的老人家，可是它好像都沒有到那種敲打、敲醒你去…

你應該回過頭來，可是你一直在吸啊，就說你回來的時候你眼睛都在看，然後奶奶 跟你生活在一起你一直在學習啊! （DIS-10-11iR8）

然而家庭除了經由遺傳造就個體，更重要的是潛移默化而成的習慣和內化於 心乃至終生影響個體的觀念、價值或信仰；一個人的內在思想要行之於外，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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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驅動力要有多強？要累積多少的時間、需要什麼樣的因素才能在人的內心形成 終生不動搖的強大信念？以下就受訪者的觀點進行討論。

受訪者 A 這樣描述自己的成長背景：

我自己是成長在一個非常嚴格的基督徒家庭，所以這一個嚴格的基督徒家庭裡面 哪，那常常會把你、你的成長的很多特色會帶到那個、信仰那個層次去、去呃看，

那所以老人家就會格外的要求，好像呃……什麼叫做基督徒的小男孩，這是一個、

一個很重要的因素之一（AIS-2-11iR1）

我從小的時候就是 我認為到上主日學這個是最好的事、最快樂的事（AIS-2-11eR3）

我從小的時候就是 我認為到上主日學這個是最好的事、最快樂的事（AIS-2-11eR3）